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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我有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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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清篆看向宫游二人,状似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你们二位方才说,有事告知于我。何事要劳驾你们前来呢?”
宫游听他发问,这才回过神。他将手伸进衣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闻清篆,道:“这是我师父给我的传信。你看看。”
闻清篆从他手中接过纸,轻轻展开,一行遒劲的小字便映入眼帘:“澧河之滨,异宝将出,速来!”
看完之后,他随手将纸递给了闻越。
闻越迅速看完之后,蹙起眉毛,问道:“澧河?可是空明山东南、江源境内的那一条大河?”
宫游点头道:“我师父已经到那了。我接到传信时,正好在青安行附近,我就想着,邀你一道前去。我一路赶来的时候,已经遇到了好几波人正往澧河赶去,看来,这件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一直沉默的司空依也接道:“的确如此,兄长也是这么交代我的,但他最近抽不开身,就令我通知清篆哥哥,随你一道去澧河,一探究竟。”
宫游道:“就是不知到底是何物会出世?闹出这般动静,想来不是寻常之物啊!”
闻越问道:“可是澧河一向风平浪静,我曾听闻,江源人称有河神庇护他们。你们就不怕,那里真有河神?若惊了河神,你们可承担得起后果?”
闻清篆看向她,用眼神询问是否真的有河神。若是以前,他是断然不信河神之类的说法,但自从遇上这位山神之后,再碰上类似的事情,他便会深思一些。
谁料闻越只促狭地扫了他一眼。
他暗笑。
宫游却煞有介事地惊讶道:“啊,真有河神?这我倒从没想过!不行,我得马上启程去找师父,他一把年纪了,就别跟着凑热闹了!万一河神一怒,大杀四方,他那把老骨头可撑不住的!”
说完,他急忙站起身,问闻清篆道:“清篆,你可随我一同去?”
司空依暗暗白了宫游一眼,腹诽他竟相信那些无稽之谈。对着提出这等说法的闻越,她不由得有些厌恶。
闻清篆很干脆地应道:“好,我与你去!”
答应之后,他看向闻越,问道:“闻姑娘,你是留在空明山,还是也一起去看看?”
闻越扬了扬手里的纸,慵懒地回道:“我突然记起,我在澧河,有一位故人。多年未见,甚是想念。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我随你们走一遭吧。”
狂华冷笑道:“你是又惹了什么麻烦吧?”
榕榕气得踩了他一脚,他缩了缩脚,陪了个笑脸。
榕榕走到闻越身边,她嘟着嘴,不开心地说道:“小越,你又要走啊?”
闻越道:“我这次是真有事。放心,我随清篆一同去,待事情解决了,我定会和他一起回来的。”
她明白,榕榕是在担心她又会像以前那样一走数年。
榕榕并没有被安抚到,她暗暗咬了咬唇,跺脚道:“哼!你就是偏心!要走就走吧!我不会送你的!”
说完,她气呼呼道:“狂华,我们走!”
随即,她衣袖一甩,飞快地走了出去。
狂华急得追出了门,他还抽空愤然瞪了闻越几眼。
见他二人突然离去,在场之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闻越带着点宠溺的笑,道:“家里孩子闹脾气了,别介意。”
她说完,他们的脸色更奇怪了。
闻越也站起身,道:“不是说要赶路吗?那就走吧。”
“啊……好好!”宫游赶紧附和道。
闻清篆轻声同闻老夫人交代了几句,老夫人点头应允了。
随即,他们便一同往山门走去。
待走到山门处,闻清篆道:“看这天色,就算我们御剑而行,今日也赶不到澧河畔了。”
宫游道:“的确。我们可在半路歇一晚。”
司空依道:“我同意。”
闻清篆召出乘阳剑:“可以,那走吧。”
另二人也各自召出了自己的佩剑,他们踩上剑,升至半空之后,见闻清篆和闻越还停在门口。
闻清篆见闻越一动不动,便问道:“闻姑娘,我一直忘了问你,你可有什么趁手的兵器吗?”
闻越摇头道:“没有。”
“那你可会御剑?”
