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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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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檐下,众人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为免时惜再发疯,江黎威胁道:“你敢像刚才那样不打招呼,淋雨跑出去,我立马去拍他的车门,告诉他你吞安眠药的事。”
时惜沉了沉眸,忽地抬头嗤笑:“他一定会回你:‘真遗憾,怎么没死’。”
江黎彻底无语,杵在一边懒得理她,掏出电话不停询问司机怎么还没到,那边不知回了什么,她啪的就挂了电话。
“出门没看日历,屋漏偏逢连夜雨,嘶,大夏天的,是要冷死人啊,真尼玛倒霉!”
台里领导专门安排了一间休息室,江黎正在气头上,懒得去,时惜是压根就不想去,于是婉拒好意。
一左一右两尊大佛,唐书意不敢吭声。
江黎在气头上,看见时惜就想怼:“得亏你的行程是保密的,不然一堆粉丝蹲在电视台门口看你发疯,拍下来再给你挂热搜上三天三夜,你信不信还能更火,到时候大洋彼岸,哦不,是全世界都知道你时惜的大名......对了,秦霂就在车里,人正看着你作践自己呢,你刚才什么样他全看见了,但人一点反应也没有,他要是真心疼你,早就下车来见你了,用得着你不要命的贴上去?”
嘴人最厉害的江黎排不上号,但论起最喜欢嘴自家艺人的,江黎绝对一骑绝尘、独挑大梁。
时惜“嗯”了一声,对唐书意伸手,语气再正常不过:“书意,把伞给我吧。”
“呃......”
唐书意急忙捏紧伞柄,回头求助江黎,话她不敢乱说,伞更不能乱给。
“不许给她!”
江黎登时脸色骤变,大步走来,嘴里骂骂咧咧:“时惜,你他妈是不是欠?秦霂就是故意来这一趟,心思可不单纯,你是猪肉蒙了心,不知道死活啊!”
时惜敛了敛眸,心平气和回道:“我就跟他说两句话。”
“想说什么,我替你去说。”
“......”
“没话要说啊,没话说你去找他干什么!”
“......”
江黎是暴躁的,时惜是平静的,两人静静对峙片刻,最终还是江黎败下阵来。
“书意,把伞给她吧。”
果然,黎姐还是心软了。
唐书意正准备把伞递出去,一只纤细消瘦的手隔空伸来,从她手里拿走。
“放心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时惜撑着伞,毫不犹豫拾阶而下,往雨里走去,背影萧条却坚决,似又注入了一丝灵魂。
雨水打落树叶,摇摇晃悠贴附车头,掩住车牌上打头“江”字,车牌号她倒背如流,她差点就和车的主人携手步入婚姻殿堂,他们约好了,一生共白头。
到头来,镜花水月一场空。
被梦魇折磨到崩溃的时候,她吞了安眠药,世界终于安静下来,想着就这么离开也挺好的,可当她在医院醒来,时夏瑜扇了她一巴掌,抱着她哭了好久。
时生春和周琳连夜赶到江北,说什么也要带她回南方。
那一刻,她突然想通了很多事。
欠秦霂的对不起,她一定要亲口告诉他。
结果怎样,都无所谓,反正她要活下去,从今往后,她都要健健康康,好好的活下去。
身后倏然一声惊呼,她欲回头,却发现江黎和书意面露惊慌地朝她奔来。
黑色车影从她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雾沉沉的雨空,她感觉不到冷,只觉天地苍茫,岁月悠长。
再次睁眼,白色天花板刺得她眼睛疼,白大褂俯身,准备掀开她眼皮观察,却发现她眯着眸子笑:“楚赢,我又来了。”
嗓音嘶哑,像只小猫挠着沙发似的。
时惜的眼睛生得极好,清凉透澈又纯又欲,微笑时犹如一轮高悬弯月,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可惜她在楚赢这里,只是一双需要救治的眼睛。
“听说你淋雨晕倒了,渍,我是怎么叮嘱你的!”楚赢屈指叩了叩她的脑门,直起身拉开凳子坐下,扶了扶镜框:“我看别的地方也不用治了,先好好治治耳朵吧,听不懂人话。”
楚赢生得一副好皮囊,脾性却冷得很,第一次见他,他面无表情又藏着探究的模样,就像在打量一具尸体,时惜差点拔掉管子火速出院,后来见面次数多了,时惜才对他熟悉些。
江黎是浮于表面的暴躁,而楚赢外表三成暴躁内心七成冷郁,用着玩笑话表达讥讽,阴阳怪气的,虽然那些护士们都不敢挨着他,但时惜觉得他还挺好相处。
她环顾四周,问他:“江黎呢?”
楚赢伸手调慢输液滚轮,余光睨了她一眼,渍道:“偷偷窃喜的时候,记得藏好眼里的狡黠,像只狐狸似的。”
“呃。”
这人怎么这么聪明!
“她有事先回公司了,今天没空骂你。”
楚赢掏出笔在纸上潇洒划了几笔,随后将纸收紧兜里,好整以暇望着她。
时惜回瞪他:“你划我生死簿呢?”
