2、剑谷城破 荒唐洒碧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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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的苌陨行张扬快意，但随心意纵马江湖。
从来不曾想过，有一天，她会为了一双冷眼，毅然决然地赔上自己的性命。
这听起来，完全像是粗浅话本中为情便抛弃一切的蠢笨女儿。一颗芳心暗许出去，被人随意把玩，之后弃如敝履。
苌陨行嗤笑一声。
她修得一身好武艺，又自小行走江湖，结交天下志士豪杰，养就一身侠义坦荡之气。
心中装的是天下百姓，手中握的是救人之兵。怎会为狭小单薄的儿女柔情，平白断送自己大好前程。
再讲的俗套点，她是堂堂夺华峰峰主的得意门徒，又得了圣上亲赐的郡主封号，有才有貌，有名有势，不仅有钱还会赚钱。
怎么着，也是男人该上赶着贴她。而不是反过来。
因此苌陨行不相信，她会像梦中那般千方百计接近顾临晁，加之谨小慎微、小心翼翼地讨好和趋附。
也不会又为了他的一句戏谑之言，鲁莽地召集千百人投身虎口，然后在他毫不动容的冷漠目光中葬身沙场。
她暗叹，怎会做了那般失智的哀戚之梦。
简直晦气。
看过检兵，章无疾和章妹拉着她在剑谷诸城中游玩。
见了异邦驼马和瞳色蓝绿的异邦人，见了经由剑谷城向外邦输出的大量茶叶丝绸，还有长在沙漠边缘，风一吹就满地乱滚的风滚草。
处处都是与中原风貌迥异的大漠风采。
她暗叹，国家河山广阔，趁年少，就该四方游历，驱驰八荒，好好见识见识他地的壮美风光。
才算不辜负大好江山，稠绿年华。
然而。
毫无征兆的，三万狄民入侵剑谷关。
梦中那般的事件应验了。
彼时她畅游了漠北，心满意足。
正欲离开剑谷城，去到东荒海岸闯荡一番。听说运气好了，还能在海面得见巨鲸出水、震起汹涌海浪的罕见场面。
正准备与章无疾和章妹告别，却平底惊雷般，忽闻一声关破。
关破？
关破了，那守关的顾临晁呢？兵荒马乱间，苌陨行心中忽然闪过那人的形貌一瞬。
守备雄厚的剑谷关破，首当其冲的就是次崖、剑谷、岭汕等几城。一步行差踏错，都可能带来全城覆灭。
果然，敌军一过关隘，当即率领着海潮般的马匹裹挟着战火，蝗虫入境般冲入了临近的次崖城中。
不到一日，噩耗再次传来——
次崖城破。
守城大将弃城而逃，只顾上带走一千防兵，单留一个年青副将与剩余五千军士守城。
毫不意外的，五千军和城中来不及疏散的百姓，全部惨遭非人屠戮。
一夜之间，次崖城便成了人间炼狱。
一朝闻关破，朝廷反应也算及时，紧急从岭北、嶂西抽兵四万支援，日夜兼程，正急急赶往漠北剑谷关。
但正所谓远水救不得近火。
再充足的兵马支援，一日不到战场，战局就一日不得有安宁之机。
此时的剑谷城看似暂时安全，实则正在生死线上垂死挣扎，岌岌可危。
敌军的下一步，也许是次崖城以南四百里的岭汕，但更可能是经商重城、军民富庶的剑谷城。
为此，剑谷城将领积极应敌，城外昼夜不休地翻挖沟壑、竖立迎敌木杈，城楼之上装填石弹、刀油之类。
城中百姓也在紧急疏散，为谋求生路，从城中拖家带口散向四面八方。
剑谷城中人人严阵以待。
......
