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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你骗我 ...

  •   一行人踏着清风往南去,二十里外的山涧观是浩航道长暂时落脚之地。他们决定先去那里。

      待行至半山腰处的道观,众人随着浩航道长往里走。路过的道士见到他们,皆客气地问候一声。

      观中十分清净,当他们经过一方水池之际,闻越明眸微转,她手一探,直接拎着少年的后领,将人从宫游怀中拎了出来。随即,她反手一扔,就将他扔进了水池里,溅起一阵水花。

      少年下意识地在水中扑腾着,直到他发现水不过才没入他腰际后,他停下动作,呆滞地望向闻越。

      “自己清洗干净后来找我。”闻越说完就继续走了。

      他现在浑身上下沾满了污泥和血迹,实在不雅。

      宫游玩味地看了他一眼,因之前一直抱着他,他自己也被泥水糊了一身。他不在意地拍打了几下,见拍不干净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便一边揉着自己有些酸疼的胳膊,一边跟在浩航道长身后离开了。

      落在最后的司空依犹豫了几息,如今蛟龙落单,正是动手的好时机。但她见过他闹出来的动静,深知自己却并不是对手,想了想,她只能不甘地拢下心思,准备日后再做打算。她紧走几步,跟上了前面几人。

      少年在水中怔怔地看着众人离开的方向,见人影消失了,他才恍然回神,赶紧撩水开始清洗自己。

      闻越等人来到浩航道长的住处,房间虽小,但干净整洁。

      浩航道长招呼众人随便坐,他去泡茶。宫游向他讨了一身干净的道袍,将自己被弄脏的衣物换下。

      忙活了一会,众人在小厅中依次落座。

      闻越呷了一口淡茶,她看了几人一眼,目光凝在闻清篆身上。

      见她望来,闻清篆温和地问道:“怎么了?”

      闻越忽然起身,道:“让我看看你的伤。”

      之前闻清篆护在她身前,被蛟龙的爪子抓伤了。后来一直兵荒马乱的,加上他自己又没吭声,她都快忘了他还伤着。

      闻清篆微愣,脱口而出道:“已经没事了。”

      他没想到闻越还惦记着他受伤之事。其实说起这件事,他还有些惭愧。以闻越的修为,他之前挡在她身前的举动,纯属多此一举。难怪当时她生气了。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看到她有危险,他脑中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自己动了。如果再来一次,他想,他应该还会再挡一次的吧。

      闻越并没有理会他的话,她径直走到闻清篆身后,打量起来。他右胳膊靠近肩膀的地方有三道醒目的爪痕,血已经止住了,只不过微微翻起的皮肉仍旧一片鲜血淋漓。

      “呀,清篆哥哥,你受伤了?天哪,好多血!你疼不疼?”司空依捂着嘴,眼底满是心疼地问道。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慌忙在衣袖间摸索着,颤着声道:“清篆哥哥,你受伤了怎么也不说一声?你等一会,我这里有上好的金疮药,是兄长给我的。我拿给你……”

      闻越抿唇不语。她眼中闪过一丝恼怒,随即她径直将手覆在那些伤口上,手中灵力漫出,一点一点轻柔地包裹住了那些伤口。

      闻清篆只觉得一阵暖意缓慢地渗入体内。他的身体微微僵住。他有些感慨,对他来说,那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伤而已。他虽然并不明白为何闻越看到他受伤会生气,也不明白她为何执意替他疗伤,但那毕竟是她的好意,他不好推辞。

      司空依攥着一只白瓷瓶,气恼又不甘地看着闻越的动作。

      宫游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打着哈哈道:“啧,这可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哪!”

      闻清篆哭笑不得,道:“你瞎说什么!”

      宫游还想再调侃几句,余光却瞥见有人走了进来。清洗干净后的少年眉清目秀,看起来十分精神。他仍旧穿着那身花哨的衣裳,上面丝毫不见血迹,只是有些破损。那是之前缠斗之际被别人划破的。他的左袖软软地垂了下来,随着他的走动,空荡荡地飘着。

      宫游像发现什么新奇似的,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瞧。他接触到宫游的眼神,不禁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之后,他便看向前方的闻越。那一瞬间,他凶狠的眼神瞬间变得委屈起来。

      宫游看着这小家伙变脸之快,不禁好笑。他露出欠欠的神情,笑道:“小越儿,不介绍一下吗?”

      闻越头也没抬,道:“他叫龙四。”

      等了几息,没等到下文,宫游愣道:“这……就没了?”

