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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

  •   闻越将往事娓娓道来,她神情平和,仿佛这一千年的岁月对她来说,真的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闻清篆听得心神有些乱。他一直微垂着眼眸,指尖无声地点着桌面。他从不知,他与闻越相识的那一世,结局竟是那般惨烈!

      他却没有丝毫印象,但闻越说得笃定,阎君答应会归还他的记忆。她状似无意地提起过“时机到了”几次,那既然他此刻仍记不起,想来便是时机未到吧。

      他心中莫名涌出酸楚。闻越说得淡然,他也明白,闻越对他并没有丝毫挟恩之意,只是,他不清楚闻越心中是否像她看起来那般风轻云淡。

      千年前,他作为凡人身死,哪怕心有所牵,一旦饮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入了轮回,便前尘往事俱成空。

      而记住了所有一切的山神,却孤单沉睡于山深处。

      这些年来,他鲜少有心神俱震的时候,哪怕在生死边缘之际,他也一派坦然。但不知为何,在得知有人为了他而沉睡千年,他着实无法控制心中几乎要漫出来的酸疼。

      为什么?

      他不得其解,只能按捺住自己的神情,用沉思作为伪装。

      待闻越讲完,她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榕榕和狂华早就吃完了早饭。对于这段往事,他们本就参与其中,如今不过是再听一遍而已,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们各有所思,一时也没人开口。

      “宗主……”

      和谐的静谧被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给打破了,满头大汗的闻照安跑了进来,对着闻清篆道:“宗主,老夫人回来了。另外,还来了两位客人,一位是司空小姐,另一位说是宗主的故友。他们已经进了门,马上就到了。”

      一口气说完,闻照安这才扶着腰,大口喘着气。这时,他才发现,除了昨日他见过的闻越外,厅中又多了面生的两人。

      他们正看着他。

      意识到他们也该是客人,闻照安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嘿嘿笑道:“各位好!”

      闻越忍俊不禁,每次看到这个毛躁的孩子,她都忍不住想笑。

      榕榕抬起头,道:“哎呀,既然你们有客人来了,那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说完,她还对狂华使眼色。

      狂华眉头一抽。

      被他们一打乱,闻清篆原本还积压在心中的郁闷散去了不少。他神色如常,道:“不用回避。”

      “闻兄,清篆兄,你在吗?”

      门外传来一阵清亮的问候声,不多时,一位年轻公子就走了进来。只见他身穿一身青色道袍,头上戴着玉色逍遥巾,脑后垂下两条及腰的剑头飘带。飘带随着他的走动而轻摇,看着甚是飘逸。他神采飞扬,明明是道士装扮,眼角却飞着三分风流。

      他满面笑容地进来后,却见一屋子人齐齐看向他,他嘴角的笑不由得僵了一僵。

      他若无其事地迅速扫了一眼,随即抬起手,行了一礼道:“在下宫游,见过各位……”

      边说,他边不留痕迹地用眼神逐一看向众人,待看到闻越后,他一怔,顿时诧异道:“闻……小越,你怎么在这?”

      说完,也不管在场的众人,他几步跨到闻越跟前,一脸惊喜交加,喋喋不休道:“真是太巧了,没想到在这见到你!哎呀,这些年我都没打听到你的消息,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眼下能在这里重逢,实在令人意外……”

      看着他一副不作伪的熟稔模样,狂华和榕榕对视一眼,满眼促狭。

      闻越却双眼微睁,讶异道:“你是何人?你认得我?”

      正滔滔不绝的宫游瞬间哑然,他不敢置信地望向闻越,脸上露出受伤的神情,道:“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宫游啊!宫游!”

      闻越作出回忆的模样,徒劳地想了会,她仍旧摇了摇头。

      宫游哀叹一声,差点声泪俱下,道:“以前叫人家小宫游,现在直接问你谁呀?真是太伤人了!”

      他边半真半假地控诉,边在怀中摸索。

      一个穿着道袍的大男人,在众人面前带着哭腔,惺惺作态,榕榕看得捂嘴直乐。

      闻越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看宫游那哀戚的表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她探究地看向闻清篆,他憋着笑,对她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没过多久,宫游从怀里摸出一枚半个巴掌大的木牌。造型古朴的木牌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繁琐的篆文,不用靠近,就能感受到上面泛起的灵力。

      狂华眼睛一亮:那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啊!没想到那道士年纪轻轻的,身上还藏着这样的宝贝!

