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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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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
我和简蓝闹得很僵。
他不管去哪我都跟着,一见着白婷我就和他吵。
我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只是在寻找一种平衡罢了。我知道我这样会让他不舒服,很不舒服,但我更不舒服。
也许他们都不舒服了,我能稍稍舒服些。
我不想当一个傻瓜,在被甩开之前,总是要做些什么的。
简蓝也试着和我解释,有时吵得厉害了,他就干脆将我搂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发上,用一种低沉缓慢的语调说。
袖袖,你要学着理解。
他不知道,袖袖是学不会理解的。
所以每当我推开他时,总是能看见他漆黑的眼眸,是那样的美丽。
我已逝去的外祖母在儿时常常对我说,女人要知足,要不然会遭天谴。
我当时只以为知足便是从一而终了,谁知……还有悬崖勒马。
明明不属于你的,却曾经被你握在手心,这么好的运气,我早就应该知足的。
但是我没有,所以我果真遭了天谴。
那日。
风和日丽。
简蓝早早地便出去了,早出晚归,多么巧合的相错。
我呆呆地望着空荡荡的家,感觉这已不能被称之为家了,心中也觉着空落落的,好像加速度全向下了似的。
很不安,有些恍惚。
很努力地笑,只要笑,他们便什么也看不到。
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听过的一句歌词。
我该相信你很爱我,不愿意敷衍我,还是明白你已不想挽回什么。
如果真是其他女人,说不定闭一闭眼睛流几滴泪便罢了。
但我是袖白雪,即使在撞上了南墙,只要不头破血流死也不回头的袖白雪。
所以,这一撞,便促成了我这一生中最荒谬可笑的错。
当天晚上。
我突然发了高烧,很自然地被送进了医院。
我不让他通知我那对以国家大事为奋斗目标的父母,简蓝也就沉默,瘦削的身影忙里忙外。
脑子烧得晕晕乎乎的,但只要看见他,就会觉得幸福。
第二天。
与他情投意合并对他情深意重的白婷就跑来告诉我这种幸福不过是痴心妄想。
白婷是以这句话为开场白的。
“袖袖,他对你很好。”
我看着她,不语。
白婷微微笑。“袖袖,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看着她微笑的眼,我倏地清醒,问。
“你想说些什么。”
白婷微抿唇角,随即漾开优雅的笑意。
“袖袖,我们是朋友。”
我觉得这真是个好笑话,很给面子的笑道。“我抢了你的男朋友。”
白婷眸光流转,依然在笑。
“但你可以还给我。袖袖,我说了,我不介意。”
“可是我介意。”我冷笑。“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我知道啊,但我不在乎。白婷,我最后一次说这句话,我绝对不会放手!”
要么忍,要么残忍。
我已经忍够了。
“袖袖。”她无奈地唤我名字。
我翻过身子,准备下逐客令。
“你知道么,他喜欢你。”白婷这样说。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就像是同学拿着你很喜欢的一款芭比娃娃,甚至连□□都握在手上,却笑着对你说,这是你的。
呵,接下来她是不是要和我说。
即使简蓝喜欢我,我也不能和他在一起。
我不适合他,我不能给他最好的,我会影响甚至破坏他美好的未来,我应该很识时务的卷铺盖离开。
然后找个角落默默哭泣,夜深人静时偶尔流泪微笑,想起他顺带着觉着自己的离开是正确的,是成全了他的光明未来?
做梦。
我不打算与白婷纠缠,冷声道。“请你离开,我想要休息。”
白婷却不放弃。“袖袖,你们真的不合适。”
这句话噼里啪啦就点燃了我心中的电火花,刷刷地就全烧了起来,顿时气血上涌,我走到她面前,笑得极冷。
“不合适?我们当然不合适。就算不合适又如何?你们还是不能在一起,只要我袖白雪活着一天,你们就休想在一起!”
