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不负雪》吾心乃过

15、第 15 章

　　又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
　　我和林清保持着难得一致的默契，窝在家里当宅女。
　　林清仍然捧着那本安娜卡列宁娜，我和叶瑶在网上培养奸情。
　　对于我的不留书出走，叶瑶显得异常气愤，声泪俱下地指责我没有职业情操，做戏也不知道做全套，害她看到空荡荡的房子时内心一阵空虚，又没有信可以撕，神经末梢一不小心没对准就把那个刚淘来的古董花瓶给碎了。
　　在我解释了我只是回家处理一点小小的家事之后，叶瑶显得很诧异，她的原话是这样的——家事？你和简蓝？
　　然后便再次声泪俱下地指控我不守妇道，背信弃义，对她始乱终弃。
　　在我很艰难地同她解释了家事与房事的根本区别后，叶瑶破涕转笑。
　　我独自一人对着电脑，看着像饼像大饼又像月饼似的笑脸表情，欲哭无泪，只得阴恻恻地笑，惹得林清一阵侧目。
　　晃了晃脑袋，我伸了个懒腰扒在靠椅上当软趴趴的面条，很愉悦地欣赏着窗外的灿烂的春光。
　　由于二氧化碳的排放量问题，温室效应已从躲在阴暗角落的小三摇身一变登堂入室为正妻，天气暖得越来越明显。
　　虽然在知道了格陵兰岛所有的冰融化掉以后，美国将永远存在我遥远而美丽的回忆中，心下有些惊喜，但一想到我亲爱的美剧以及美剧帅哥都要和海游生物双宿双栖，又不由得痛心疾首。
　　很应景地，我哀痛道。
　　“他们太不负责任了……”竟然把如此美丽的蓝色小水球蹂躏成这个样子。
　　林清很不给面子，道。“你先将空调给关了。”
　　“……冷。”虽然阳光明媚，但是春寒但是很陡峭的。
　　“……”
　　女王林的风范哪是我可以质疑的，乖乖地调整了坐姿，我继续开始和叶瑶乱侃。
　　字刚打到一半，家里电话便响了起来。
　　“找谁？”
　　作为女王贴身小厮的我开门见山。
　　“袖白雪。”
　　“……”我直接把电话挂掉。
　　有些心虚地往窗外望了望，很满意地发现方圆十米内并无任何可疑车辆，便心安理得地回了房间。
　　刚坐下来，林清还来不及询问我去干嘛了，便传来了敲门声。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跑出了房间，怀着船到桥头自然直，实在不直就算了的心态，嘴角带着安详的微笑，打开了门。
　　狭路相逢。
　　青苑笑得冰冷，一阵阵反射的银光刺得我的眼生疼。
　　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亏欠，但面子还是比里子重要，我扯着青苑的衣角就将他拽到了楼上。
　　张口就问。
　　“……你的车停哪个阴暗角落了？”
　　青苑微微一愣，风华绝代地笑了，指了指自己的长腿。“我步行来的。”
　　“……”
　　无话可说，气氛一阵尴尬。
　　我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青苑轻笑，伸出手臂就将我压在了墙壁上。
　　“恩，果然这样要好一些。”
　　Cao…
　　“放在我的肩膀上的你的爪子！缩回去！”
　　青苑很听话，那双爪子缩到了我的腰上。
　　我那副3000多块的隐形眼镜充分了发挥了它的剩余价值，将青苑的汗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
　　秉着距离产生美的原则，我提议。
　　“青苑，你可以变得更美些。”只要你离我远点。
　　青苑扬唇一笑，又是风华绝代。“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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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看看，这是成功祸害了多少无知少女才养出来的自信？
　　正想着，青苑突然道。
　　“袖袖。”
　　“什么事。”
　　“为什么。”
　　“……”我不敢抬眼看他，斟酌了一会儿，无奈道。“你知道我无法抗拒他的。”
　　简蓝本只是我的一个梦，只是想了太久而又久久不得，便成了梦想。
　　青苑搂着我的手收紧了些，唇边依然在一派悠闲的笑。
　　“在你看来，得不到的，便是最好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心中涌出一股莫名的情感，只得点头。
　　“这世上，有多少是你所得不到的？”
　　“……我得不到的，却又想要的。”很认真地凝视着他的眼，我一字一句道，“只有他一个。”
　　青苑的手似乎颤了一下，指尖冷得有些惊人。
