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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痛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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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容帮众人齐齐一愣,随即肆无忌惮地大笑了起来,像是听见了天方夜谭一般。
“哈哈哈……她说,要杀了我们……哈哈哈……”
戚武天冷哼道:“小丫头口气倒是不小!我说过了,交出小和尚,我们便井水不犯河水!”
闻越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她冷声道:“不可能!”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原本只想要小和尚的铃铛,既然你们不交,那这空明山,我青容帮也收下了!你们这般如花似玉的姑娘,就留下来陪我们吧!兄弟们,上!”
说完,青容帮众人一哄而上,喊杀声震天。
闻越看了看满脸忧愤的清篆,不在意地一笑,道:“现在,即使你说那些人不能杀,我也不听你的了。”
“越儿……”清篆无奈道。
闻越手一挥,只见四周原本静止不动的树无风自动了起来,无数树枝疯长,抽长的枝条狠狠地抽在青容帮众人身上。
猝不及防挨了一顿抽,对面响起一阵鬼哭狼嚎。
“活该!”榕榕幸灾乐祸道。
破空声从上方传来,被这边的动静引来的狂华没好气道:“怎么回事?这死女人又惹了什么祸,怎么招来这么多凡人?”
榕榕瞪了他一眼,道:“你可别不分青红皂白地乱讲,这可不是小越惹出来的!”
见榕榕发话,狂华心里一虚,闭上了嘴。
见他不吭声了,榕榕便将此事原委迅速地讲了一遍。
听完,狂华挖了惴惴不安的清篆一眼,嘴一撇,不耐烦道:“原来是小和尚惹来的!老子早就说凡人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那死女人还不听……”
“啪!”
一根树枝从斜下里抽了过来,狂华急忙往旁边一跳,避了开去。他指着闻越,气急败坏道:“老子说错了吗?你凭什么抽老子!老子怕你……们吃亏,巴巴地赶来,你就这么对老子!”
闻越面无表情道:“他们说要抢空明山,还要抢榕榕。”
“什么!”狂华跳脚,“他们敢!老子都还没抢到空明山和榕榕呢,他们哪来的狗胆!你让开,让老子来!”
说完,他召出狂华剑冲向对面,用一剑劈飞一人的气势,令青容帮众狼狈躲闪。被漫天抽舞的枝条和狂华夹击,躲闪不及的青容帮众人叫苦不迭,惨叫声连连,再也没有刚才挑衅的嚣张劲。
榕榕看着狂华奋力挥剑的身影,嗔笑道:“小越,你学坏了!”
这一下,就连一直心焦的清篆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闻越只一句话,就让直性子的狂华出剑,难怪这些年他都没在她手下讨到过便宜,真是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闻越仍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她指挥着枝条,在狂华没注意的地方,狠狠地补上一抽。
戚武天的脸色青白交加,他怎么都没料到,他带着全帮的人来了,眼下别说掳人了,竟然连一丝便宜都没有占到,反而被压制得狼狈不堪。
他怒火中烧,暗恨不已。这些年来,他一直明里暗里地寻九转还魂铃。十年前,他费劲心思才查到铃铛藏于古音寺中。
那寺里只有一帮和尚而已,他二话不说地带人杀了过去,谁知屠寺之后,掘地三尺都没找到九转还魂铃。他以为自己被骗了,一气之下,一把火将古音寺烧了。这十年,他更是千方百计地打听九转还魂铃的下落,直到最近他才知道,原来铃铛竟在古音寺的落网之鱼身上!
那小和尚一直躲在空明山中,难怪他一直查不到!
他当时就坐不住了,又举整个帮派的人力,前来抢夺。如今九转还魂铃近在咫尺,他怎能甘心放弃?
