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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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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春天尤其的不安稳。
忽冷忽热。
我僵着冰冷的手指不停地敲着键盘,搜寻着一些感兴趣的话题。
其实,我感兴趣的,也不剩什么了。
突然,一杯咖啡从天而降。
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苍白修长,极具灵气,更适合跳跃在黑白琴键上,而不是握着网球拍。
抬起眼,看着他波澜不兴的脸色,黑色的瞳,仿佛咖啡中缓缓升起的烟雾全融入了他的眼底,恍若深秋的雾霭般深沉美丽。
这境遇相似得出奇。
那是一年的冬天。
四中80年校庆,毕业名人与校领导齐齐亮相,就连高三就散去了那层死气沉沉的灰色阴云,常年打地下游击战如小强般顽强的情侣也光明正大地牵起了小手,即使在看到熟人是时心有戚戚,也还算是过得且温馨且甜蜜。
全校都high翻了天。
白婷因为下午有钢琴表演,所以穿的有些少。
简蓝站在她旁边,并无什么举动,只是默默站到风口的位置。
很细微的举动,却莫名的让人觉得心暖。
但不知为何,我倏地就觉得冷。
拥紧了棉袄,双手不停地摩擦着,却仍觉得凉。
从心底渗出的寒意。
旁边的男生突然撞了撞我的胳膊,身子一斜我差点就倒了下去。
果不其然又看见了简蓝微皱的眉。
男生扶起了我,很抱歉地笑。“不好意思啊,不小心。”
“没事,是我不小心。”
“不是啊,是我突然撞过来,真的不好意思啊。要不然我下午……”
“你有时间么?”简蓝突然开口。
我怔怔地点头。
他勾起嘴角,眼底漆黑无光。
“白婷有些累了,你去帮她买杯咖啡吧。”
微微愣住。
当年的我口是心非的能力就已达到了白金级别,还能笑着点点头。“好啊,我马上就回来。”
世事总是无常的,不分黑白的无常。
我捧着杯咖啡回来的时候,白婷已经在准备试装了。
看了一眼简蓝,他若无其事地坐在椅子上,鸟都不鸟我。
等了大概几分钟,我想着她再不喝这咖啡都要凉了,便走上前去,却被简蓝一手拦住。
“你没看到么,她在忙。”
当时的我怒极反笑。
“我当然看到了,不像有些人般有眼无珠。”
说完便带了一肚子的火坐到了椅子上,中途有几个男生来搭话,全被我不冷不热地堵了回去。
最后。
白婷化好了淡妆,穿好了漂亮的的白色长裙,雪白的绒毛小坎肩,长长的卷发上卡着一个很亮的王冠,真的就像出现在童话最后一页的美丽公主。
她惊讶地看着还等在原地的我,以及那杯已然凉透的咖啡。
简蓝很应景地走了过来,温柔地替她扶正了王冠,轻声在她耳边大概说了几句加油的话。
接着很象征性地扫了我一眼,薄唇微启。
“倒了吧。”
那一刻,我的心被那杯咖啡还凉上几度。
张了张唇,几乎是颤抖地吐出了一个完整的音节,我很平静地笑。
“好。”
双腿不听指挥地就向外走,后背却听得笔直。
……
“袖袖?”