      当看见那枚木牌之际,闻越终于觉得有些眼熟。她下意识伸出手,宫游自然地将木牌递给了她,仿佛交出去的只是一块平凡无奇的木头而已。

      狂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没开口。

      闻越细细端详着木牌,当察觉到其中蕴藏的灵力之后,沉思了几息,她才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哦,我记起来了,原来是你呀,小宫游!”

      说完,她顺手将木牌塞回宫游的手中。上下打量了宫游一番,她带着几分感慨道:“几年没见,一晃眼,你都长这么大啦!果然,这人长得就是快呀!”

      闻言,宫游往怀中塞木牌的动作僵住了,他的脸控制不住地抖了抖,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见闻越伸出手对着他比划,他苦笑道:“已经过去十二年了,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小孩子了!”

      闻越点头道:“的确,长大了,不再是当年哭哭啼啼的小鬼了!”

      “噗嗤!”忍了半天的榕榕终于笑出了声。

      就连闻清篆的脸上都露出了促狭的笑。虽尚不知宫游此番来意,但他刚才上来就认亲的一番表演,的确让他微微不悦。眼下见他吃瘪,他实在是觉得有趣。

      宫游浮夸的表情终于挂不住了,他咳了一声,正色道:“不管怎么说,能再见到你,我的确十分开心。”

      闻清篆问道:“你这次来闻家,是有什么事么?”

      “哦,是了,刚才有些忘形,差点忘了正事……”宫游这才像想起了正事一般,正准备继续开口,却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响起。

      “清篆,你回来啦?老身听说家里来了客人。”

      原来是清早出门的闻老夫人回来了。

      闻清篆不由得站起身,他迎到门口,伸出手去,将老夫人扶了进来。

      只见一位衣着雍容、笑得一脸和气的老人家缓步走了进来。她乐呵呵地看着厅中众人,道:“老身早起不在,要是怠慢了各位,还请不要见怪。”

      跟在她身后进来的,还有几位年轻的姑娘。

      闻越等人算是来闻家做客的,见老夫人如此客气,他们也带着笑意,与她见了礼。

      闻清篆笑着将闻越他们介绍给老夫人,只是略去了他们的身份,想来,他们应该也不想让自己的身份闹得人尽皆知。毕竟,他们之中随便哪一位的身份,都足以令凡人忌惮。

      只不过,当听到狂华之名时,闻老夫人的神情变得激动了起来,她试探着问道:“这位,可是咱们家的剑灵?”

      闻清篆先是看了看狂华,见他并没露出不耐之色,便轻轻点头道:“是的,祖母。”

      “哎,这可如何是好?剑灵纡尊降贵显灵于此,可真令我闻家蓬荜生辉啊!闻家要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剑灵担待!”

      说完,她微微弯了弯身,给狂华行了一礼。

      狂华略微露出个不自在的神情。

      但于情于理,他的确受得了那些受他庇护许久之人的礼。

      闻越只瞥了他一眼,带着点笑意。

      狂华微恼,他粗声粗气道:“不用如此客气!”

      闻老夫人急忙点了点头,应道。

      狂华本想松口气,但旁边一道炙热的眼神却看得他十分不自在。自从道明他的身份之后,闻照安的双眼就像黏在他身上一样。他一脸激动、双眼明亮,眼底充满了崇拜地望着他。但凡闻清篆松口,他估计恨不得扑到狂华身上。

      狂华没想到那小孩直勾勾地盯着他,虽想斥责几句,但每当看向他那亮晶晶的眼神,他又开不了口。

      闻清篆也看得有些头疼,他只能轻斥他几句,奈何闻照安答应归答应,但眼睛就是不移开。

      闻清篆只好对着狂华,歉意地笑了笑。

      狂华只好努力装作看不见闻照安的眼神。

      将那几人的小动作收入眼底,闻越唇角勾了起来。谁知她还没笑,就察觉到有人同样在看她。

      她随着那道视线看去,发觉是站在闻老夫人身侧的一位年轻姑娘。那姑娘身量小巧,玲珑有致,身上笼着一件逶迤拖地的鹅黄轻衫,腰间盈盈一握。她一头青丝盘珠翠、凤目潋滟,似乎汪着一捧水,看上去我自犹怜。

      此刻,她正怯怯地看着闻越。

      闻越微一挑眉,就听闻清篆客气地对她说道:“司空姑娘也来了。”

      接着,他转向闻越,介绍道:“她是漳州司空家的司空依。司空家与闻家算是世交。”

      闻越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司空依面色羞怯,回了一礼,道:“闻姑娘,你好。清篆哥哥,好久不见。我这次是奉了兄长之命前来,有事告知清篆哥哥。”

      听到她的称呼,闻越心中暗笑。

      这时,宫游突然插嘴道:“可是巧了!我也是有事!”