      “嗯。”闻越一副明显不想多说的模样。

      宫游哭笑不得地看着不打算理他的闻越,只好对自己的师父挤眉弄眼,示意让他来问。可是浩航道长却像没看见一般,只老神自在地喝着茶,令宫游干着急。

      龙四仍旧眼巴巴地看着闻越,神情愈发委屈。

      闻越对他的目光视若无睹,直到闻清篆的伤口全部愈合之后,她才收了灵力,交代道:“好了。待会得空,你换一身衣裳吧。”

      闻清篆的耳根微热,应道:“好。”

      闻越这才看向一直盯着她的龙四。多年不见,他似乎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包括那双已经蓄满了水的眼睛。

      她暗叹一口气,提步往他走去。

      见她过来,龙四轻轻一抖,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似乎是察觉到这种行为底气不足,他马上站定,直直地盯着越走越近的闻越。

      闻越走到他跟前,看着他努力瞪大着眼,强装镇定的样子。她轻笑一声,突然伸出纤细的右手,一把拧住了他的左耳,她眯起眼问道:“说!为什么擅自跑出来?”

      闻清篆几人一愣,不禁兴致盎然地看着这一幕,毕竟,蛟龙挨训的场景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看到的。

      龙四被拧住了耳朵,加上他本来就比闻越矮了半个头,他再也无法维持装出来的气势。他伸出右手,试图护住自己的耳朵。他龇牙咧嘴道:“哎哎哎,疼疼疼!你先放手,别欺负人!”

      “现在知道疼了?”

      “知道知道!”

      “知道疼你之前还那么冒失!怎么?被人砍的时候你不疼吗?被人用链子锁住你不疼吗?被人下毒你也不疼是不是?”

      说着说着,闻越不禁又生出了一点火气,她手上微微用力,又拧了他耳朵一把,继续斥道:“你长本事了是不是?本座巴巴地来救你,你倒好,不仅敢吼本座,还敢伤本座的人!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是不是以为没人能奈何得了你!”

      龙四疼得都快哭出来了,他这才记起,之前他神志不清的时候,好像是差点伤了闻越。刚才他进来的时候,看见她在替那个长得还挺好看的男人疗伤,听她的意思,应该就是他伤的了。可是他也是无意的,虽然心里隐约觉得闻越是在迁怒,但他又不敢说出来。

      闻越没有留情面,龙四疼得直叫唤,又不敢把她的手拍开。似乎是疼得狠了,他口不择言道:“你骗我!”

      闻越眉毛轻挑,道:“哦?本座骗你什么了?”

      龙四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嗫嚅了半晌,大声道:“你……你先放手!”

      闻越凉凉地看了他几眼,手一松,松开了被她捏得通红的耳朵。

      得了自由的龙四马上捂住自己的耳朵,刚准备后退几步,彻底脱离闻越的魔爪。可当他看见闻越仍旧半眯的眼睛时,他就老老实实地收回已经退了半步的脚。

      他牢牢地捂着自己的耳朵,委委屈屈地站在那里,不敢后退一步。

      闻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诡笑道:“我说龙大少爷,你倒是说清楚,我怎么就骗你了?你难道忘了,当年你是怎么答应我的?我说过,如若我不去寻你,你就老老实实地给我待在河底睡大觉!你倒好,你不仅溜出来了,还闹得满城风雨!你引来那么多居心叵测之徒,他们虎视眈眈地要对你下手,若不是我偶然得到消息赶了过来,你这会估计渣也不剩地被他们分了去!若真那样,你让我如何向鱼儿交代?嗯?”

      听着她的话,龙四的脑袋不禁垂了下来。他自知理亏,当他从澧河出来之际,便明白自己中了计。这次若不是闻越赶到,他估计真凶多吉少了。可是一想到他等了那么多年,却丝毫没有鱼儿的消息,他着实急得不得了。他也是前几日才听到风声,说闻越只是在骗他。他一怒之下,失了理智,冲出了澧河。没想到,那竟是一个陷阱!

      他越想越委屈,便泪眼汪汪地控诉道:“你就是骗人!你本来答应我,最多不过五百年,鱼儿就能醒来!可是……可是,现在已经过去了五百、三十五年、七十八天零三个时辰,鱼儿怎么还没回来?”

      在场之人听到龙四报的时间之后,不由都心下暗惊。他们一方面惊叹龙四竟将时日记得如此清晰,另一方面,又心惊他们二人的年岁。

      他们之中,就算是年纪最大的浩航道长也不到百岁。哪怕他们平日里捉妖驱鬼,也甚少见到年岁久远修为高深之辈。但眼下他们眼前的两人,随便哪一个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他们不得不惊讶。

      只是浩航道长和闻清篆压下了心头疑惑,皆面色平静地喝茶。

      司空依一直留心注意着闻越,此刻她心中却波涛汹涌:那个女人,她不是人!那她到底是谁?