　　我想劝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何况他已云淡风轻地松开了我。
　　我想，我身边的男人都是炮灰中的战斗机，怎么也不会受伤。
　　被一次次残忍剥夺了怜香惜玉资格的我道。
　　“青苑，这一切都过去了。”
　　不必再提。
　　他的目光看向很远很远的地方，仿佛思考，又仿佛失神。
　　过了很久以后，他说。
　　“袖袖，我们私奔好不好。”
　　我一愣，随即重重地点头。
　　刚想离开，却蓦地瞥见树丛里一阵人影闪过，监视的分明是我家的方向。
　　青苑突然想起什么，道。
　　“那是青楼的人。”
　　我皱眉。“青楼？”我从不嫖妓。。
　　“……清白的清。”
　　我觉着青苑这解释很有意思，刚想说话，脑中灵光蓦地一现，问。
　　“……清楼？！就是与零殿相对的那个清楼？”
　　清楼过后不留命，零殿过后不留钱。
　　青苑见我这模样，竟然还笑得出来。
　　“终于知道怕了？”
　　我脑中百转千回。
　　片刻，有些复杂地问，“最近开业的那间电影院，是清楼的附属产业？”
　　青苑点头。
　　眉头紧紧地皱着，我定定地望着那栋房子，有些担忧。
　　“袖袖……”
　　转过头时，我眉眼弯弯地笑。
　　拽着青苑的衣角，说。“我们去私奔吧……”

　　林清太骄傲。
　　从小开始便如此，只因为旁人一个同情的眼神，便将好好的婚礼进行曲弹成了葬歌。
　　着凉时，男生好心递上的衣服她看都不看一眼，绕道而行。
　　太多太多的例子告诉我，林清足够强大，我不必替她担心，但心里还是在打鼓。
　　正想着入神，一个凉飕飕的声音掠过了我的耳膜。
　　“真酸。”
　　我茫然地抬头，正好瞥见青苑嘴角那抹寡凉的笑。
　　再抬头看去，便已明了。
　　冤家……自然是路窄的。
　　简蓝背着网球袋，大约是刚训练完回来，乌黑的发丝上带着点点水珠，眉眼清冷俊丽，煞是好看。
　　锦上添花的是，一年轻女生正牢牢地抱着他的腰，嘴里似乎说着什么。
　　心里难受，是自然的。
　　但已经难受太多次了，便也就看开了，竟然还能笑道。
　　“其实，我觉着他的眼光不错，就是手段老套了些。”
　　总是习惯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偏偏有人厚着脸皮想要贴上来。
　　何必。
　　“招不在老，好用就行。”随即瞟了一眼对面那对男女。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们在演戏，我们也站在这看戏？”
　　扯了扯了他的衣角，示意离开。
　　青苑是个聪明人，不会不懂我的意思。
　　但他只是眨着那双漂亮精致的眸子，问。
　　“看不下去？”
　　明明话中含笑，眼里却已是清冷一片。
　　眸色是近乎于黑的深蓝色，有些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域，深沉却危险，最鲜丽浓郁的一抹色彩。
　　我撇开眼，道。“我们走吧。”
　　但那边，简蓝已然迎面走来，目光不躲也不避，神色平静得吓人。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抓了青苑的手就想往回走。
　　青苑很人畜无害地笑，打掉了我的手，硬邦邦地说。
　　“你自行解决。”
　　我泪眼汪汪，企图骗取他的最后一丝尚未泯灭的同情心。
　　情绪还没酝酿够，简蓝就已到了眼前——身后还跟着那个小拖油瓶。
　　似乎被简蓝训过了，有些唯唯诺诺的，悄悄朝我眨了眨眼睛，很可爱的女生。
　　气氛有些怪异，我清了清嗓子，道。
　　“真巧。”
　　“……”
　　“……”
　　“……”
　　简蓝毫无笑意，青苑似笑非笑。
　　站在一旁的女生大概这见这场子冷得蹊跷，便应和着道。
　　“是啊是啊，好巧。”
　　“……”
　　我含泪望着青苑。
　　老娘撑不住下去了，敌方后备力量太强大。
　　略一偏头，便直直地撞入了简蓝漆黑的眼瞳里。
　　那双眼睛是那样的美丽，仿佛点缀在灿烂星河中最淡雅的那一笔，不着浓墨，却深深地映在了心里。
　　手腕突地被抓住，冰凉的指尖使我瞬间恢复了神智。
　　自嘲地笑了笑，我不敢看青苑，低着头说。
　　“相逢即是有缘，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青苑我们走吧……”
　　他却立在那不动，唇边扬着风华绝代的笑，分分刺心，不禁想起了一种称作三步醉毒药。
　　三步即醉，一醉即三生。
　　然后，他甩开了我的手，动作很慢，却比以往都要冰冷决绝上几分。
　　唇角依然是华贵绝美的笑。
　　有些意料之外，又有些情理之中。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一切都进行得那么自然，步伐走得很慢，姿态却放得很轻盈。