      闻清篆问道:“你和司空小姐怎么一起过来了?”

      宫游急忙摆手,道:“不是一起来的,我和她只是碰巧在青安行遇上的,目的又都是闻家,自然就一路来了。巧的是,我们在半路上还碰上了老夫人,就随着她一路来了。”

      司空依点头,表示正如宫游所说,他们是碰巧遇上的。

      原来如此,闻清篆明白了。

      闻老夫人暗暗看向闻清篆,当看到他刚才介绍司空依的时候,他有些不自然地看向闻越,她就不动声色地打量起闻越来。

      其实,在她刚进门之际,她就注意到闻越了,不为其他,只因她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她只安静地坐在那里,除了发间一支别致的木簪,她浑身上下,再无其他装饰。她身上也只一袭红袍,便趁得她朱唇皓齿,美艳不可方物。

      自家孙儿是在哪里遇上这般柔媚却脱俗的可人儿?

      闻老夫人暗忖了半晌,终于耐不住,笑着问道:“清篆,你和祖母说说,你之前出门几日,事情可还顺利?又是在哪遇上这几位的?”

      闻清篆恭敬回道:“祖母,事情已经解决了,这还多亏了闻姑娘,她是孙儿的救命恩人!”

      闻老夫人听到“救命恩人”四个字,眼睛一亮。她也没问自家孙儿是否遇上了棘手之事,又因何需要人救命。她略过那些疑问,径直对闻越笑道:“原来姑娘是清篆的救命恩人啊!”

      闻越客气道:“这件事,也是缘分。”

      “的确是缘分!但这份恩情,闻家是该还的。不知姑娘年方几何?可曾婚配?”

      似是没料到闻老夫人突然问出这样的话,闻清篆不由得窘迫道:“祖母……”

      “你别打岔,老身没问你!”说完,闻老夫人一脸期待地看向闻越。

      闻越心中好笑,但她还是礼貌地回道:“不曾婚配。”

      闻老夫人急忙道:“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俗话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我们家清篆也尚未婚配,既然姑娘你是他的救命恩人,如若你不嫌弃,老身就将清篆许给姑娘,以报姑娘救命之恩。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按理说,闻老夫人此刻这个提议,其实并不妥,但不知为何,她就是没来由得打心底里喜欢闻越。在听到她未有婚约之际,她就想先下手为强,定下她做自己的孙媳妇。不过,她还是有点担忧,怕她看不上自家孙儿。

      但她这番话一出,倒令在场的众人脸色各异,十分精彩。

      榕榕努力捂住自己的嘴,就怕自己会笑出声。而狂华则不屑地勾唇嗤笑。宫游瞪大了双眼,一副不明白发生了何事的迷糊样。司空依则脸色微白,她握紧了垂在身侧的双手。

      而被闻老夫人点了鸳鸯谱的闻越和闻清篆二人呢?

      闻清篆先是一惊,随即他的脸迅速布满了红晕。他尴尬地看向闻老夫人,谁料她连一眼都没施舍给他,只顾看着闻越。

      闻清篆无比羞恼,暗叹祖母实在是乱来。

      相比之下,闻越就淡定多了。她也没料到闻老夫人竟存了这般心思,还说得如此直截了当,倒是个性情中人。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要与她结亲的人,这感觉十分新鲜有趣。

      让闻清篆以身相许么?她看了一眼面红耳赤的他,竟觉得这主意似乎也挺有意思的。她撑起下巴,所有所思。

      这事有趣是一回事,该如何应付就是另一回事了。

      众人心思各异地看向闻越,不知她会如何答复。

      闻越稍稍走了会神,虽说她等了闻清篆千年,但与他成亲这件事,她却并未想过。她心中有些怪异之感,又不知哪里怪异。

      她微微一笑,坦然道:“多谢老夫人厚爱!只是终生大事,需得从长计议才是。”

      闻老夫人露出一抹失落之色,道:“姑娘说得对!是老身失言了,还请姑娘莫要见怪。”

      “没关系。”

      见她婉拒,榕榕和狂华倒是丝毫不意外。

      闻清篆的心情却有些复杂,这个提议虽然唐突,令他提了一颗心,但他心中也清楚,不管闻越答应还是拒绝,他都想不到自己该作何反应,着实左右为难。

      如今这样一语揭过,似乎算是最合适的解决方法了。

      但不知为何,他却觉得心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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