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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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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惜回来时脸色明显不对劲,撞了邪一样难看,他刚想问话,陵园里出来另一个男人,径直朝这边来。
楚赢冷不丁调侃:“你招鬼体质?”
本来情绪不好,时惜猛地抱紧怀里白菊,深呼吸道:“他们一定是来带我走的。”
“哈?”
楚赢再次确定那是人,所以,时惜并不是在开玩笑。
男人停在时惜身后,扫视一眼时惜面前的楚赢,平顺着声音说:“时小姐,秦先生在里面。”
时惜做梦都想见秦霂一面,可经历过电视台那一幕,她突然失去了大半勇气,人总是矛盾的,不见踪影时万分想念,可他就在咫尺,她又不敢再迈进一步。
“不好意思,我要回家了。”
时惜将白菊放到男人手里,语气恳切:“蒋毅,劳烦你帮我把这束花送给傅阿姨,谢谢你。”
蒋毅是秦霂身边的人,比时惜认识秦霂还要早几年,他们的地下恋情没被曝光,多半是蒋毅的功劳。
蒋毅接了花,时惜顿时松了一口气,身体才转了一半,险些没踩稳踉跄一跤。
楚赢也愣住,蒋毅居然通着电话,时惜话刚说完,电话那头声音低沉冷郁,气息不可抗拒,竟压了夜色一成。
“想送花,自己来。”
时惜没有任何回应,脸色愈发难看,橘色路灯下身影拖得长长的,十分孤寥。
那边似乎预料到,重重咬着她的名字:“时惜,我给你一次机会,你来不来?”
——
时惜第一次见到秦霂是在校庆晚会,时惜在台上演了一出话剧,秦霂坐在台下,似乎对话剧不感兴趣,整个过程都在和旁边人说着话,偶尔掀起眼皮往台上看一眼,而后很快收回。
下了台,年轻气盛的姑娘们开始打赌,要是待会儿获得一等奖,就要向心仪的男生送小纸条,有对象的也一样。
有对象的梁娟看热闹不嫌事大,最是积极:“写一句表白语,后缀是联系方式。”
大家一致同意,时惜也写了。
很“幸运”的是,她们排练的话剧果然得了一等奖,上台领奖时梁娟挑着话筒一声令下,十来个姑娘满场的找人送纸条,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时惜看了眼位置,她不用下台也能扔过去,于是自信一掷。
秦霂坐在前排,置身喧闹之中,视若罔闻地与旁人继续交谈,交叠的长腿上倏然砸来一坨。
他拿过纸坨坨,旁边的校长腾地站起身,指着台上的时惜:“你是哪个专业的同学?你下来!”
时惜疑惑,别人也送纸条,校长怎么不说她们?
她杵在台上,没敢回话,纸条扔错人不说,恐怕还要受到处分。
秦霂慢斯条理打开皱巴巴的纸条,扫了一眼后叠成四方,转头与校长说了些什么,校长突然换了语气,温柔得不行:“同学,你过来一下。”
她还是不敢挪窝,直到秦霂朝她拢了拢手,眸中含星:“下来吧,不用害怕。”
彼时秦霂已经毕业,接管秦氏企业部分业务,身上既有学生未褪的朝气,又有成熟男人稳重的气质,模样俊朗如星,言行举止都优雅得不行。
后来的六年中,他变得更加成熟稳重,对她却是宠之又宠,以至于她忘了,秦霂其实是个冷峻的人,只不过对她例外罢了。
她伤了他的心,将它冻成冰块扔入泥浆,就再也暖不回来。
夜空无星,陵园一片漆黑,时惜走在蒋毅与千堀中间,由蒋毅打着手电引路。
她没来过陵园,也不知道傅阿姨的墓碑在哪个方向,但她明显察觉,自从他们上了坡,那道冰冷的视线从未离开过。
秦霂就站在那里,静立无言,宛如夜里青松,气息比这夜的空气还要冷上几分。
时惜心如擂鼓,脊背已然汗涔涔。
压迫感越来越强烈,滋生的欢喜和期待慢慢沉入谷底,翻涌而上的恐惧叫嚣着退缩。
蒋毅突然快步上前,电光在水泥地面晃曳如魂:“秦先生,时小姐来了。”
“嗯。”
秦霂越过蒋毅,目光投了过来,深邃幽冷,早已没了当初的温柔和善,不用他开口提醒,时惜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千堀不见了,方圆十步之内,只有她一个活人,阴风猎猎,草木皆兵,一点风吹草动就让人汗毛竖立,她哪里敢多待。
秦霂算好了的,她根本不会有退路。
道上一直打着光,并且随着她步伐的快慢而变化,等她走近,那光倏然消失,蒋毅也不见了。
好歹终于缓上一口气,经历这般插曲,真正面对秦霂时,早就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抛之脑后。
“秦霂,我来看看傅阿姨。”