他阴惨惨地盯着闻越,眼里的怨毒毫不遮掩。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他偷摸地摸向自己的腰间,抽出了一条链子。
榕榕眼尖,她刚想提醒闻越注意,还没来得及出声,戚武天右手一甩,那条链子冲着闻越飞速甩了过来。
闻越侧身避过,可谁知那链子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一击不中,它在空中微微一顿,又诡异地追着她而去。
闻越脚尖轻点,轻巧地躲了过去。可谁知那链子只是虚晃一枪,它的目标是在她身侧的清篆。眼看着链子快要缠上他了,闻越复又扭过身,双手发力,将清篆推了出去。
这一推,直接将她自己撞上了那条链子。
那链子像蛇一般缠住了她,闻越眉头微锁,她察觉到那链子上生着倒钩,只要她挣扎,倒钩就往她的身体中扎去。
不过一瞬间,她翠色的衣衫上已染上了一层浓重的血色。
“小越!”榕榕惊呼出声,她迅速跑到闻越身边,眼底全是惊诧和担忧。
差点被推倒的清篆也急忙跑了过来,他死死盯着那条链子,颤抖地伸出手去。
“别碰!这链子有倒钩,唔……”闻越眉头锁得更紧了一些,道,“似乎还有毒。”
说完,她身形微微一滞。
“怎么会这样?小越,你有没有事?”榕榕差点吓哭了。
闻越摇了摇头,道:“不碍事。”
“怎么会不碍事?你不说这上面有毒吗?”
清篆手抖得厉害,他双眼赤红地看向闻越,执拗地伸过手去。
“我说了别动!”闻越低斥道。
说完,她不着痕迹地往一侧避了避,随着她的动作,她身上洇湿的痕迹又多了几处。
榕榕失声道:“小和尚你干嘛?你想死吗?你就算想死也别拉上小越!”
“我……我不……我没有……”一开口,清篆才发现自己嗓音慌得不行。
闻越却淡定道:“你们别慌,我说了没什么关系,这毒暂时奈何不了我。”
“可……可是……”榕榕还想说什么,却见闻越一副不必多谈的模样,她顿了顿,气呼呼地扬声道,“狂华,别打了,回来!”
正打得兴起的狂华身形一顿,他抽空回头一瞥,就看见了闻越他们。当他看到榕榕惊慌失措的样子之后,他撇了撇嘴,身形急退,转眼便回到了他们身边。
“啧!”他不耐烦地嗤道,“这是怎么搞的?你也太逊了吧,竟然被一凡人暗算了!”
“你少说两句!”榕榕怒道。
狂华瞬间噤声。
戚武天见状,脸上现出得意的神色。虽然与他预想的有所偏差,但至少,他已经困住了对方一人,接下来,他就可以将他们逐一击破,最后一网打尽,那九转还魂铃还不手到擒来?
他扬了扬手,除了倒在地上呻吟的人之外,那些还能动弹的人全都慢慢围了过来。
“你们想干吗?”榕榕警觉地问道。
“呵,小美人儿,不用担心。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们交出九转还魂铃,我们还是很好说话的!”戚武天阴阳怪气道。
清篆刚想开口,就被闻越打断了:“我也还是那句话:休想!”
“呵!你可知你已经中了我青容帮的独门毒药,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死!我劝你还是识相点,只要你交出铃铛,再交出这座山,本帮主说不定可以考虑将解药给你!毕竟你们伤了我这么多弟兄,身为帮主,我总归要给他们一个交代不是?”
戚武天说完,那些青容帮众人也是面色狠戾,他们握紧了手里的长刀,个个虎视眈眈地盯着闻越他们。
闻越仍是波澜不惊道:“你可知,我是谁?”
“呦,那你倒是说说,你是谁?”戚武天不屑地看着她。
“本座是这空明山的山神。先不论你伤了本座,单就你未经本座同意擅入空明山这一条,本座已经可以让你们有来无回了。更何况,你伤了本座,还想从本座手里抢人!你觉得,本座可会放过你?”
戚武天一怔,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山神?山神是什么东西?本帮主看你不过一化形的妖孽而已,竟还妄称空明山山神!真是笑死人了!那么请问山神大人,你在被我所擒,还身中剧毒的情况下,是怎么让我有来无回的呢?”
