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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杏花春醪 自古套路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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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栋燕湘酒楼被酉扬郡主包下的消息,早就风一般吹遍全城。
不少好事的人借十五灯节之名,夹在人群中去探看酒楼,巴望着能得见一眼郡主的新宠。
但郡主保护得好,自然没多少旁人能见得着。
提起酉扬郡主,那可一直是个话题人物。
传言她三岁成诵,七岁作赋。十岁刚出头,就凭借一篇《湫水美人赋》名动京都,引来无数名师大家争抢着要收为弟子。
又深得圣上看重,豆蔻之年就得封郡主,掌握了自己的一方封地。
只是郡主毕竟是女子,空有美貌,空有学识,手中到底无大权。
听说郡主曾经参与过漠北剑谷之战,侥幸才从虎狼之师中存活下来;后来还曾向圣上请过一次江南平疫的任务,只是无果。
是这个理。
当今天下,就算女子有心有力,想要创一番事业,可真到朝堂战场上,建功立业的事务也与她毫不搭边。
天下是男子的天下。
一介女儿家翻身称霸,掌握至高权利,只是小儿梦中呓语罢了。连戏台上也没这么唱的。
酉扬郡主的才女之名,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黯淡下去,郡主本人反而在情情爱爱上冒出一大堆花边新闻。
今儿个府中迎来个貌美书生,明儿个就和万景楼头牌戏子春宵一度。
有人细数,连年来,酉扬郡主光是府中接进的,都有十数人。更别说散落在外的情人知己。
郡主一介女子,又不必学那前朝某皇子。传说那皇子尽日里纵情声色,以迷惑大众之眼,实则为韬光养晦,放松他人警惕。
因此,酉扬郡主的风流好色,真是实实在在的风流好色,半点儿都不掺假。
今夜又是如此,为美人一掷千金。
燕湘楼,那可是寸土寸金的地方,想进去沏壶茶来喝,没个百八十两银子也拿不下来。
更别说是包场。就连到大堂中坐坐,对平常人家的财力来说,也是不易。
只是这些,同处于议论中心的“新宠”本人却毫不知情。
“怎么样?我特意为阿兀点这道‘霸王蜈蚣’,可还喜欢?”
苌陨行没甚胃口,用了几箸,便放下筷来,撑着脸儿,饶有兴致地看阿兀吃饭。
听她问,阿兀瞧了一眼那盘碟中黑漆漆、张牙舞爪的炸蜈蚣,心里呸了一口。
喜欢才怪。
这儿的蜈蚣可不够香,又很丑,哪比得上他们灵台的。还起个这么俗气的名号,怪难听的。
“嫌名字不好?那便改一个。”
捕捉到阿兀眼光中一闪而过的嫌弃之意,苌陨行心情颇好,“不如就叫,美人蜈蚣,或者,五毒美人。”
阿兀举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悄悄翻了个白眼,一副早就看穿她本质的模样。
妖女就是妖女,字字句句不离美人。果然卑鄙,下流。
那菜改不改名关他什么事,他又不吃。以后也不乐意吃。
阿兀不愿搭茬,仍自顾自吃菜。这个鱼面好吃,那个冷吃兔也不错,还有薄如蝉翼的羊肉片,鲜嫩轻弹的豆腐羹……
却未发觉,妖女面上的笑容始终没停过。
一顿下来,本不打算吃很多的阿兀还是吃了个肚皮溜圆儿,最后轻含着茶水清口,算是饭毕。
气氛难得的惬意。
“嗖——”“啪——”
外头又燃起烟花,一个个飞升上高远的黑色天幕,再倏然炸开,烟花碎光“嗖嗖”地往四周落下,耀目得很。
阿兀揉着肚子,切切地去看。
苌陨行轻叩两声桌面,外头守着的人进来收拾残局。她则倚在软椅中,闲闲看向阿兀。
遥遥望着,脱去了防寒蓬衣的阿兀,背脊清瘦,腰背挺直。
转脸间,露出少年郎格外分明流畅的下颌轮廓,诱人亲吻。手臂和腰侧在浓浓夜色中勾勒出清晰的线条,一起一伏,都格外赏心。
未经世事的少年郎,会闹脾气的绵绵羊,阿兀的每个特征都精准地戳在她的萌点上。
还有那双清澈又迷蒙的少年眼眸。
若是哭的红红,流着晶莹的泪,不知又是何等美景。苌陨行支着脑袋,神色淡淡,脑海里却尽是对阿兀无法言明的臆想。
阿兀生就冰肌玉骨,肌肤轻薄而嫩滑,比书中所记的温香软玉更加俊秀出尘。
肩颈清瘦却不孱弱,一筋一肉都彷如天成,细密地嵌合成一副无暇身躯。
他明明就是天生地长的精灵,集世间之自然美的尤物,若不是机缘巧合,她怎能得见。
背对着苌陨行,阿兀一面赏烟花,一面想着——妖女有谋划,我也不是傻的,怎么可能轻易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已经留神了熏香,留神了茶水,留神了酒液,都没甚问题,不至于让他任人拿捏。
想占他便宜,那还得先问问他答不答应呢。
阿兀想着,还颇有点得意。
而人的心情变化,是可以表现得很明显的。
映衬着茫茫夜色和闪亮的灯火,眼前放松自在的阿兀落在苌陨行眼里,分明就是一块更添香甜的蜜糖。
怎么能忍住不咬一口尝尝呢。
苌陨行嘴角噙着笑,姿态闲适。
仿佛一位久经磨炼的猎场老手,正耐心等待着,猎物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事后阿兀愤恨不已。千防万防,可没想到,最后还是在酒上中了招。
他在灵台从小可是喝酒长大的,偏偏这次栽在酒上面。
灵台和此处的酒,劲力怎么就相差那么大?三几杯就撂得他昏昏不醒,任妖女摆布。
……
从酒楼回去的路上,阿兀嘴上说着心里话,嘟囔着什么“魔头”、“妖女”之类。
根本不曾留意,他口中的妖女,正和他同乘一辆马车,还亲密无间地和他同坐在一处。
直到被以公主抱的姿势抱下马车,阿兀还有些分辨不清状况,连为这样的场面羞耻一下都做不到。
他的脑袋好像一片混沌欸。
头脑昏昏地向四周看,却只是一片朦胧,是他的房间,可看起来怎么这么模糊。阿兀揉了揉眼,摸到自己的软枕。
他怎么回来了?妖女呢?
还有那壶很好喝但还没喝完的杏花酿呢?
得不到问题的答案,阿兀只觉得困乏,脖颈不受控制,脑袋软软地倒向一边。
一道身影俯身过来,撑在他身侧,温软的手抚上他脸颊,把他偏向一边的脑袋拨正,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专注认真。
“阿兀,我很想你。”
佳节良宵,美人依怀,沉醉如仙。要是放在从前,苌陨行一定早早按捺不住,一亲芳泽。
她这些年惯随心意,想到什么,便去做,从来不去管别人。
可如今手下躺着的是阿兀,一哭就让人心疼的阿兀。
他一难过,一抗拒,都会激起人心弦颤动,歇下逼迫的念头。
苌陨行隐隐觉得,灵台之行可能是什么命中注定,鼓动着她的心思愈燃愈热,要她时刻和阿兀这个人,这个名字纠缠在一处。
那么......她便多费些心,多呵护一些就是。
玉瓶倾倒在地,没喝完的杏花酒液漫洇出去,散发出浓郁香气。
氤氲酒香,飘拂帐幔,更添一室醉人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