秦霂睨了眼她苍白的小脸,轻嗤一声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不紧不慢,时惜三两步就能跟上。
时惜想过千百次重遇的场景,无数次调整心绪,可真正见着了,却发现一切都是徒然。
就比如,你费尽心思想扎个饱满好看的丸子头,查阅各种视频,试遍各种方法,扎出来的丸子头总是不尽如人意,但某天你会突然发现,洗澡时随意揽扎出来的真好看。
因此,时惜此刻的心情比以往还要平静自持,加上周遭环境实在凄冷,刺激她的意识十分清醒。
甚至悄然涌现悲拗,越靠近傅岚墓碑,这种情绪愈发浓烈。
傅岚说过,时惜和她很像,不止长相。
如果楚赢在这里,一定明白时惜没有胡说,傅岚长得很美,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傅岚皮相和骨相都是极好的,加上保养得当,人到中年面色更加红润有光,女人味十足。
可如今时惜能见的,只有墓碑上那方小小的照片,一颦一笑言犹在耳,令她泪眼盈眶。
她害怕的地方,却躺着别人永远见不到的家人。
“傅阿姨,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傅阿姨你冷不冷啊?”
她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擦拭照片上的水渍,像以前傅岚拉着她讲话一样闲聊,只不过现在只有她一个在说。
“傅阿姨,我前几天梦见你了,其实我一直都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可是我不敢去想......对不起。”
时惜毕业那年,她已经是家喻户晓的明星,傅岚心疼她四处拍戏,寒冬腊月飞到剧组附近的酒店,一住就是一个月,每天和周琳打视频,学习怎么熬补汤,周琳打趣傅岚才是她亲妈。
傅岚是第一个知道她身世的人,时生春喝得酩酊大醉,不小心说了出来,时惜还没完全消化,傅岚却潇洒拍桌。
“你管生她的人是谁呢,现在你和周琳就是她亲生父母,也是我秦家的宝贝!”
时惜以为往后都是好日子,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夜里风大,时惜抱着双腿蜷在那里,小小一团很不起眼,她太冷了,以至于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
最后的最后,她再也说不出话,低头埋进膝盖里取暖。
秦霂不知何时走到她旁边,居高临下喊她:“起来,回去了。”
他长得高挑,站得非常的直,周身气息冷冽,丝毫没有要伸手扶她的意思,时惜也不奢望他会像以前那样,更宠时直接让她双腿环着他的腰,搂着脖颈直接抱走。
六年的相爱时光,一夕破碎,曾经亲密无间,如今却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后悔吗?
悔的。
可惜,终究是有了裂痕。
秦霂永远都值得,是她不配罢了。
腿麻了,但她没吭声,故作倔强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直到秦霂面露不耐烦,她才抬脚跟上。
没走两步,时惜接到楚赢打来的电话,她下意识看向秦霂,秦霂目视前方视若无睹。
她按下接听键,两只手捧在耳边,放低音量:“喂,楚赢。”
本以为依楚赢的性子,会催促她搞快点,要么就是询问她出陵园了没,他却问了一句:“你冷吗?”
“冷啊。”
楚赢没忍住爆粗口:“你个傻逼,山上风多大,穿个薄外套就跟别人走了,你是想明天跟我一起加班吗!”
“……”
四周过分安静,楚赢骂人的声音格外刺耳,秦霂的背影明显怔了一瞬。
认识他到现在,时惜还没听过他骂人,不愧是江黎亲学弟,一脉相承。
“我就在门口,赶紧出来。”
楚赢撂下话后挂了电话,时惜“好”字都来不及说,悻悻走上前去,与秦霂同行。
“秦霂,我有话跟你说。”
秦霂没有停下听她说完话的打算,时惜也不想被风吹,边走边说挺好的。
他的衣衫上淡淡清香掠入时惜鼻息,她不免一阵心酸,真诚向他道歉:“秦霂,对不起。”
秦霂突然停下,他站在风口,时惜感觉不到冷意。
“我一直想亲口跟你道歉,对不起秦霂,真的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奢求你的谅解,但是我还是要向你说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秦霂。”
头顶的目光停驻片刻,似是没有等到下一句,秦霂才幽幽开口:“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