真假消息铺天盖地。
只有通过章家的可靠渠道，苌陨行才知道，狄敌们犹如地狱恶鬼，野蛮如滔天巨洪般侵袭入关的场面，有多么令人生惧。
狄敌一个个驾着高头大马，刀口饮血，剥肉做食。
带着一股凶蛮狠劲，将剑谷关驻防的四千军士和临近城镇分散驻守、火速前来支援的六千驻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苌陨行却只觉得，这场输仗输的古怪。
怎么会呢。
消息称，关破前，我军未收到任何狄军集结作战的消息。
就算敌军攻势再迅捷，可毕竟有万人之数，行动起来，必定尘烟滚滚。每隔十里所设望楼之上的哨兵不会发现不了。
再退一步，就算敌军分散攻击，分成一簇簇小队分别制住哨所，关中无法收到消息。
可剑谷关明明筑起高墙，战备充足。又怎会毫无还手之力，以致短短两三个时辰内便被敌军全歼？
还让敌军杀尽关口四千军之后，轻而易举地转过头来以逸待劳，顺利地歼灭仓皇前来的六千援军。
中间很有些说不通的地方。
要真像章无疾说的那样，守关将领顾临晁文武双全，作战有如神助，守在漠北又有三年，应属颇有守关经验的好将领。
可他却收不到消息，守不住关口，等不及援军，牵制不住前去屠城的敌军。
而且……苌陨行回忆起上次的鱼丽阵。
堂堂漠北将领，不可能把因地制宜的克骑战略置于一边，却把中原的战车战术操练得格外娴熟……
这位将领。
当真可信么？
……
今天斩首一千，明天割耳八百，连老弱妇孺也不放过。
烈火席卷平民屋舍，抢夺的金银首饰堆积如山，凡是狄军所过，均是死寂一片。
敌军的残忍行径传到剑谷城中，桩桩件件令人发指。
人人直骂那帮野兽毫无人性。
章无疾没骨头似的倚着软椅靠背，有一下没一下地盘着核桃。
毫无形象地对她笑说，“三十年前，剑谷还是狄民的地盘，可顾少将军他爹一来……也是秋风扫落叶般把他们驱逐出去。”
说着，他瞧瞧远处，咧着口白牙笑道：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是三岁稚童都明白的理儿。可你瞧瞧，现如今人家不过是重演了当年战况，这帮子鸠占鹊巢的民众，可又把人家骂的狗血淋头了。”
知道这个小师弟就爱跟主流舆情对着干，苌陨行不置可否，径自舞着一条银光闪闪的红缨枪。
动作凌厉，枪尖在空气中划过道道锋利的弧度。
章无疾双手枕着脑袋，惬意无比地继续说着，“但若是真用得上我，我一定身先士卒，把那帮野蛮人杀个干净了才好……”
“我妹子肯定也乐意。她整日里被我爹拘在城中，恨得牙痒痒，成天费尽心思寻摸当个惩奸除恶的大英雄。只是也从来遇不上个能拔刀相助、充一次大侠的机会……”
“诶我记得，你小时候，不还叫嚣着要建功立业，当上本国空前绝后第一位异姓女王么？现在这么好的立战功机会摆在眼前，不去岂不可惜？”
“还有那顾少将军……”
“你这厮——”
破风之声呼呼作响，苌陨行手中红缨枪一抖，闪着寒光的锋利枪尖直指章无疾，“一张破嘴，何时才能消停？”
两人相顾无言。
对视一眼，却又倏然笑开。
……
苌陨行没想到，揭开破关真相的那一天，来得那么快。
章府有专人传递讯息。
一朝碰上守关大将顾临晁的消息，作为顾将头号迷弟的章无疾，当然头一个按耐不住，跃跃欲试就要赶往剑谷关支援。
听闻章无疾要去投军的故事始末，苌陨行才知道，剑谷关，夺回来了。
原来是那位神秘的守关将领——顾临晁——携了四百精兵，半夜里爬过云梯，悄无声息的夺回了剑谷关。
又打了场以少胜多的漂亮仗，将那一千狄人全部斩杀，尸首挂在高墙示众。
夺关如此容易……那么之前，究竟为何失守？
苌陨行疑惑着，却听章无疾不无崇拜地说，那顾少将检兵之后突发旧疾，在别处静养。
后忽听关破，当即愤而起身，以带病之身召兵，日夜兼程重回剑谷，将那关隘夺回手中。
这样啊。
尽管知道其中仍有许多不明之处，比如一名守关大将怎能随意离开职责之地，到别处静养？关中的指挥将领又是谁？经过了怎样考量才留在关中？还有那鱼丽阵……
种种事实摆在眼前，纠缠成一片迷障。
但苌陨行却无暇细想，因为更严峻的事实摆在眼前——
不日，狄军将攻至剑谷城。全城军民须得做好背水一战的准备。
剑谷关毕竟只是关隘，一旦失去拱卫剑谷诸城的象征力量，由谁夺来夺去、被谁握在手中也不再是重中之重。
当今，如何守住剑谷城成了最大问题。
顾将军手腕狠厉，绝地反击，扳回一城。对剑谷诸城十余万军民来说，不可不谓是连日以来头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自从破关，全世界都是狄军的真假消息。传他们什么时候到哪儿杀了多少人，下一步又准备到哪儿去杀多少人。
听得多了，人都乏了，觉着死在狄军刀下也是必然。
这下好了。关已夺回，且等着渡过难关，等着看汉家兵马收复失地，勇抗敌军。
人人心中都涌起无限希望。
又听顾将军有意赶来剑谷城支援，章无疾也安了心，不嚷着再去剑谷关守关，而是整日里舞刀弄棒。
说是要练好武艺，将来顾将来守城时，他能多出几分力。
而且，守卫剑谷城一事，不仅章无疾自己要去，他还撺掇着苌陨行和章妹一同去。
说是有师父和众多义士在，总能去助守军一臂之力，也算是为剑谷、为汉家尽一份心力。
谈到师父和一众义士，苌陨行胸中激荡。
江湖人的一腔侠肝义胆，说时便激昂淋漓，做时只会更酣畅恣肆，气冲霄汉，不留丝毫退缩之机。
听闻剑谷关破，苌陨行和章无疾二人师父——夺华峰峰主与一众能人志士，恰在嶂西一隅漂游。
同游义士听闻峰主两位得意徒弟也守在危急前线，当即拍板要一同来。随即与峰主日夜兼程，披星戴月，一道打马奔到剑谷城。
路上引来诸路义士聚集，等峰主到达城中时，恰有一百八十余名义士齐聚。
如此逆行，才是江湖义气的鲜活标杆。
城将也颇受鼓舞，大敌当前，人人自危，能回过头来助守危城的更是少之又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剑谷城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