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不负雪》吾心乃过

11、第 11 章

　　醒来后。
　　浑身上下明显的酸痛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昨晚不是一夜春梦。
　　简蓝站在窗边。
　　穿着我最喜欢的白色衬衫，修长清爽的样子。
　　眼睛依然是迷人的玄色。
　　我捶了捶脑袋，笑了。“你出去吧。”
　　酒后乱性，露水姻缘，我了解。
　　他站着不动，用一种不算深邃却很阴魂不散的视线看着我。
　　“……拜托，我没有龌龊到那种地步。”这种时代女生还哭着要男生负责，比男生哭着要男生负责还让人觉得诡异。
　　他逐渐走近，眸色深得恍若暗色琉璃。
　　“……袖袖。”
　　“什么事。”
　　“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眼睛里那一瞬间的亮似乎只是错觉。
　　心的一角却迅速地撞击了一下。
　　我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笑眯眯地说。
　　“简蓝，你进我家门吧。”
　　我很肯定，他会答应。
　　这无关了不了解，只是观察了这么多年，对他的各种反应都形成了条件反射罢了。
　　似乎早就料到我的回答，他勾起嘴角，回答。“好。”
　　看吧。
　　我的眼光果然还是好，这种时代了竟然还有这种极品男生会愿意负责。
　　我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心里的滋味，无可名状。

　　之后，那副球拍不知怎么就到了简蓝的手上。
　　简蓝不知怎么就又进了国家队。
　　我和简蓝不知怎么的就演变为了纯洁无比同学间的情侣关系。
　　和这种有名，有钱，有色的三有青年在一起，压力自然是会有一些的。
　　流言蜚语自然也就有了一大堆，但有一些，她们还当真是说中了。
　　比如。简蓝不喜欢我。
　　比如，他和我在一起只是觉得我可怜。
　　比如，我们俩绝不会长久，到时候我的下场会很惨。
　　比如，白婷总有一天会回来。
　　比如，简蓝总有一天会将我弃如敝履。
　　但是，在这些堪称四中一绝的预言说实现之前，我过得还是很美满的。
　　高考结束，从考场出来后，我的心情是异常的平静。
　　我估摸着如果放榜时发现名落孙中山，我也可以很平静地走到恒茂20楼，闭上眼就直接往下跳，做初速度为零的匀加速直线运动了。
　　相比之下，简蓝就显得有些不寻常。
　　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沉思的时间越来越长，常常会望着我发呆。
　　我无法肯定更不想肯定他是不是在透过我凝望着谁。
　　白婷，那个我一直努力避过，装作不存在的名字。
　　十多天的等待并不如想象中的漫长，我上网查分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简蓝一大早就被叫去球队训练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C大并不难考，只要发挥稳定，当然是没问题的。
　　虽是这样说，我依然很兴奋，拿起手机就给简蓝打电话。
　　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顺便看着最新的腾讯新闻。
　　“简蓝，我考上了，你要请我吃饭。”我尽量把喜悦降到很低。
　　在喜欢的人面前，真的仿佛什么都不重要。
　　一阵短暂的沉默，他说。“好。”
　　“恩。”我很开心地点头，右手移动着鼠标，计划着。“我想吃香江楼的油炸冰琪淋了，我还想去看阿凡达，新区那边的摩天轮好像建成了，我们去看看吧。还有……”
　　话音突地顿住。
　　我怔怔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一双人影。
　　很熟悉的情景，这么多年没见，倒是生分了。
　　很自然地笑，我努力了好几次，才将页面下移。
　　画质并不是很好，但角度却拍的很清晰，我甚至可以看到她投入他怀中时，他因喜悦惊讶而僵在空中的手。
　　常听人说简蓝样貌好，虽是性子冷些，任是无情也动人。
　　然，这副久别重逢图，才是真正的美景。
　　我突然问。“简蓝，你今天去了机场？”
　　“恩。”毫不犹豫的回答。
　　我顿时就笑了出来。
　　这样的迫不及待地想要甩开我的么。
　　“没事了，早点回来吧。”不等他答应，我就挂断地电话。
　　一头扎在床上，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突然想起了三角钢琴的黑白琴键，努力了这么多年，第89键依然是我所弹不到的音阶。
　　无法触及。
　　只要闭上眼睛，世界就真的暗了下来。