他的眉又蹙了起来,我立即回神,佯装无事地将实现移回电脑。
“我没事,你可以走了。”
简蓝当然不知我语气突然冷下来的原因,也就不可能听我的话乖乖离开。
我笑了,不是当圣母的料啊,混了这么多年,当年这些破事还是没忘。
关闭了网页,我试图心平气和地与他交流。
“简蓝,你可以走了。”
我指了指楼下的门卫室,又指了指不远处的警察局,再指了指我手边的水果刀,总结。
“我很安全。”
简蓝义正言辞,眼瞳中是我看不清的情绪。“伯父回来之前,我不会离开。”
“不要紧,我不会告诉他。”
我当你一直都在,你也当你一直都在,实际上你在不在,无伤大雅。
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简蓝轻笑。
“我一直都在。”
我神色一僵,本来还在打的字就硬生生的停在那里,连成一排怪异的拼音。
随即笑。“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着玩的。……今夜真冷啊,我想去睡了,你就回去吧,我就不送了……”
简蓝静静的看着我。
昏黄的灯光下,那种深邃的目光,有种深不见底的忧伤。
很模糊,却深刻。
不言不语,我的心却蓦地钝痛。
低下头,我轻轻地笑,道。“白婷在等你。”
简蓝对此表现出异常的平静,答道。
“除了白婷,你还能找到另外一个借口来搪塞我么。”
他的眉眼,是刺骨的冷意。
这出戏,就像反转剧。
一定是有人偷偷换了结局,我苦笑着想,明明是我被抛弃。
接下来的日子。
冗长而沉默。
简蓝在厨房里做饭,看着他的静默的背影,削瘦的肩,蓦地生出种恍如昨日的错觉。
手机因没电而关机了,反倒让我安心。
青苑不会来找我的,他不会傻到来送死,至少,就算他活腻了想找死,也进不来。
前几天前,趁着简蓝睡着,我想溜出去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手还未握上门把,就被一股力道狠狠地拉了过去。
从未见过简蓝那么严肃的表情,眼底翻滚着汹涌的波涛,连日月都黯然失色的色泽。
很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手在抖。
那么紧地抓着我的手腕,他的手在抖。
几乎是不自觉地,抱住了他的腰,感觉到他的僵硬,我轻轻地笑。
“简蓝,离我远些吧。”
我不想鱼死网破,更不想玉石俱焚。
所以,你就让我自生自灭好了。
他倏地就推开我。
漂亮的眼瞳仅是冷漠的神采。
半响,他启唇。
“袖白雪,你是真的没有心。”
我霎时就笑了。“我有心的,只是没留给你而已,我就算留给……”
清冷的气息迎面扑来,唇倏地被咬住。
他不让我说,我便沉默。
于是,我沉默到了现在。
然后,一碗白米饭摆在眼前。
我接过筷子,就开始吃。
简蓝微微蹙眉。“吃些菜。”
我点头如捣蒜。
简蓝本来话就少,再加上我肢体语言丰富,几天下来,真真就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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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
晚上8点整。
我正上着网,惊讶于lady gaga的一夜成名。
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不祥的预感立刻上涌,我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就跑去开门。
果不其然——门被锁到了。
简蓝,到底想干什么。
窗子都全被锁死了,看来是蓄谋已久了。
楼下传来一阵引擎发动的声音,车灯在暗夜打出一片荒芜的光明。
我死命地敲着门,却久无人应。
想着简蓝的处境,我的心一点点下沉。
脊背不住地发冷,就连心率都有些不稳。
我强行镇定下来,思考我到底把钥匙放在了哪里。
以前上高中的时候,爸妈不让我上网,手段可谓是一套比一套铁血,最后干脆连我房门都锁了。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
区区在下当然趁机拿了把钥匙出来,但是……放哪了。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挖掘出那段记忆。
突然传来一阵枪响,我一惊,眼前一花整个人摔倒了地上。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简蓝!
我拿了把椅子就往门上撞。
一声闷响过后,我摔在地上,门安然无恙。
玻璃破碎的时候听得我的心又是猛地一缩。
我从地上爬起来冲到书桌前就是一阵乱翻——笔记本?小说?同学录?
夹子,皮筋,辅导书,订书机……
没有。
抽屉里没有,衣柜里没有,就连床底下都没有。
在哪里。
到底在哪里!
心里一阵烦躁,我抓着几本书就往地上摔。
怎么办。
他在外面,我要怎么办。
我帮不了他,袖白雪,你要怎么办!
