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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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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的时候我在5班,简蓝在18班,光看数字都觉得机会渺茫,实际隔着距离就更远了。
要穿过半个操场,绕过那个有着一群以吃方便面为生的红鲤鱼的湖,还要走过两条长长的回廊,才能望见他们班的门牌。
当初,为什么就有那种热情有事没事就往那里跑呢。
就算上课迟到,被罚站,被罚扫,被取笑,被责骂,也没关系。
当时的那种热爱,现在的我想起都会被吓一跳。
在我看到他们俩一起放学,一起来到网球社,甚至在同样的网球袋中拿出同样的球拍时,心倏地一沉。
突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
原来他们两个是一个班的。
心跳得很快,想要停却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
想笑,却真的笑不出来。哭,却又完全没有那种情绪。
那天我的精神很恍惚。
人一旦恍惚起来,会引发出一系列很正常的事情。
在捡球的时候漏捡了一两个是很正常的事情,而白婷接球时跑得急,一时没有注意到因踩到球而滑倒就是更正常的事情。
她的球拍随着飞出去重重地打在我的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刮痕就是更更正常的事情。
那种凌迟般的痛,不深,来得很缓慢却持久。
忍着痛赶紧跑到白婷面前,我却不敢把腰直起来,只能低着头怔怔地看着白婷。
她的手放在脚踝处,额头上沁出汗珠,似乎痛得很难受。
叶瑶一听,立刻就开口了。“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打网球累的?”
运动之后出汗很正常啊。
“当时年少无知,没想这么多。”
她张嘴就还想继续说,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她立刻捂住嘴巴,示意不再说话,让我继续。
当时,何止是没想那么多,是根本就没法去想。
背上本身就痛得难受,简蓝看我的眼神又冰冷似铁。
今天来这里帮忙捡球的就我一个,不怪我怪谁。
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是应该的,这是正常的……换成任何一个人他都会这个样子的。
所以,在他说出。“你可以不必再出现了。”的时候,我死死地咬住嘴唇,眼泪怎么都没有掉下来。
他弯腰,抱起白婷,看都不看我一眼,像穿空气一般,扬长而去。
腰一旦直起,就是锥心般的痛,就像身体都快裂开来一样。
夏天还是那么的热,像蒸桑拿一样,满脸都是汗,顺着下巴滑下,透明的痕迹。
眨眨眼,发现眼眶却是干涩的,一滴泪都没有。
及腰长发顺着肩膀滑下,挡住我的视线。
就因为他偶尔高兴时很随意的一句 “女生还是长发比较好”,不论长发怎样难打理,不论每次发型师怎么劝,夏天怎么热,我死活都没有再剪过头发。
最后的结果,只是……挡住了我的眼睛而已。
回到家,我什么都没说,就倒在了床上。
眼皮觉得很重,太阳穴那块地方疼得厉害,神经被压迫着。
闭上眼睛后,觉得异常的轻松,仿佛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我闻到了最最讨厌的消毒水的味道。
一睁眼就看到了他。
皮肤依然是那种晒不到太阳的苍白,眼睛是我最最喜欢的那种黑色,纯净无暇的黑,再有穿透力的光也会被吸噬。
拥有着一双这样漂亮的眼睛的人,总是残忍地很彻底。
当时我真的想问他,这是我的病房,为什么你要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你的手不都已经紧紧地搀着她了么?你的视线不都已经紧紧地缠着她了么?你的心不是都已经给她了么?