　　公寓不回，学校不去，手机关机，亲戚好友均未见过他的人影。
　　他整整失踪了两个星期。
　　就像人间蒸发了那般，一眨眼的时光，便消失在这寂静的流年中。
　　我每夜都守在窗口前等他。
　　不断地告诉自己，你就死心吧，是绝对不可能等到的。
　　又不断地安慰自己，简蓝是个讲信誉的人，就算他不爱我，他也不会不留一字便一走了之。
　　踮着脚尖，伸长脖子一次又一次张望着。
　　曾有那么一瞬，我以为，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然，他又那般生生地出现在我的面前，蓝黑色的英伦款修身风衣夹杂着微冷的水汽，眼角眉梢无一不含着倦怠的疲惫，仿佛自千山万水外专程而来。
　　只是过客，而非归人。
　　也许只是象征性地，习惯般地给我了一个拥抱。
　　夜晚露凉，给了我一种他的手臂隐隐地收紧的温暖错觉。
　　胸口一热，泪霎时就掉了下来，一发不可收拾。
　　我的手混乱地抓着简蓝肩头的衣服，扯着嗓子死命地哭了起来。
　　简蓝轻拍着我的后背，此时的他有种异样的温柔，仿佛连气息都是绵长而又温暖的。
　　哭了有一阵子，他才柔声安慰道。
　　“没事了。”
　　“……你吓死我了。”脑袋在他肩上挪了挪，蹭干了眼泪，开始抽抽搭搭。
　　“嗯。”
　　“……简蓝，你这个混蛋。”我控诉。
　　“……嗯。”微微笑意仿佛只是错觉。
　　我这样想着想着，就倚着他的肩，缓缓地睡了过去。
　　而简蓝究竟为何无故失踪了两个星期，多少年后，我也不曾知道过。

　　再后来。
　　白婷出现在我面前。
　　印象中，那日的夕阳很美。
　　暖橙色的光芒，有些像烛光，出奇的温馨美好。
　　他们站在一起，肩并着肩，眉眼间染上淡淡的笑意，仿佛从来没有分开。
　　我只是笑，仰起头，问。
　　“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
　　简蓝一怔，想要上前，却被白婷拉住。
　　她笑得很美好，像那日的夕阳。“袖袖。”
　　我木然地看着她。
　　再伟大的爱情都是两个人的自私自利，我知道的。
　　她的唇边扬起温柔的笑意，话语轻柔似风。
　　“我不计较你曾经的趁虚而入，现在，请你回到原位。”
　　心好像缺了一块，呼吸之间剧烈的疼痛。
　　一阵头晕目眩，我晃了晃脑袋，眼前却还是一片花白。
　　我闭上眼，缓慢地呼出一口气，尽量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
　　“我不要。”
　　“……袖袖。”白婷笑容不变。“这样，对我们都好。”
　　我嗤笑。“真的？”
　　目光落在简蓝身上。
　　他的眼底幽深却空洞，直直地盯着我。
　　紧紧地抿着唇。
　　我咧开唇，笑。
　　“要死便一起死吧。”
　　既然我不好，那么你们谁都别想好。
　　果真是年轻气盛的孩子，坚持贯彻以我为中心，为我所用的基本方针，就算摔得满身泥泞，伤痕累累，也不放手。
　　死活都不放。
　　当时我就想，想让我放手，想让我成全，想让我独自落泪，想让我效仿圣母玛利亚？
　　好啊。很简单，简蓝只要找个男人情深意重，双宿双栖，我保证再不干涉让他们只羡鸳鸳不羡仙去。否则……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