突然传来一阵响声。
我的心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倒流。
脑袋很乱很乱什么都来不及思考,心中却有一把无名火在烧。
想到简蓝有可能中枪,就更是心烦意乱,将桌上的东西狠狠地摔在地上,恨得牙痒。
一眼扫到地上的螺丝刀,我倏地松了一口气,硬逼着自己平静了下来。
宝刀果然还是未老的,但毕竟时隔多年,还是有些锈了。撬一把锁竟然撬了这么久,可见这锁的质量着实够硬。
对着镜子强迫自己镇定了心神,说了几个不冷不热的笑话,在足够冷静了之后,我猫着身子出了房门。
这房子本来就大,这时更是静得吓人。
我的后背早已渗出冷汗,腿更是颤了许久——这样的沉默与死寂,有些像原始山谷的深夜,杀机四伏,总觉着像是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
又是一声枪响。
我一惊,立刻像大厅跑去。
简蓝的手臂受了伤,鲜红的血顺着白色T恤蜿蜒地流下,在地板上留下斑斑血迹。
明明痛得嘴唇发白,他还在笑,身子虚弱得靠在墙壁上,眼底是莫名的平静与坚定。
心,蓦地发疼。
我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大腿,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不能出去。
——在简蓝的对面,一个男人冷冷地用枪口指着他。
“说,她在哪。”
简蓝沉默不语,嘴角隐约可见丝毫笑意。
那个男人的手指已移上扳机,勾起嘴角,冷笑。
“林清在哪。”
简蓝依旧沉默。
我开始迷茫,他这样的不顾性命,究竟是为了谁。
大概是为了我吧。
如果我死了,白婷又怎能心安理得地和他在一起。
我活着,对他们……都好。
“我找不到林清,但袖白雪……轻而易举。”
简蓝嗤笑。
的确该笑。
拿一个他根本不在乎的人威胁他,我想也是没什么效用的。
那样的清晰,那样的深刻。
我听到他说。“有我在,你伤不了她的。”
心下还来不及感动,就听到他补充。“警察快来了。”
我急得差点哭出来。
这时候说这种话,他不是找死么。
但他就那么笑着,侧脸精致淡雅,眼色安然平静,仿佛,就算死了也没关系。
那个男人也笑了。
仿佛生于冰川之上,开于极光之中的雪莲,清而绝。
我的视角,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缓缓地按下扳机。
刹那之间,心仿佛碎了一角,切肤的疼痛倏地蔓延至骨髓。
待我反应过来时,已经跑到简蓝身前。
几乎是同时,一枚红色飞镖倏地掠过眼前。
手枪被打落至地上,干干的声响,刺耳。
林清的飞镖一向极准,真真就应了那句话,例无虚发。
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触目惊心的声响,有些像命运的鼓点。
曲折却回旋。
她弯腰,乌黑的直发顺肩滑下,干净利落如她的名字。
清澈见底,锋芒不避。
“syhoo bautye 7680,这种规格,一发就可以毙命了吧。”
她轻笑,直起身子,枪口正正地对着那个男人。
“死了那么多人,这下终于轮到你了。”
林清很美,我却很少见她笑。
但她笑起来,果真就恰恰好好地对上了那两个字——毒药。
一笑,连烟花都醉了。
此刻的她,就像一把利刃,明晃晃的美丽,亮丽却空洞。
我想,那个男人是清楼的总裁,伊枫。
伊枫对此显示出高于常人的平静,眼眸一动不动地望着林清,不见爱意,不见思念,不见怜惜。
只似一汪幽潭,轻易地将人卷了进去。
时间,在那一刻,真的是可以停止的。
在爱恨纠缠的时候,就连时间就被卷入了无尽的转轴中,几近沉浮。
我还是担心简蓝的伤势,不管什么动不动的事,拿了手机就想拨110.
不料却被简蓝制止住,他缓缓地摇头,默默地抓紧了我的手。
一发子弹正正好地擦着伊枫的衣角而过。
林清将手枪扔在地上,眼睛怔怔地盯着他,似乎在笑。
“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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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走了。
在她之前,她给我说了一个故事,故事的全程,我没能说得出一句话。
最后,我很认真地问她。“为什么你不能稍微委曲求全一点点。”
到多少年后,我还记得林清那时的笑,如同漫天飘舞的花瓣,很轻很轻。
“苍山负雪。”
“……什么?”