　　离开是想要被挽留。
　　拒绝是想要被接受。
　　我茫然地看了看自己僵住的手——你是那么的残忍，你连抬起的打算都没有。
　　所以，青苑离开。
　　我不说话，简蓝也就沉默。
　　商场的暖气供应的很足，我却觉得刺骨的冷。
　　一颗心好像变成了花瓣，被一片一片无情的剥下，连心的疼痛。
　　“你很得意是不是。”
　　“……袖袖。”轻声地唤。
　　我冷笑。“你他妈的再叫我一次试试看。”
　　不是他不能叫，而是我不敢听。
　　看吧，袖白雪就是这么点出息，只要简蓝轻轻唤一句，便恬着脸贴了上去。
　　他抓住我的手腕，眼眸深沉美丽得仿佛一个不醒的梦。
　　薄唇微启，嘴角勾出凉薄的弧度。
　　这便是我像得了失心疯般喜欢着的人。
　　天生凉薄，恰似多情。
　　“简蓝，我再说一遍，不要逼我爆粗口。”
　　用力一拉，我便跌入他的怀里，挣扎是必然的，压制也是必然的。
　　我是真的火了。
　　虽说我的小姐性子已经灰飞烟灭好多年了，但就算零落成泥碾作尘了当初的气魄还是有一些的，只可惜这气魄还未发出去，就被他的一声叹息给堵了回去。
　　让他皱眉的是我，让他叹气的是我，让他食不下咽，废寝难安的还是我。
　　想着就笑了出来。“简蓝，我期待着那一天。”
　　我期待在我发现自己并没那么喜欢你的时候。
　　我会把这一切，全部讨回，连本带利。
　　趁着他愣神，我狠狠地甩开了他的手，朝商场出口处跑去。
　　刚踏出门槛，就看见青苑撑着把伞站在门口。
　　天色有些暗，乌云漂浮在低沉，沉重而压抑。
　　手指白皙修长，握着把天青色的伞，衬衫边角微微被风吹起，黑色的碎发迷乱出绝美的弧度，浅笑翩然，仿佛古时伫立在秦淮河畔，偶尔抬眼轻轻笑的翩翩佳公子。
　　我带着笑钻到了伞下，说。
　　“瞧你这骚包样。”
　　青苑出奇地没有反驳，浅浅了抿了抿唇角，说。
　　“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这话。说得高深莫测。
　　还未到家，青苑的手机便又响了起来。
　　“什么事？”
　　“情况怎么样。”神色有些凝重，他倏地踩下刹车，思考了一会儿，道。“我马上过来。”
　　见他这副模样，我很合作地说。
　　“我可以自己回家。”
　　男人，要以事业为重。
　　大概是事态真的很严重，我惊讶地看着青苑的车绝尘而去，心想那加速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我走了几站路才打到了车，在腰酸腿痛之余腹诽了青苑几万遍。
　　做人可以风流，但不可以下流。
　　该死青苑桃花债一大笔还全是赊账也罢了，有女人或男人偶尔为他闹闹自杀也罢了，可是他每次都那么心急火燎地赶回去那就很诡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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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
　　林清这几天大概是看久了书，突然说头痛。这毛病我以前读书时常犯，拿了钥匙便去楼下买药。
　　刚踏进家门，我的脸色就变了。
　　连忙挤出笑脸。“爸……”
　　板着脸点点头。
　　我心想，我家这老头子几年不见精气神还是这么足，明明是一腹黑商贩却总做出政界要人的样。
　　“这几天天不好。”爸先发制人，神色还是淡淡的。
　　意思就是天不好，你就甭出门了，如若你硬是要出门，我也无法保证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干嘛好好的禁足。
　　“看家。”一语道出了我唯一的用处。。
　　“爸！”
　　眼风一扫，我立即浑身一凛，不再作声。
　　很适时的，妈从楼上下来，说。
　　“我和你爸都要出差，其他的，你看着办吧”
　　没人看家，是会遭贼的。
　　她扫了一眼古董花瓶，不动声色地勾起嘴角。
　　略微估摸了下价钱，我立即对女王陛下五体投地，感激涕零。
　　然后又闲聊了两句，交代了一些事，他们便走了。
　　这种一致对外的现象，时隔多年后重出江湖，不禁让我心有些戚戚然。
　　更诡异的事情是。
　　在我打开了自己的房门之后，看到简蓝完好无缺地站在我的房间里，手上还拿着我高中的毕业照。
　　惊讶过后，我若无其事地笑。
　　“林清呢。”
　　“大概是出门了。”
　　罢了罢了。
　　我低下头，深呼出一口气，很淡定地走出房间。
　　这么多不寻常的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都到了如此境地，他再出现还有何用。
　　一刹那的寄托，有什么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