“不太擅长。”
闻清篆有些为难,他确实没见过闻越认真出手,也不见她露出过兵器,但若不御剑,她该如何去呢?
犹豫了一息,他问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不如与我同乘一剑?”
闻越轻笑道:“我不介意。”
闻清篆也笑了,他客气道:“那便请吧。”
闻越轻巧地跳上乘阳剑,她稳稳地站在他身后,随他御剑而行。
宫游见状,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紧跟他们而行。而司空依却暗暗咬着牙,愤然地瞪着闻越的背影。
他们一路行得极快,待天黑之际,他们已经接近江源了。
几人决定在附近的扶云镇休息一晚,明日上午,他们便能赶到澧河畔了。
他们找了一家客栈,要了四间房,随便吃了点东西之后,便各自回房了。
闻越打开窗户,靠着窗边,看着外面热闹的夜市。
那是人间独有的烟火气。
她已许久未曾再逛过夜市了。
门被敲了几下,闻越道:“请进。”
闻清篆推门而入,就见她站在窗边。
闻越微笑道:“怎么了?有事吗?”
闻清篆一眼就明白,她是在看夜市。他刚才在自己的房中也看了一会儿,不知为何,他忽然记起,在闻越讲往事的时候,她曾提到和他一起逛过夜市,还差点被人当作吃霸王餐的。
当时明明应该是有些狼狈的,但他竟有些羡慕。他将手放置胸前,那里放着一个钱袋,里面银钱充足。
应和她去夜市逛一逛的。待他清醒过来之际,他已经站在了闻越门外。他笑了自己一声,既然来了,不如就去逛逛吧。
他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闻越很有兴致地答应了。
等他二人刚要出门之际,隔壁的两扇门也开了。
“清篆哥哥,你们要去哪里?”司空依好奇地问道。
“去下面的夜市看看。”
“那,我可不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呢?我也想去买点东西。”司空依期待地看向闻清篆。
闻清篆也没拒绝的理由,毕竟他们是同路之人。
他刚点头,宫游就无比自然地走出门,道:“我也去。”
于是,一行四人又去了夜市。
夜市中人来人往,倒是有些人间繁华之像。
闻越漫步而行,遇见自己喜欢的,就多看两眼。
闻清篆见她扫过点心摊,就要了几份果脯,包好了递给她。
闻越接过,笑着谢了。
其实不怪她,谁让山神大人千年之前身无分文,千年之后仍旧一贫如洗呢?
一行人走走停停,倒也逛出了几分兴味。
待走到一个卖首饰的摊点时,摊前围着几位年轻的姑娘,正仔细挑选心仪之物。
闻清篆下意识地看向闻越发间,她的发间,只簪着一根木簪。当他第一次看见这根木簪的时候,还是他在义庄中醒来之际。那个时候,闻越正在晨光中盘发。
他以为,那不过只一根树枝而已。谁料,就连那根木簪,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往事。
见他停了下来,走在他身侧的闻越也停住了。待看清他一闪而过的眼神之后,她伸手摸了摸木簪,笑道:“怎么了?歪了吗?”
“没有。”闻清篆略不自在地别开了眼。
“那就好。”
“这木簪……”闻清篆犹疑道。
闻越道:“这木簪怎么了?这是你当初送我的。”
闻清篆微微垂下眸,哪怕知道那是他在那一世送给她的,但他仍旧没有任何印象。他总有一种抽离感,明明在闻越身边,却像个无关紧要之人。
而且,男子送簪子给女子,意味着什么,如今他不可能不明白。但他心中却生出几分别扭,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闻越。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像是要摆脱这莫名其妙之感,他建议道:“你要不要去看看首饰?”
闻越疑惑地看着他。
闻清篆急忙解释道:“我见女子多喜首饰,就想着,或许你也喜欢。若你有看中的,便买下吧。你放心,我有银子。”
说完,他竟是将钱袋掏了出来,拉起闻越的手,将钱袋放进她手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竟是怔在了原地。
闻越看着被塞到手里的沉甸甸的钱袋,不由得失笑道:“呵呵,这倒不必了。我并不十分喜欢那些首饰,只觉得颇为累赘。你送我的木簪,深得我心,有这一支,就够了。你的心意我领了,多谢!”
