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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恼人的小鬼 ...

  •   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宫游才八岁。

      那一次,他和师父浩航道长正在四处游历,一个疏忽,他被一个凶恶的女鬼抓了去。

      那女鬼于半夜将他掳到了一个深山老林中。没想到,惊动了正在树上睡得舒服的闻越。

      闻越被树下的喧哗之声吵醒之后,她皱了皱眉,撑起头,从树叶的间隙朝下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鬼气森森的女鬼,手里抓着七八岁的宫游,她一边拽着那个他,一边用手捂住他的嘴。

      宫游一脸惊恐,一直在挣扎,奈何他力气太小,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呜”声。

      待走到闻越所在的那棵树下时,那女鬼突然“哎呀”了一声,原是被宫游咬了一口。她将他狠狠地推了一把,宫游猝不及防地撞到了树上,一时之间,他撞得有些晕了。

      那女鬼捂着被他咬了一口的手,恨恨地说道:“小兔崽子,你们师徒两个追了我一路,不依不饶!原本我还想多留你一段时间,来威胁那个牛鼻子老道。既然你这么不识趣,那老娘现在就把你吸了,也好补一下被那臭老道打伤的身体!”

      说罢,她便作势朝宫游扑去。

      闻越在树上瞧得仔细,从那女鬼一身的戾气来看,她已在这人间祸害了不少人。想必是在人家师父手里吃了不少苦头,所以才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抓了人家的徒弟来。

      再看宫游,虽然他被吓得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瘫在树下,但他却是咬紧了牙关,没有哭喊。这倒是令闻越产生了点兴趣。

      待女鬼那恐怖的尖长指甲快到插进宫游的胸口时,闻越凉凉地开口道:“这深更半夜的,扰人清梦,可是很缺德的。”

      女鬼没有想到这个地方还会有人,她猝然间听到从头顶传来的声音,不禁吓了一跳。她快速地收回了爪子,急速退后了好几步,警惕地盯着头顶的树枝,厉声问道:“谁?”

      闻越慵懒地从树上滑了下来,正好挡在了宫游的跟前。她打了个哈欠,眼皮抬也不抬地回道:“我。”

      那女鬼见闻越全身裹在宽大的红袍中,看不清容貌和修为,又见她神态甚是自大,不禁怒从心起,喝道:“我不管你是谁,总之,挡我者,死!”

      说完,她那鬼爪又长了几分。她扬着爪子,冲着闻越冲了过来。

      但她还未靠近闻越,只见数根枝条从黑暗中猛地窜了出来,如跗骨之蛆一般,将她上下捆得结结实实。她怒从心里,张口就要骂,却被另一根枝条堵住了嘴。“唔”了半天,她什么都说不出,甚至连口型都做不出来。

      她瞬间感到浑身森寒、无比惊惧。纵使被那个老道追了这么多天,她也仗着自己的修为,并没有吃太大的亏,而且还将那个男娃抓了过来。但是现在,不过一个照面,她就被捆得毫无还手之力,像被甩在案板上的鱼一般,只能任人宰割。

      她惊恐地看着闻越。

      闻越看着她那乱转的青白眼睛,就像话家常一般道:“我这个人,向来是有起床气的。要是没有睡饱被吵醒了,脾气就坏得很!这脾气一坏吧,有时候,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况且我刚才一不小心听了点墙角,你这副狼狈的样子,也不是这小孩造成的吧?”

      闻越虽在问那女鬼,却丝毫没有听她开口的打算,她继续说道:“既然这样,你不去找他师父,却来为难一个无辜的孩子。而我呢,很不巧地,最是讨厌牵连这一做法了。更过的是,你又扰了我的好眠,如果我不做点什么散散火气的话,我就特别不开心呢!不若你,就把命留下来吧?”

      闻越刚一说完,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那女鬼却神情大变。原来捆住她的枝条正在不停地收缩,她觉得有无数只手大力地捏住了自己,挤得她都开始变形了,而她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她原本就惨白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她的冷汗不停地往下流,她清楚地意识到,再过一会,那些枝条就可以将她绞得粉碎。

      她惊恐万分地看着闻越,却只看到她轻笑之下的杀意。

      要死了!这次是真的要魂飞魄散了!女鬼绝望地想。

      这时,在距离他们几十步的地方,响起了一串略急促却又胆怯的声音:“小人恳请大人手下留情,恳请大人手下留情!”