楚赢挑眉,将笔挂在胸口口袋,浅笑:“差不多,你的小命在我手里。”
他出去了好一会,病房里安静得出奇,药物作用下,时惜昏昏欲睡,醒来时窗外一片漆黑。
护士进来拔针,楚赢随后也进来了,换下白大褂,里面居然是一套正装,身材高挑气质上佳,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帅气。
护士离开时脸色绯红,而楚赢却丝毫不在意,时惜才终于明白怪异在哪里。
少见,所以多怪。
医院外面有记者,蹲的不是时惜,而是一位被爆出隐婚产子的中年女星,饶是如此,时惜也不好大摇大摆的离开,她跟着楚赢下到车库,七拐八绕的走到他新车旁。
时惜惊悚吐槽:“车库也蹲,他们可真敬业。”
一路走来,隐隐瞥见好几个躲在暗中的狗仔,怀里抱着黑乎乎的机器,鸡贼得很。
“侮辱敬业这词了,说白了,这些人就是畸形产业里的跟踪偷窥狂,看多了脏眼,上车。”
楚赢往后座铺了毯子,无论坐着还是躺着都暖和得很,出了车库,时惜坐起身,雨早就停了,夜空无星,水洗一般净澈。
“送你回家?”
时惜摇头:“先不回,我去趟花店。”
江黎不会没事找事给时夏瑜打电话,所以这会一定以为她还在工作,再说,她现在还不想回去。
十分钟后。
时惜坐上副驾驶,怀里抱着一束白菊,楚赢抽了一口气:“我希望你告诉我是你喜欢这束花,买回家去养的。”
可惜时惜已经没了玩笑心思,很真挚地搭上他的手臂,说话带着鼻音:“舟北陵园,不远的,你送我到门口就行。”
“这个点,早闭园了。”
时惜没打算松手:“没事,我在门口站站也行。”
声音不娇,却柔得厉害,楚赢凝着她的笑容,眉宇渐渐皱起。
他是江黎大学学弟,也是江黎亲弟弟江泮好兄弟,后来江黎转行做了经纪人,江泮留在国外,只有他放弃国外高薪回国,很不幸的是,他接待的第一位病人就是大明星时惜。
时惜没有大牌脾气,但是一看到他就想逃,跟只老鼠似的,江黎还以为他把时惜怎么了,中途换了一位医生,时惜终于安分下来,这事弄得楚赢郁闷好一段时间。
后来某天,时惜大病了一场,醒来后突然主动和他讲话,眼睛亮晶晶的让人无法拒绝,像只小狐狸一样狡黠:“楚医生,你喜欢吃糖吗?”
楚赢一时间没缓过神,只闻胸腔疯狂跳动。
时惜不放弃,又问了一遍:“你喜欢吃糖吗?”
他最不喜甜,怎么会喜欢加了糖精甜腻腻的糖果,他想回不喜欢,但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时惜突然咧嘴笑了,像个孩子似的:“我也喜欢,你能给我一颗糖吗?我嘴里好苦啊。”
他最不喜欢和那些小护士打交道,第一次为了“嫌弃”他的时惜找上门,卑微地要来一颗糖,其实护士们想给他更多,他坚持只要一颗。
糖果虽甜,时惜不能吃太多,解解馋就好。
后来的事他有些模糊,只记得时惜吃到了糖,对他说了声谢谢,然后拉过被子盖住眼睛,呜呜咽咽抽泣,他退到门口站了好半天,却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后来听江黎随口提了一句:“她失恋了,嘴苦,心也苦。”
时惜那时候找他要糖的态度,和现在一模一样。
他移开视线,顺便拍开覆在手臂上的爪子,妥协地启动车辆:“行,说好了陵园门口走一遭,你要是赖着不走,我给黎姐打电话。”
“好。”
一路上,时惜没笑也没哭,正常得很。
到达舟北陵园后,时惜倒是听话,抱着菊花在周围走了一圈,最后走回原地,朝着夜空叹了一气后,撞了撞他的胳膊。
“走吧。”
往后的日子,楚赢每每想起这夜,心里后悔不已,如果他不生恻隐之心,不去多嘴问那一句,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来的那些事情?可惜没有如果,一切都有因,且注定了果。
他自认为自己大发善心,对她说:“还不想走的话,我再陪你走一圈。”
于是时惜同意了,他们踩着水坑又走了一遭,时惜告诉他陵园里面的是一位她很尊敬的长辈。
“傅阿姨以前很喜欢我,说我和她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我看过照片的,真的很像。”
楚赢附和:“那她也是位美女。”
时惜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美的,很美!”
楚赢恨不能扣她脑门,时惜不说话的时候就像高岭之花,让人望而生怯,一开口就像个傻妞。
像是憋了很久,需要找人倾诉似的,她说了很多傅岚对她的好,楚赢听得一知半解,偶尔点头附和。
很快回到原点,事情却悄然发生变化,楚赢走到车旁,却发现时惜没有跟上来,门口站了一个男人,时惜正在和他讲话。
不知怎的,他的耐心彻底消失,语气凌冽,低声喝了一句:“时惜,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