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云兀兀》小芙蓉he角哀

10、燕湘酒楼 男盆友总想

　　马车外面低调朴素，一坐在马车中，阿兀这才看出其中的华丽精妙。

　　马车里壁遮了柔软的帘子防寒，连坐处都铺上厚厚的软垫。软垫最上面盖着一层镶着金线的黑绸，金线绣出精美的繁复图样。

　　最引人注意的还是车里的火炉。

　　火炉雕刻出精细的花纹，用深沉的蓝色颜料涂饰出层层叠叠的层次。纹路折转间，火舌肆意舔舐炉壁，勾出橙红的色泽。

　　火炉虽小，却源源不断地朝外散发着热度，烤的马车里十分温暖。

　　火势很旺，但不见对炉子有什么损伤，想必火炉用材，一定是什么珍贵的耐火之物。

　　阿兀毕竟年少，对事物还存着些宝贵的好奇心。

　　也顾不上马车碌碌的行进之声，膝盖支着软厚的地踏，隔着兔绒去碰那精巧的火炉——

　　并不烫。

　　可真奇了，热气不住地往外送，炉壁怎么还能不烫人呢？

　　阿兀围着它细细观察，一时忘了时间。

　　不久，马车外传来喧嚷的人声，吵吵闹闹的，人人都像是很快活的样子。阿兀心思被吸引过去。
　　到哪儿了？

　　有人掀开帘子，恭敬地唤他下车。

　　阿兀心中沉沉，思考着趁乱逃脱的可能性。

　　这里可是闹市，若他真隐进人群，苌陨行那妖女就算长有通天眼，千里耳，也难从人堆中抓他回来。

　　大仇可以来日再报。眼下正有良机，还是先逃为上。

　　这样想着，阿兀跳下车。

　　雪花落在他发间和面颊，他把雪花拂去，又装作整理衣袍的样子，环顾四周，暗暗寻找出路。

　　环视间，不期然望见一双熟悉不已的含情眼。

　　含情眼的主人裹了一身暗色斗篷，懒懒地倚在漆红廊柱旁。

　　发间少见地簪了两朵应时应景的小巧红梅，衬得她玉软花柔，少了些毒害人的戾气。

　　罢了，逃什么逃。阿兀的心思倏然消散。妖女长了八百个心眼，怎么会轻易给他机会逃脱。

　　阿兀不情不愿地被引过去，站在苌陨行近旁。

　　苌陨行自然而然地牵过他的手，恶作剧般揉捏了两下，唇角微弯，带他跨进酒楼。

　　楼里空无一人，却处处摆放了梅瓶。

　　随处可见体现雅趣的梅瓶，高洁红梅立在青白的瓷瓶中，黑枝红瓣，颜色分外妖娆。

　　两人拾级而上，到了酒楼的最高层。从此处放眼看去，大半个襄湄城尽收眼底。

　　万家灯火融融，千家欢庆元宵，嬉笑欢闹的人声从四面八方远远传来，热闹却并不吵耳。

　　倒挺会选地方。

　　立在恰到好处的高地，人的心情也会随着变得畅快些。阿兀搭着栏杆，饶有兴趣地去看楼下来往的人群和灯火。

　　再远个三百步，那一处猜灯谜爬灯楼的场子人声最为鼎沸。

　　不时可见猜谜者上来下往，有找外援的，有抓耳挠腮最后灰头土脸下场的，也有一个接一个猜对了，手里的彩灯拿都拿不过来的。

　　苌陨行自顾在室内坐下，眼光一刻不停地瞧着栏杆处的阿兀，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

　　她就爱他这幅没见识的欢喜样子。

　　在小院时也是，吃饭总要细细地观察那些做工只是略花了点心思的饭食，不时还要问东问西，直到搞明白了才算完。

　　蠢笨又可爱的，像只傻愣愣的绵绵羊。灵台山可不就多产傻愣的羔羊，和满山乱蹦的黄麂么。

　　还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一场结束，阿兀心中支持的那位猜谜选手力拔头筹，得了个最大最耀眼的花灯回去。

　　阿兀心满意足，喜滋滋地移开了视线，转身又对上苌陨行盛满笑意的眼。

　　晦气。

　　阿兀嘴角僵硬一瞬，收了笑容，自觉不能离妖女太近，便找了处离她最远的椅子坐下。苌陨行看着他的动作，只觉好笑。

　　小小羔羊，还会闹脾气。

　　“过来。”

　　她唤他。

　　饭菜一会儿就来。苌陨行指尖转着茶盏，澄澄的茶水幽幽冒着热气，而现在，她想他离她近些。

　　阿兀装作没听见。

　　苌陨行搁下茶盏，作势站起身：

　　“既然这样。那我只能勉为其难，把阿兀亲晕了，再抱过来。”

　　脸上笑意盎然。

　　“……”

　　恶毒又无耻！

　　阿兀瞥那笑容一眼，冷着脸，带着气，不情不愿挪步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中间隔着一方小几，摆了梅瓶和糕点，还有一壶热腾腾的茶水。目的实现，苌陨行慢悠悠揭起一个新茶盏，握起壶柄，将茶汤冲进去。

　　“茶喝多了，可睡不着。”

　　想到什么，阿兀瞥她一眼，幽幽说道。

　　灵台的茶水淡，清清的，不恼人。可这里不同。

　　他上次喝了些列物架上的红茶，夜里翻来覆去烙饼，难受了大半夜，黎明蒙蒙亮时才昏睡过去。

　　熬夜熬多了，肯定死的快——

　　但她要是死了……那才最好。

　　阿兀闭了嘴，早知道不说这句了。破嘴，提醒妖女做什么。

　　不知阿兀正自己跟自己怄起气来，苌陨行点点头，不甚在意，将倒好茶汤的杯盏推将过去。

　　动作间，浅浅的茶盏没有洒落一点茶水。

　　“睡不着也不妨。夜里还有许多事要做。”

　　言罢，她望向他，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似笑非笑。

　　阿兀一瞬间就明白了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呸呸呸，阿兀恨恨地咬着舌尖，下了狠劲才没让自己骂出声来。

　　妖女脑子里就不能有点别的什么？见天的想着那些污糟东西，怎么不早早纵欲过度，死了干净。

　　满脑子念头尽是些死呀死的，到底不让人开心。

　　阿兀闭闭眼，把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都赶出脑袋去。

　　两人相对无言。

　　阿兀脑子昏昏，一句话也不说。苌陨行静坐喝茶，一副气定神闲的神态。

　　沉默间，侍人敲门来送菜品。门扇一开，端着杯盘碟盏的侍人们鱼贯而入，比舞狮的舞者动作还要麻利流畅。

　　酒楼的菜式比阿兀小年夜吃的还要夸张。

　　阿兀数了数，小几上摆了各色糕点荤素汤菜十二碟，另外一架手推小车上还有十八份。菜量虽然少，但胜在数量多。

　　每份菜碟下面还有一层，燃着小小的炭火保温，许多菜咕嘟咕嘟的，还冒着热热的汤泡。这怎么吃的完。

　　他悄摸瞥了一眼苌陨行，心想，难不成妖女离了灵台，害死了那么多人，反倒增添了她的胃口，能吃下这么多东西？

　　一想起含恨灭族的冤魂，阿兀的心情再也轻松不起来。方才观看猜谜取灯时的乐趣和笑容，此刻消弭无踪。

　　若是他此时在灵台……

　　随手抓来两把草药，都够苌陨行这妖女喝上一壶的。

　　只可惜，她手下看得严，他连出小院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去采来毒药，手刃仇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