      闻言,闻越丝毫不觉意外,仿佛她正在等人开口一般。她早就觉察到了那边的气息,只是对方一直没有异动,她也就没有理睬。

      现下突然出声,是终于忍不住了么?她随意将头转向声音传来之处,只见那边于阴影之处走出了两个身影。他们穿着一身黑不溜秋的黑袍,手中拿着一段长长的铁链。闻越瞬间就认出他们是鬼差。她又扫了眼正在挣扎的女鬼,心下有了些判断。

      只见那两名鬼差快速地走近。走在前方的鬼差看起来年纪稍长一些,等他走到闻越跟前时,他抬眼看了看眼珠子都快凸出来的女鬼,急忙对着闻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谦卑地再次恳求道:“小人卫浦林,这是小人的同僚巩长石。我们正在办差,还请大人手下留情!”

      闻越看了看他,面无表情道:“我要是不愿意呢?”

      “大……”跟在卫浦林身后年纪稍轻一点的巩长石,见闻越直接拒绝,他板起脸、正准备大声呵斥她,一声“大胆”还没来得及说完,他就被自己家头儿用力捂住了嘴,按跪在了地上。

      卫浦林也急忙跪了下来,他气息有些不稳地叠声说道:“大人请息怒,这个愣头青是新来的,不识大人尊容。还请大人看在我家君上的面子上,不要与小人计较,也好让小人回去向君上交差!”

      闻越有些好笑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两名鬼差,嘴角勾了勾道:“哦?既然这样,那就说说吧,这个女鬼的事。”

      卫浦林听闻越如此问,又偷偷看了眼快要没气的女鬼,抖着声道:“能不能先请大人手下留情?”

      闻越不以为然地瞥了眼那个女鬼,随手一挥,那些枝条便停止了绞紧之态,留那女鬼苟延残喘。

      卫浦林见此,偷偷抹了把脑门上的汗。他又行了一个礼,才毕恭毕敬地回道:“回大人,因这女鬼作恶多端,小人二人奉命捉拿这女鬼。只是这女鬼诡计多端又有些修为,前几天,小人又中了她的奸计,而且她手上还扣着那个男娃,小人不敢轻举妄动,就一直偷偷跟在她的身后,想趁她不备,将其捉拿归案。没想到,今夜遇上了大人,大人一出手就将其制服,着实令小人钦佩不已!”

      这一番话便将事情交待清楚了,顺便,他还小小地奉承了闻越一把。

      闻越轻哼一声道:“那照你的说法,你们追她很久了?”

      卫浦林回道:“是的,有半个多月了。”

      闻越嗤道:“半个多月,你们却连一个女鬼都捉不到,可真是失职啊!”

      卫浦林听闻越这么说,不由地一抖,急忙承认道:“是!是!的确是小人失职,是小人失职!”

      闻越自从被吵醒之后,心中就一直不爽,再加上这会时辰更晚了,她又有了睡意,便不想与他们多费唇舌。

      她撩起眼前碎发,随意道:“既然她作恶多端,那我就顺手将她除去,不也省了你们的事么?”

      卫浦林听完,面有难色,他将身体伏得更低,几近哀求道:“大人这么做,的确是为民除害了。只是我家君上有令,一定要将她拿住,押回地府。因着地府里还有几桩公案与这女鬼有牵连。大人身份如此高贵,何必脏了自己的手呢?”

      闻越听那鬼差一再提起老头子,不有得有些玩味。她倒是想起来,当年在地府的时候,她没少给老头子惹事,弄得一众鬼差都对她退避三舍。看来这名鬼差,也是知道一些陈年往事的。

      虽说她也不想过多为难他们,毕竟是老头子的手下,但就这么被鬼软软地威胁着,她还是有些不爽利。于是,她眯了眯眼睛道:“你说的也有些道理。既然是老……你家君上的命令,那你们就把她带走吧。”

      卫浦林猛地抬起头来,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闻越,随即他又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急忙低下头,谢道:“多谢大人!”

      “带走她可以,只不过嘛,”闻越故意顿了一下,便看到卫浦林的身体僵住了。她不留痕迹地扯出一抹坏笑,道,“既然你也承认是你们失职了,那回去之后,自去领罚吧。”

      卫浦林僵在那有一息的时间,复又回道:“这个是自然,小人谢过大人!”