再看我一眼会怎么样呢。
就看一眼,都不可以么。
但是事实是——我没问,他也懒得答。
看着窗外的阳光,我努力将心情明媚起来。
白婷在旁很细心地解释,“我和简蓝刚才在医院遇到了沈伯伯,他说你生病了,我们就过来了。袖袖,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暗暗庆幸。
沈管家是什么人啊,把我一手带大的人,啧啧,这脑子聪明的,幸好没把我晕死在床上这事说出去。
当时的我虽青春年少了些,但脑子还是好使的,还知道晕死在床上是一个很引人遐想的病因。。
我笑着将话题转了过去。
“白婷,腿还没好么,都怪我……”我就只差在脑门上贴上白纸条写着“我有罪”了。
果不其然。
她连忙摇头,示意让简蓝松开他的手,一蹦一跳地来到我的旁边,很美好地笑。
“腿没什么,稍微扭了一下而已。袖袖,你怎么会在医院……”
“发烧而已。”我答得飞快。
简蓝探究地目光终于投了过来。
我知道。转移话题是可以的,因为他也不愿意站在听我闲扯。但现在……他觉得我在骗她。
白婷是美好的,所以连一个善意的谎言都不可以。
他是网球王子,她是网球公主,然后再过去多少年。
他是网球国王,她是网球王后。
他们足够相爱,他们有足够多的时间把网球什么什么什么全都聚成一家。或者可以将足球而网球合二为一,组一支足网队。
“袖袖。”白婷欲言又止,抬头看了眼简蓝。
他转身,就走了出去。
在看到他走得那么干脆而又直白的时候,我不难过,真的。
“有什么事。”
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强大,就算白婷现在告诉我她怀孕了我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我和他,恋爱了。”她低下头,女子特有的娇羞。
胸闷得厉害,隐藏在棉被下的身体在不住地颤抖。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扯住一个笑。“恭喜你。”
她依然低着头,嘴角却勾起幸福的弧度。
我有些疲惫地靠着枕头,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我有些累了,你出去吧。”
听见了关门的声音后,我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
就算闭着眼睛,眼泪还是那么轻易地就流了下来。
为什么,明明做好了那么多的心理准备,还是无法接受。
想想还是觉得可怕,喜欢了那么久的男生,那么轻易那么简单地就把心给了另外一个人。
眼泪顺着脸滑到枕头上,那一次,我哭得没有声音,却筋疲力尽。
背上的伤已经结痂了,背也早就不疼了,医生当时说的那么一长串专业词汇我也完全是左耳进右耳出。
反正,不疼了就行。
爸妈分别打了一个电话来象征性地慰问了一下,均是以一种国家最高元首式,大局为重地劝说式口吻让我自己保重身体。
我听了之后哭笑不得。
已经在医院住了将近一个月了,我实在觉得无聊,对电脑的思念与日俱增。最后,给管家打了个电话,叫他下午来接我。
从床底拖出一个小的行李箱,拿出一套衣服,拉了拉窗帘,关了门就开始换衣服。
衣服刚脱下来,就觉得有些不对,下意识地转身,正好对上简蓝开门进来。
我连忙背过身,几乎是同时,传来一阵响亮的关门声。
呵,那速度,就像见了鬼一样。
穿好衣服,我提着行李箱推开门,发现简蓝竟然还站在门口。
“有事?”我看了看手表。
时间还要些早,管家应该还没来。
“那是怎么回事。”漆黑的眼瞳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有些警官拷问犯人的味道。
我倏地就笑了出来。
“什么是怎么回事啊。没头没尾的。”
他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一眨不眨。
“背上的伤。”
被他看得有些发慌,我撇开头,很随意地说。
“抓的。”
“指甲有那么长?”
“我买的假指甲。”
“自己抓的?”他眸子一眯,危险的神采。
想都没想,我就点头。
“怎么抓的。你再示范一下?”
我真的想对他说,够了,真的够了,下辈子的都够了。
我只是编了一个小小的谎言不小心地玷污了下白婷纯洁美好的心,他有必要这么步步紧逼,硬是要将真相大白于她面前么。
“我随便抓的,手法太繁杂,现在忘了。”看了他一眼。“我要走了,再见。”
“你给我说清楚。”他的声音沉下来。
我知道的。
他觉得我尖锐,他觉得我难相处,他觉得我讨厌。
是啊,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为什么就不能直截了当地告诉他答案了,为什么要拖着他纠缠这么久。
我当时就被自己内心的阴暗面给吓到了,提起行李箱就朝他吼道。“我不想再见到你!”
刚走出几步,手腕猛地被拽住。
我当时是真的火了,悲愤交加的心情哪是一般人可以理解的。我咬着牙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甩掉了他的手,冷冷地说。
“我的事,与你无关。”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回头看看,当时的他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