林清垂下头,淡淡地叹了一句。
说得太轻,我只抓到了一个模糊的尾音,去蓦地觉得心境荒芜。
隐约间,感到与林清产生了某种共鸣,想要说出,却又觉毫无头绪。
所谓青春,不过是从一个怀抱流浪到另一个怀抱,或冷或暖,或喜或悲。
漫长的等待,交错的轨迹,以及,相对的背影。
……
简蓝住院了。
身为众矢之的的我当然没有跟着去,跪在病床前哭诉着自己的恶行,企图他们的原谅更不是我能做的出来的事。
最初,是难过的。
但在我窝在床上整整睡了三天三夜,睡得天昏地暗不知今夕是何夕时,就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了。
床,果然是居家必备用品。
三天后,我离开了A市。
一回到家,我打开文档就开始打字。
第一次生出如此强烈的冲动,我要写出一个故事。
在我回家后的第3天,我把电话线给拔了。
不想解释太多,更不想听太多解释。
正如林清所说的,一切,到此为止就好。
简蓝的心意,青苑的意图,叶瑶的同情,白婷的讽刺,以及我那双父母半玩笑半认真的试探。
到此为止就好。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门心思扑到了电脑上,整天三餐都是啃面包叫外卖,深更半夜将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由于某种机缘巧合,有一天,我最最心爱的叶瑶姑娘送上了门来——带着我还未付钱的外卖。
于是,我就将她和外卖一起留下了。
经过一系列的砍价商讨之后,我和叶瑶很有爱的定下了价钱,于是她摇身一变成了我家包吃包住的小保姆。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我的文字敏感症来势汹汹。
无奈,只得关了显示屏,拿了包薯片就坐到沙发上去看综艺节目。
“你什么时候喜欢Lady gaga了?”
叶瑶惊讶地指着我的电脑屏幕。
“她有我想要的感觉。”我微笑。
“……抽风的感觉?”
“……你才抽风,你全家都抽风。。”
“……”
Lady gaga和曾轶可似乎是时下讨论的热点。
但Lady gaga的风范哪是Yico可以匹及的,大胆前卫的风格,性感时尚的声线,音乐杀伤力极大,叛逆而刺激。
叶瑶知我心中所想,问。
“你就那么讨厌曾轶可?”
我重重地点头。
“……亲爱的,你什么时候化身为偏激女王了?”
我斜视她。“我讨厌芒果台。”
叶瑶笑。“广告时间插播电视剧。“
“……我讨厌copy别人还自以为自成一派的人。”
陈绮贞一向我是喜欢的类型。
声音清澈干净,透亮明媚,听着感觉像是触摸到了水晶。不似Yico那般扭捏做作。
看不惯那种人,就算再多人喜欢,我也看不惯。
“慎言慎行。”叶瑶煞有介事地说,“你是不知道现在喜欢Yico的有多疯狂。”
“多疯狂?”
“我怀疑发展了百八十年就已经和蔡依林的骑士同一水平了。”
“叶瑶,你找打是不是?”明知道我知道公主很多年了。
“……我是在陈述事实。”
“再陈述我还是讨厌。公主努力了那么多,现在还不是会被人讨厌,和公主比,Yico算个什么东……”
嘴巴被捂住。
叶瑶恨铁不成钢。
“亲爱的,你应该宽容些。”
我收起笑容。
好了,与她绕了那么久的圈子,九曲十八弯都转得我快头晕了——终于到正题了。
“叶瑶,这项业务不适合你。”
何必来当说客。
叶瑶叹气,咬了咬唇,说。
“袖袖,其实我以前就见过你。”
“……”
见我一脸木然,她怒道。“你这叫什么表情!”
如果她是个男人,我会很有表情的。。
半响,她又叹气,有些感慨地说。
“袖袖,我是真的可怜他。”
“呵。可怜……”
叶瑶提高声音,有些严肃。
“袖袖!你就不能好好听我说!”
我摇头。“我不想听。”
“罢了罢了。反正从学生时代你便是除了名的狼心狗肺,活该简蓝为你受伤受苦受累,真是倒了他妈的八辈子的霉……”
叶瑶恼了,拿了个苹果就狠狠地往下咬,气鼓鼓地不理我。
我笑了,说。“叶瑶。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绕了那么多圈子,我和他始终走不上一条道。
“你就真的不想知道?”
我一愣,摇头道。
“很多事都介于‘不说憋屈’和‘说了矫情’之间。不说你觉着憋屈,说了我听着矫情。还是不说,比较好。”
叶瑶神色怪异地看着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努力做出一副我真的想开了的样子,说。
“叶瑶,要看林清的故事么。”
我打了一个月,打到现在看到字就想吐,好不容易才搞定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