戚武天肆无忌惮地狂笑。
“啧,不是老子说你,就你这般模样,别说那帮愚蠢的凡人,就算孩童见到你,也不会觉得你是山神吧?狼狈,真是狼狈!”狂华终于逮着机会说起了风凉话。
榕榕没好气地瞪了他几眼,他急忙避开她的眼神,又闭上了嘴巴。
闻越轻叹了一声,道:“果然是不知者无畏。”
狂华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戚武天见她还一副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神情,不禁火冒三丈。他冷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送你上路!反正杀了你们,九转还魂铃仍旧是本帮主的!弟兄们,给我上!不用手下留情,全杀了!”
“是,帮主!”
青容帮众人应道。
他们又围了上来,双方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
“喂,我说,你还行不行?还能动手么?”狂华觑了一眼闻越,看不起地问道。
虽然他很乐意看到她受伤吃瘪,但眼前形势不妙,他还得顾着榕榕。如果他扔下闻越不管,那榕榕肯定会留下来,守着闻越的。榕榕不擅打斗,留下来只会凶多吉少。
啧,还真是麻烦!狂华横剑,不耐烦地想。
“我没事。”闻越淡然地回道。
话音刚落,只见戚武天右手狠狠一攥,缠住闻越的那条链子猛然一缩,更深地勒进了她的皮肉中去。
闻越瞬间血流如注。
“越儿!”
看着她的身形抖了抖,清篆急忙上前,作势欲扶住她。
“哈哈哈……什么狗屁山神,不也落在我手里,任由我折磨吗?”戚武天得意道。
“越儿,你没事吧?”清篆急道,“不然,你就答应他,把铃铛交给他,让他把链子收回去吧?”
闻越除了面色有些苍白外,她就像是感受不到痛一般,她定定地看向清篆,坚持道:“不用!”
“可是你流了太多的血!”
“清篆,你别忘了,那铃铛,是你整个师门用命换来的东西!也是他们用命托付给你的东西!”
“可是……可是……铃铛毕竟是死物,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因为一个死物伤到这个份上!这本来就与你无关啊!”清篆嘶吼道。
闻越被他吼得愣了几息。
他们两人互相注视,谁也没有退让之意。
狂华再次不耐烦地“啧”了几声后,面对逼近的青容帮,他又拎着剑迎了上去。
兵器交戈之声再次响起。
闻越脚下已经洇了一滩血迹。她一直尝试摆脱链子,但不知这链子到底是何材质,竟捆得她毫无头绪。每每用力,也只能让倒钩扎得更深。
清篆见状,他狠狠一咬牙,忽然一把拽下了挂在脖子上的铃铛,道:“越儿,我已经决定了,把这铃铛交出去!”
说完,他便往前走了几步,似乎真打算交出铃铛。
闻越喝道:“站住!”
清篆顿住,却没有转头,他身形不稳,像是压抑着什么。他闷声道:“越儿,是我连累了你!你别再劝我了,我意已决!”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
“呵呵呵……”闻越忽然冷笑道,“你以为,你交出铃铛,他就会给你解药吗?小和尚,你可真天真!”
清篆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攥紧双手,咬牙道:“越儿,你不必激我!”
“我激你?你自己看清楚了,他们可是有备而来!只要你和铃铛一落入他们的手中,那他们就再无后顾之忧了!说什么会放过我,你信吗?他们可是奔着我空明山来的!”
“那我能怎么办?你就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身受重伤吗?”清篆猝然转身,他的眼底已布满了血丝。
闻越微微失神,她刚想说什么,却神情一变。她猛地往前一冲,再次将清篆撞偏了出去:“小心……”
一把闪着幽光的剑擦着清篆的衣袖而过,直直地插进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中。
“哎呀,帮主,我失手了!没杀得了那秃驴!”
再次躲过一劫的清篆来不及庆幸,他看见闻越身体一偏倒了下去,他不管不顾地伸出手,将即将倒地的她接住了。
入手满是滑腻。因她刚才动作太大,导致链子又缠紧了,血流得更欢了。
“越儿……越儿……”清篆抱着她,不停重复叫着她的名字。
闻越白着脸,担忧地说道:“放开我……有毒!”
“不放!我不怕!”
“你……是凡人!这毒奈何不了我,可你不行!赶紧放手!”