她将钱袋又自然地还给了闻清篆。
闻清篆耳根热了起来,他匆忙收起了钱袋。
这时,司空依小跑了过来,她手里举着一枝银簪,上面镶着景泰蓝的五瓣小花,花朵左侧缀着三颗大小不一的珍珠,看起来十分秀气。
“清篆哥哥,我喜欢这根簪子,但我出门急,忘了带钱,你能帮我付一下钱么?”司空依小声地问道。
闻清篆心中隐约有一丝不悦。他一眼就明白了司空依的用意。
闻家与司空家算是世交,他曾听祖母提过,在他小时候,司空家曾提出过联姻之事。但闻老夫人以婚姻大事,还要孩子自己做主给推辞了。
司空依应该也知道这件事。这些年来,但凡她有空,总时不时地往闻家跑,小住几日。念着两家的交情,闻清篆自然没说什么。
在小事上,他并不介意,但于这男女之事,他不得不慎重些。
他对司空依并无男女之情,对她也一直以礼相待。但这簪子?对这种有着暧昧之意的簪子,他着实不想有牵扯。
见他不语,司空依正待再恳求几句,就听宫游朗声道:“老板,这簪子的钱我付了!”
司空依眼见他将一块碎银抛给首饰摊的老板,脸色有些难看。
宫游却轻佻地飞了她一眼,对司空依笑道:“哎呀,毕竟我与司空小姐一路同行,也是缘分。既然小姐这般喜欢,区区一根簪子而已,在下十分乐意效劳。”
“你……”司空依气恼地一抬手,余光却瞥见闻清篆略皱起了眉头。她手一顿,将簪子握住,咬了咬牙,她不甘愿地谢道,“多谢!”
那根簪子像一根着了火的木棍一般,烫得她恨不得立刻摔在地上。
但闻清篆正看着呢,她不能在他面前失了礼数。
闻清篆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闻越将这一幕收入眼底,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小女儿心事,遮掩得并不高明。
她拎着一堆果脯点心,已经没有继续逛下去的心思,于是开口道:“我困了,先回去睡了,你们随意啊。”
说完,也不待他们作何反应,她潇洒地挥手转身离去了。
司空依一扫恼羞成怒的表情,她偷偷看向闻清篆,暗暗打着小算盘。
他们又逛了一会,司空依一直黏在闻清篆身侧,她倒是学乖了不少,也不让他给她买首饰了,但吃吃喝喝的,倒没少买。
宫游一直一副置身事外的看热闹神情。
终于,夜色慢慢深了,闻清篆推脱说明日还要赶路,三人便也回去了。
闻越房间的灯已经灭了,想来是歇下了。
三人各自回了房。
闻清篆微微叹了口气,他坐在桌边,慢慢揉着自己的眉头。
没坐多久,门外轻响了两声之后,宫游毫不见外地推门进来了。
闻清篆看向他,他晃了晃手中提着的两坛酒,道:“喝两杯?”
闻清篆从桌上取出两只干净的杯子,递给他一只。
宫游坐下,分别给他们满上酒。
他举起杯子,与闻清篆碰了碰杯,随即一饮而尽,满足道:“好酒!我们许久未见,也许久未曾一起喝酒了呢!”
“的确。”闻清篆不急不缓地喝了口酒,道。
宫游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道:“你对我,就没什么想问的?”
“问什么?”
宫游侧目道:“真不问?”
闻清篆淡然地喝着酒,不发一语。
“呵,现在倒是沉得住气了。”宫游调侃道,“你难道不想问,我和小越儿是如何认识的?”
闻清篆喝干杯中酒,他低头盯着已经空了的酒杯,道:“随你。”
“啧,我说你呀,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倒是第一次发觉,你也有如此口是心非的时候!”宫游夸张地叹了口气,痛心疾首道。
闻清篆老神自在地拿起酒坛,给自己满了一杯。
“行了,正好我也有兴致,就给你讲一讲吧。”宫游露出一抹得逞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