      “行了,赶紧起来把她带走,省得我待会改了主意。”

      听到闻越这么说,卫浦林赶紧拉着一直被他摁住的巩长石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一边掏出锁链将女鬼锁住,一边唯唯诺诺地对着闻越失礼。见闻越没有过多在意他们,施了最后一礼之后,他们便一溜烟地消失了。

      那两名鬼差像不要命一样奔出这个林子之后,才停了下来。卫浦林惊魂不定地在四周看了看,确定已经远离了闻越之后,才松了一口气,也顺手将刚才施加在巩长石身上的禁制撤了去。

      巩长石一得自由,便忍不住生气地问道:“头儿,你为何要如此害怕那个女人?还对她那么低声下气,还不让我说话?”

      卫浦林听他这么问,气就不打一处来。他狠狠拍了他一巴掌,怒道:“臭小子,差点被你害死!你可知那位是什么人物?几百年前她还在我们地府待过,别说你我,就算是我们君上,对她也是客客气气的!那可是活生生的鬼见愁啊!今晚这种情况,别说她不让我们把这女鬼带走,就算是她一个不开心把你我两个都杀了,我们君上也不会对她怎么样的!你倒好,不分青红皂白,要不是我摁住你,我们两个,差点都见不到君上了!想来真是后怕,我这衣衫都湿透了!”

      巩长石见卫浦林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再加上听他这么一说,也有些后怕道:“头儿,真有这么邪乎?”

      卫浦林瞪着他道:“还不止这么邪乎呢!趁现在赶紧走,我可是一刻都不想待在这!总之你给我记住了,以后办差,要是再遇上那位主,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千万不能得罪她,知道吗?”

      巩长石连忙点头。

      卫浦林又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行了,咱们赶紧回去交差吧。唉,我这回去,还得领罚,不过至少比丢了性命好多了。唉……”

      闻越看着落荒而逃的那两名鬼差,不由得心情大好,她懒懒地打了个呵欠,准备继续找个地方睡觉。刚一抬脚,她就发觉有一股小小的力道拉住了自己的裙角。她这才想起之前被女鬼挟持的男娃。只是他自始至终都没发出什么声音,竟让她忽略了他的存在。

      她顺着这一小股力道,慢慢转身,只见宫游用手拽住她的一片裙角,眼睛里噙满了泪水,水光后还藏着没有褪去的惊恐。他一言不发地看着闻越,手里的力道却没有放松。

      闻越觉得有些兴致,之前他被女鬼粗鲁对待甚至快被杀的时候,他都一声不吭,也没有哭出声来。如若换作别的小孩子,在这个岁数上遇见这么可怖的事情,起码也是要哭嚎几句、闹上一闹的。这男娃倒是有些骨气。只是他不言语,倒让闻越怀疑起他是不是哑巴。

      不过既然这男娃现已无性命之忧,便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了。她一向不喜欢与凡人牵扯太深,想到这,她便转身,往前走了一步。许是她的力道大了一些,竟将那个男娃带得一个趔趄,令他趴在了地上,但他抓住闻越裙角的手仍是没放开。

      闻越觉得好笑,她在宫游的身前蹲了下去,看着他自己挣扎着爬了起来。

      她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裙角的小手,已经在考虑要不要一根一根地把手指掰下去,可是一看到那手脏兮兮,她就着实下不了手。

      她蹲在那里,笑吟吟地看着咬紧嘴唇不松手的孩子,问道:“我说小娃娃,现在那女鬼已经不在了,你不赶紧回家,抓着我的衣角做什么?”

      看到闻越如此和颜悦色,和刚才凶恶的女鬼迥然不同,宫游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脸上眼泪鼻涕一大把,再用他那小手一糊,更加脏兮兮的。许是受了太多的惊吓,现在他觉得安全了之后,心里紧绷的弦一放松,就忍不住哭了出来。

      闻越看着小脸都哭花了的宫游,不由得好笑又无奈地挑了挑眉。原本还觉得他挺镇定的,却没想到,毕竟还只是个孩子。

      只是这夜深人静深山密林的,这娃娃又哭得惊天动地,多少还是有点瘆人的。

      闻越随即站了起来,宫游虽然在哭,但却一直注意着闻越的动静。眼见她站了起来,他又赶紧抓紧了闻越的裙角。

      闻越好笑地看着他,复又转头看了看林子四周,这会夜正深,倒是没有什么动静。

      她对宫游说道:“我说小娃娃,深更半夜的,你这么哭,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林子闹鬼呢。好了,别哭了。”

      宫游见闻越还一直和气地跟他说话,没有凶他的样子,于是,也慢慢止住了哭声,只在那抽噎。

      闻越见他还算听话,接着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宫游抽抽搭搭,用有些哭哑的嗓音回道:“宫游。”

      闻越嘴角挑起一丝淡笑,原来这小家伙会说话。她继续问道:“我说小宫游,你不是还有个师父吗?眼下已经没什么危险了,你可以去找他了。”

      宫游闻言,原本已经止住的眼泪,又大颗大颗滚了下来,只是没有再大声哭出来。他哽咽道:“我自从被那女鬼抓到之后,就一直被她强行带着东奔西走,眼下已经失了方向,根本就不知道师父在哪里!”

