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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拨云 ...

  •   白稞,字夕月,六年前黄泉之役的幸存者,收进门里时十二岁,夕月二字是算着应该满了十五岁,岑钧给她取的,在这之前凌羽烟一直唤她“小草”。

      门内关于她最多的议论声便是:这样的平庸之人凭什么不经过闰羽殿的招新试炼直接被收入门中,还偏偏是最负盛名的清角殿。

      虽然黄泉之役后,清角殿的盛名已是名存实亡。

      云音谷乃名门正派,玄门中的翘楚,其弟子以刚正不阿杀伐果断著称。内分有清角、变徵、变宫、闰羽四个偏音殿,对此有言道:

      玉指巧拨凝江海,

      举步踏破影山河。

      灵思攒塑千精器,

      揽贤宙合浪淘沙。

      清角殿善鼓琴以音律应敌,肃杀之曲千百首,其中被称为世间绝无仅有的泠泠弦音圣曲便是《渡魂歌》。百年前立教之时也仅有一个清角殿,教名“云音谷”也是由此得来,所以百年来清角殿一直立于“云音谷门面”的正统地位。除去音律,符箓、秘术等也为清角殿主修。

      变徵殿善体术,精通百般兵器。清角变徵二殿也被另称作武殿,驱邪除魅的镇压任务也主要由这两殿负责。

      变宫殿善锻造铸炼,能制出蜀地首屈一指的精密法器、上乘优良的琴与兵器。产出的法器除了供应给武殿还售向外界。

      闰羽殿处理门内大小事宜,负责门派招新试炼,入门弟子分配,派遣镇压任务,门中弟子若是犯了大戒也由闰羽殿审理。

      自立门规以来,普通人要想成为门内弟子只能靠招新试炼,而试炼难比登天,有人穷极一生也望尘莫及。白夕月是打破门规史无前例的第一人,再说自身条件,就凭那副柔弱平庸的身躯,别说通过试炼,死在试炼开场都极有可能。

      当年洛秋辞在黄泉之役中将她救出带回云音谷,自己因为心中芥蒂对她避而不见。据她自己所说:白稞的眼神太干净,看着总会心生愧疚,我要继续讨伐邪祟,不能因此消磨战意。

      在避而不见的同时,还总劝人将她送走,回家也好哪里都好,别在云音谷,别成为手握利刃的杀戮者。

      她说得轻巧,毕竟她一门心思全扑在镇压上,只知道带回的凡人被云音谷医师安置统一施术除邪,一切无恙后他们的亲友会来接应。不曾见过白稞双手抱膝蜷缩在床角,看着其他人一个又一个地被接走最后只剩她一人,落寞又无助。

      “她双亲仍然健在,兄弟姊妹也不少。”这句话是从其他参与黄泉之役的弟子口中得知的,“错不了,除非她不叫白稞。”

      岑钧前去看望她,她睁着那双清澈透亮的眸子茫然地望向窗外某处,不哭不闹安安静静。

      难以想象这般年纪趟过血海尸山还能这样波澜不惊,不是痴傻便是残忍至极。

      “她好像失去以前的记忆了,昏迷前的一切都不记得。”医师的解释令岑钧的眉头舒展了许多。

      人心到底是肉做的,他不比师妹绝情,不忍心不管不顾,于是牵着白稞的手绕过闰羽殿,跪在掌教前恳求将她收在门下。

      鹤发童颜的掌教挥挥手:“收,都收,都可以收。”还向闰羽殿那边解释道,历经几次残酷战役后的清角殿本就极缺弟子,近些年内镇压任务也断不会少,收她一个可暂解燃眉之急。

      掌教既然都发话了,其余人再心有不服也无可奈何,转而抱着嗤笑的态度看着白稞一日日成长。

      她自幼面对这些非议时也从不哭闹,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人嘴巴一张一合把她从头到脚数落一遍,等别人骂累了,撑着腰喘口气的空档,她扯扯师父护着自己的衣袖,用稚嫩的声音唤道:“师父父!吃糖!”

      幼童甜腻腻的“吃糖”二字立即让这场数落终止。数落她的人留下“对牛弹琴”四字便愤怒离去。她从没为此哭过,也没有反驳过,脸上总是笑嘻嘻的,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要是她肯委屈地哭闹撒娇服个软,兴许人们也不忍再为难她。

      所幸,在这压抑逼仄的环境中,她的“心大脸皮厚”能发挥专有长处,供她生存,让她敢举起手中的剑,毅然决然地走上所谓的正道。

      常人难以突破境界几乎是因为内功不够,而她的内功倒是极其卓越,灵气深厚,这副身躯却柔弱得很,难以承载这么充盈的灵气,运转乏力。在岑钧的鞭笞之下也未有好转,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她越来越强悍的自愈能力。

      从最初被兽妖一掌拍飞都要不省人事地卧床昏迷半个月,到如今断手断脚都算小伤,内脏破了也能在几天内痊愈,依旧生龙活虎地惹是生非,如此循环往复。

      洛秋辞的看法仍然不变:“让她滚蛋。”岑钧也不是没动过这个念头。可她毅力之顽强,实在令人动容。

      练体术腿断了,她牙咬棉布自己接骨,痛得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练瑶琴,手指肿得连筷子都握不住,当众打翻了一盆饭,被其他殿的弟子瞧见嘲笑,她一声不吭地收拾。

      变徵殿一直嫌弃清角殿人少力微,心存怨念,执行任务时想骂几句也不好以此开口,眼睛一瞥,恰好看见被敌人轻而易举撂翻的白夕月,好了,现成的受气包。

      可惜,战战兢兢还未捱到境遇好转,她就在长泽执行任务时犯下了不可弥补的过错。

      那段日子是白夕月记忆以来最黑暗的,走在门派里迎面碰上一人都下意识埋着头作好迎接责骂的准备,哪个殿的那小谁的马闹脾气了,也要怀疑是不是自己惹的。要不是有师父和凌羽烟,她甚至想申请退出门派废除一身修为遂了那些人的意。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敢仗着自己愈合能力强悍任意妄为,哪怕内心再怎么想跃跃欲试也畏手畏脚起来。

      说起来,人们骂她除了“蠢”、“笨”、“弱”之类的字眼,还有“没爹没娘”。“爹娘”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都陌生。于是她去问岑钧:“爹娘是做什么用的?”

      “赋予你生命,养育你的人。”

      她眨巴着眼睛:“师父和那个救我的洛秋辞是我的爹娘吗?”

      岑钧哑然失笑。

      “我想见洛秋辞,为什么我见不到她?”

      “她被关在大牢里,你会见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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