“袖袖,那是喜欢并不是爱……”
我立刻打断她。“我爱他?……呵,我当然不爱他,我又怎么可能会爱他。我对他来说是什么?你以为我当真不知道?他是英雄他是神,我只是在他落魄时,凑巧挺身而出的路人甲乙丙丁。他无法摆脱我,就像他无法摆脱那段记忆。他厌恶那段记忆,就如同他厌恶我一般。”余角不经意地看见了半掩的门,我冲过去,倏地将它打开,拽住简蓝的手腕将他拉到了身前。
“既然来了就一起说清楚啊,呵……我有什么不敢说的?我不过是简单好用的一次性道具,用完就扔,现在扔不掉了,你们觉得很痛苦是不是?”
“……袖袖。”
我一把甩开简蓝的手,冷冷地说。“你很痛苦吧?遇到想爱的人却不能爱,还硬要陪在我身边,很痛苦是不是?”
简蓝沉下脸不说话。
我却笑了。“后悔也晚了,简蓝,我告诉你,我就是那种召之即来,挥之不去!
白婷估计是真的受不了,转身就冲了出去。
简蓝愣了愣,看都没看我一眼也冲了出去。
我挤出一个笑,重重地锁上了房门。
据说,固执的人习惯因一点错误而将全盘否定。
而我是一个固执的人,所以在我从医院的窗台上看到白婷含着眼泪与简蓝相拥的时候,我将我的人生也一并否定了。
假的。
什么都是假的。
我拿起一把水果刀,想,也许它是真的。
一刀划下去。
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只是觉得疲惫,越来越困。
我眼睛快要闭上的时候,我突然感到快乐。
似乎,我不仅仅是固执,对于他,几近偏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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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的依然是简蓝。
突然觉得有些累,我背过身,继续沉沉地睡去。
不与他说话,他也从不搭话,但却整天整夜地守着我。
我估计他是怕我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一次没死透,再死一次。
可是,我现在连寻死的力气都没有了。
把那么多想说的话一次性说完了,还取得了那么好的效果,本应是高兴的,心里却觉得空荡荡的。
我猜。
简蓝总有一天会离开。因为同情和责任并代表什么,更不能带来什么。
这一次。
我猜对了。
在我看到白婷上次带来的礼物中的那张喜帖时,突地就释然了。
我想,我的南墙,我终于找到了。
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亲爱的袖袖,你终于可以解脱了。
你要相信,没有什么是一定可以伤害到你的。
草绿更带朝烟,凝着些水珠,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下被震下,隐没于潮湿的土壤里。
粉色的气球四处飞扬,白色玫瑰堆起了一座门,镶着红色的蝴蝶结,煞是好看。
气氛欢快而热闹,穿着小礼服的孩子们到处跑闹,繁杂中却又透着那么几分恬然。
我看到的便是这么一番景象。
在暗处站了很久,树影荫翳,我只觉得整个人都化作了灰色。
灰白暗淡。
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掌声,司仪含笑的声音响起。
“昨夜我夜观星象,便知今天是个好日子,现在看来,今日果真是个好日子。”
“……”
“那么,在这个花好日好人好的好日子里,请出今天的主角——白婷,简蓝。”
又是一阵猛烈的掌声。
我只觉得那声音仿佛拍在我的心上,沉重地让我有些站不稳。
“在仪式开场前,我们先让这两位准新人分享分享此时的感言怎么样?”
台下一阵哄笑。
很多人在喊着快快招来。
他们在说着些什么,明明很开心。
明明全是与我无关的问题,我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
怔怔地望着。
我逐渐走近。
白婷动了动唇,欲笑还颦,脸却红了。
简蓝依然平静如波,眼底却泄露了些许急切。
我看着他的手指动了动,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接过话筒,漂亮的唇就要开启……
“慢着!”