      只有宫游倒吸了一口冷气,脱口问道:“我说小越儿,敢问贵庚哪?”

      闻越凉凉地觑了他一眼,他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作势灌了一大口茶水,却被呛到,不停地咳嗽起来,看起来有几分狼狈。

      闻越没理会他。她转头看向龙四,心平静气道:“当年我也说过,鱼儿本就元气大伤,我并不能保证她何时能醒。只是我当时见你了无生意,这才许了你一个大致的时间,好让你安心。没想到,你现在却来怪我骗你。若是你当真不信我,大可直接来找我,我本就告知了你寻我的法子。为何你不来当面质问我,却擅自闹起来呢?”

      龙四听闻越说的句句在理,清楚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他干脆把心一横,坦白道:“是有人进了澧河,将我唤醒,并告诉我,说我被骗了,鱼儿根本就不可能醒过来!你只是在骗我的内丹!我本不信,可是他说得头头是道。他还告诉我他发现了我内丹的踪迹,里面并没有鱼儿的气息!听闻鱼儿不在了,我心神不宁,他又说他可以帮我,我一时气急,没想太多,就想出来找你!可我当时没控制住自己的怒气,不小心就招来了风雨!而且我也是出来才知道,这原来这是一个陷阱!那么多人都守在外面,等着杀我,我……”

      看着闻越平静的表情,龙四越说越没有底气,声音也越来越小。他把头垂了下去,不安地用脚蹭着地,不敢去看闻越的眼睛。

      闻越听完,眼神微暗。此事甚是蹊跷,龙四虽说性子莽撞,但只要不是关于鱼儿的要紧事,他并不会冲动。最怪异的是,当初为了不让人发现龙四的踪迹,她可是在澧河布下了禁制,寻常人等是看不出来的,她对自己的禁制十分自信。但如今不仅有人破了她的禁制,还知道内丹和鱼儿的事,并且用这件事教唆龙四。

      当年她在澧河救下龙四的时候,周围一片狼藉,尸横遍野,她并未察觉有活人在场。但今日前来澧河人数众多,还出现了困妖锁和噬心毒,若说这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一些。

      这些事加在一起,勾起了她心底最不愿回忆之事。

      压下心头的异样,她将整件事粗略串了一遍,不禁暗忖: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看来这件事,的确需要调查一下了。

      不过在那之前,她需要先将龙四安顿好。

      闻越见龙四垂头丧气又大气不敢出的模样,颇有些头疼。她故作语气不善地说道:“你既不信我,当初为何要将鱼儿交与我呢?现在才后悔,不觉得晚了吗?”

      龙四蓦地抬起头,大颗的眼泪从他青涩的脸上滚了下来。他抽噎道:“我……我没有不信你!我只是,只是太担心鱼儿了。我现在已经知道自己错了,是我不对!闻越,我错了,对不起……”

      闻越没想到,她不过随口几句话就将这小家伙给弄哭了。五百多年不见,他这爱哭的性子是一点没变。她不由好笑道:“好啦,我也没怪你!你们水族之人,还当真是水做的不成?说哭就哭!好了,把你的眼泪收一收。我问你,你可记得跟你说话之人的模样?”

      龙四胡乱用手抹着眼泪,气息不稳地回道:“我……我没看清,他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看不见脸。但……但我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很难闻的气息,特别杂乱,而且,他闻起来,有一股死人的味道!”

      青鬼面具、气息杂乱、有死人的味道!闻越和闻清篆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的眼神中读懂了疑惑。

      当初他们与秦楼交谈的时候,秦楼提到教他魂契之人时,也是这般描述。难道他们是同一人?但那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了,澧河的禁制却是她五百多年前布下的,这之间可有什么联系?若真有关联,那藏在背后之人,必定不是寻常之辈!

      闻越敏锐地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她与闻清篆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动声色地压下了心底的疑惑。

      只是她看着哭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龙四,着实有些头大。她向来不大受得了别人在她面前哭哭啼啼的,就像被她欺负了一般。虽然以前这种欺负人的事情,她的确做了不少。但那的确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算了算了,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龙四的头,放缓了语气道:“我知道了,你也别哭了,现在不是没事了吗?你也没闯出多大的祸事。”

      闻清篆见闻越三言两语之间,就把呼风唤雨的狂暴蛟龙弄得哭得像个孩子,心里也着实好笑。不过看他俩之间的情形,想必也认识已久了,这才能让龙四放下心防,由着自己的性子哭诉吧。

      龙四见闻越没有再怪他,也慢慢收了哭声。他抬头看向闻越,虽眼睛红肿,他却一脸希冀地小声问道:“那……鱼儿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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