      闻越见他小小年纪,说话倒是条理清晰,现下他又孤身一人,闻越不由起了一丝怜悯之心,便打消了之前那个将他扔下走人的念头。

      她略微眨了眨困乏的眼睛,对宫游道:“既然这样,眼下也就不着急寻你师父了。如今这夜已深,你不如就休息一会吧。等天亮了,我们再想办法吧。”

      说完,闻越随意地往地上一坐,靠在树上,她闭上眼睛道:“睡吧。”

      过了一会儿,闻越实在无法忽视被人注视的感觉,她又睁开眼,只见宫游坐在她对面,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虽说他眼睛还睁着,但是眼神已经迷蒙了起来。

      她不觉好笑,轻声说道:“你看着我干什么?还不睡会?”

      宫游已经很困了,他只看见闻越的嘴巴在动,没有意识到她在说什么,过了约一息的时间,他才反应过来。他有些口齿不清地迷糊道:“你……你不会趁我睡觉的时候,把我扔在这里,自己离开吧?”

      闻越失笑,原来这个小家伙是在担心这个,所以他才即使困得反应迟钝,也不敢去睡。

      她笑道:“如果我要扔下你离开,根本就不用等你睡着。我既然答应和你一起去寻你师父,自是会遵守承诺。你不用担心,趁现在离天亮还早,抓紧休息会吧。”

      许是太疲倦了,宫游已经无法分辨闻越在说什么了,只听得她说不会扔下他,他便马上闭上眼睛,睡了过去。只是他抓住闻越裙角的小手,始终没有松开。

      闻越见他这个样子,勾了勾嘴角,便也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的阳光柔柔地洒在树叶上,泛起一层层光晕,林子里的活物们开始活动了。正在睡梦中的宫游不知道梦见了什么,他猛地一个激灵,突然睁大了双眼,接着他下意识地开始四处寻找,迎面却对上一双微笑着的流动着光华的明眸。他不由得呆住了。

      “你醒了。”闻越看着宫游怔忪的样子,笑道。

      “你……你没走么?”宫游怯生生地问道。

      “我昨儿不是答应你和你一起寻你师父么,况且,”闻越瞥了一眼宫游的手,道:“你抓我抓得这样紧,我怎么走的了呢?”

      宫游见自己仍抓着闻越的裙角,而且自己的手很脏,他不由得有些窘迫,下意识就松开了手。

      闻越笑吟吟地站了起来,对宫游说道:“眼下也不知道你师父身在何处。你身上,可有什么他给你的物什?”

      “有的,有的!”宫游小心地从贴身的衣服里摸出一块古朴的木牌交给闻越。

      闻越接过,入手就感觉木牌上泛起磅礴的灵力。古朴的牌面上刻着繁琐的符文。她勾起一抹微笑,这倒是一个难得的宝贝,宫游的师父竟然能有这样的宝物,看来也是有点手段的。小家伙有这东西护体,就算昨夜自己不出声,他也不会命丧那个女鬼之手。

      她将木牌拿到眼前,仔细地看了看,从中寻到一丝浩然之气,与宫游身上的气息相似,想必就是他师父的气息。她伸出细长的手指,在牌面上轻轻一挑,那一丝灵力就被她挑在了指尖。她微微动了动指尖,那丝灵力瞬间幻化成一只鸟的形状,它在原地扑棱了几下翅膀,随即慢悠悠地朝着林子的一个方向飞了过去。

      闻越反手将木牌还给宫游,笑道:“把它收好,这可是件好东西呢!”

      宫游有些呆滞地将木牌放回怀中,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那只飞鸟,觉得甚是神奇。他从没见过这种术法,一时有些呆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闻越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他赶紧甩了甩脑袋,追了上去。

      他本想去牵闻越的手,却害怕这位美人姐姐嫌弃自己,想了想,他又小心翼翼地抓了闻越的一片裙角。

      闻越感受到裙角上传来的微弱力道,有些失笑,也就随了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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