所有人的视线都凝在我的身上。
我掐着手心,很自然地便笑了出来。
“我还有些话要说。”
宾客皆笑,认识我的是幸灾乐祸的笑,不认识我的是期待好戏的笑。
简蓝也勾起唇角,还未到达眼底,便已凝成寒冰。
我更温柔的笑,刚想开口,简蓝就已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声音中的情绪无法辨别。
“你跟我回家。”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仿佛无可奈何。
那么一瞬间的温柔,真的让我怀疑这句话的含义是——我们一同回家。
但白婷冷冷的注视让我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一瞬间那么短暂。
瞬间天堂,瞬间炼狱。
我继续甜美灿烂的笑,接过白婷的手中的话筒,道。
“订婚快乐。”
随即转头,笑意逐渐敛起,我静静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简蓝,你这个骗子。”
让我以为我们可以甘苦共享。
让我以为我占着还算特殊的位置。
让我以为我们可以一辈子。
简蓝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想要牵住我,却被我一把甩开。
“不用你拉,我自己有脚,会走。”
我第一次这么冷静的看着他。
微薄的唇,漆黑的眼,坚硬的心。
仿佛隔了一个世纪般遥远。
我冷笑着转身,走了几步,突地顿住,道。
“是你火中送炭,我还能怎样。”
他本就不喜欢我,是我死活都忘不了他。
是他帮了我,而不是我助了他。
一切都联系的这么完美,预谋那么清晰。
我甚至开始怀疑简蓝手伤是不是早有计划,呵……那么早就计划好等着她进修归来,离开国家队,和她安安稳稳地过好一辈子么。
突地觉得喘不过气来。
我迈开步子就开始奔跑,不顾一切,拼命地往前冲。
南墙。
我要什么时候才能撞到南墙。
是不是只要撞到了,只要头破血流了,便永远都可以死心了?
身后似乎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却顾不上了,拼命地向前跑,追求着风的速率。
意识很恍惚。
好像突然有双手死死地拽住了我。
与此同时,又有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朝我袭来。
就像铺天盖地而来的汹涌的波涛,我最后看到的是一片鲜艳的血红。
我一直认为我不傻。
但这命题就与我一直认为简蓝会喜欢上我一样,错得彻底。
我真的不知道会有孩子的。
我没想到烂俗的台湾偶像剧会发生在我的身上,我没想到剧本的取材于生活……
我没想要杀人,真的。
自我醒来后,简蓝一直坐在我旁边,紧抿着唇,总是欲言又止。
有时,沉默得压抑,他就干脆将我拥进怀里。
但还是冷,刺骨的冷,仿佛寒冰做成的针刺进骨子里。
每当我冷到发颤时,他总是用我从未听到的舒缓语调,一遍又一遍地唤。
“袖袖,袖袖,袖袖……”
我突然觉得很孤独。我以为像我这种人,一辈子都不会有这种感觉的。
但我真的孤单。
我那双父母依旧关心着国家大事,不闻不问不理的三不原则贯彻落实的很成功。
我觉着我是需要亲人的,但又似乎没那么重要,也许他们对着我哭哭啼啼,或是故作温情我会更难受。
事实上,我现在真的很难受。
似乎,我想要的,都是美好的。
所有美好的,都是我要不到的。
我低低地说。“算了吧。”
简蓝深深地看着我,我是多么希望那种神色叫做心疼。
笑了,我握住他的手,努力笑得很灿烂。“简蓝,我们把这些都忘了好不好?”
他将我紧紧地搂进怀里,是那样的紧,我真的舍不得放下。
“袖袖……”
“我想吃蔬菜粥。”我打断了他,笑得眉眼弯弯。“我想吃。”
他帮我折了折被角,漆黑的眼底是一派温和的情绪,美丽得让人落泪。
“等我回来。”
我重重地点头。
透过窗子,我很清晰地看见他远去的身影。
修长,高瘦,拉出细长的阴影。
我叹了口气,换好衣服想下床,却便被角扯住,重心一个不稳,便实实在在地摔在了地上。
脑袋被摔得晕晕沉沉,眼前的景物有些晃,我在床上靠了一会儿,视线清明后,找了一辆计程车去了外婆出国前留下来的公寓。
我需要找一个地方,好好地睡一觉,整理好所有的情绪。
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