清篆倔强地望着她,第一次没有听她的话。他抬眼望去,只见狂华正与青容帮众人缠斗。他们虽是凡人,但他们却卑鄙地仗着人多,特别还有几分厉害的戚武天在,一时半会的,狂华竟也分不开身。
榕榕既担心他,又担心闻越,只好不远不近地站着,随时给狂华支援些灵力,稍微治一治他的伤口。
但他们只有四个人,闻越还伤得那么重,若是不做点什么,他们迟早会败的!那后果……
清篆不愿意看到那样的场景。如果不是他,闻越他们根本不会遇上这一场无妄之灾!
他垂眸看着怀中流血过多的闻越,牙关紧咬。
“呀!”榕榕惊呼一声。
清篆抬眸,只见戚武天趁着狂华不备,将剑刺入了狂华的右肩。
狂华愤怒地吼了一声,他反手一剑,将戚武天劈得退了好几步。
劣势已显。
清篆又垂下头,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即,他将头埋进闻越的肩膀处。
闻越身体微微一僵,她感觉手上突然多了个东西。
“清篆……”闻越喃喃道。
“越儿,你说得对,这铃铛是师父他们用命换来的,我不能交给他们。”清篆在她耳边用气声说道。
耳侧微痒,闻越忍不住想转过头,却听清篆继续说道:“所以,越儿,你可愿意替我保管?铃铛放在你这里,我就安心了……”
闻越微一愣神,心中忽然划过不详的预感。倏然间,她觉得身体一松,缠住她的链子竟有了松动的迹象。
她垂眸,急欲查看发生了什么,却被清篆的肩膀挡住了整个视线。
清篆上半身虚虚地伏在她身上,呈拥抱之势。他手上用力,不停地往外扯着链子。
链子上的倒钩勾进了他的双手,刺痛阵阵,但他没有松手。
“你……”
“嘘,不要看,很快就好了!”清篆语气轻柔地说道,像是在哄她一般。
哪怕被链子缠得无法动弹还中了毒都令闻越不甚在意,但当她察觉清篆在干什么之后,她瞬间就慌了。
那是一种她从来没体验过的心慌。
“清篆,你快住手!别再动了!你放手!”闻越焦急地阻止道。
可清篆并没停手,他执拗地拉扯着链子,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身上的束缚感逐渐消失,待她双手能动了之后,她用力抢下清篆手中的链子,双手狠狠一扯,“啪啪啪”几声脆响之后,那条链子断成数截,零散地落在地上。
她拉过清篆的双手,只见上面一片血肉模糊,鲜红中还夹杂着青紫色。他中毒了!
她的神色瞬间就变了!
“你……”闻越一时语结,竟不知该说什么。
清篆艰难地咳了两声,嘴角有血迹流下。他勉强笑了笑,道:“没关系的。”
“怎么会没关系?你中毒了!”闻越愤然。
清篆刚想出言安慰,却咳得更厉害了。
闻越的神色愈冷。她眼中闪过厉色,随即,她恨恨地盯着不远处的戚武天,七八根坚韧的枝条状似疯狂地逼近他,将他捆得严严实实。
他被勒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帮主被擒,青容帮众人一时不敢擅动,只拿着武器,小心翼翼地留意闻越的动静。
狂华终于得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他就看见已经开始七窍流血的清篆,脸一沉,他迅速退了回来。
“这又是怎么了?”
他正想再多问几句,就瞥见闻越脸色极冷,恰逢榕榕又拉了拉他的衣袖。他们两人对视几眼,都没再开口,只沉默地守在他们身边。
“解药!”闻越看向戚武天,冷声命令道。
“咳……”缠着戚武天的枝条又狠狠收紧,逼他不停地咳嗽。他断断续续道:“没……没有解药……哈哈哈,本帮主可是要杀你们的,怎么可能……带解药……哈……咳咳咳……”
枝条不停收缩,像是要勒断他的骨头一般。戚武天窒息得开始翻起了白眼。
闻越眼底逐渐漫上血色。
“没……没关系的,越儿……”清篆费力地握住闻越的手,两只手上的血迹混在了一起,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血。
“你别说话,我会救你。”闻越语气缥缈地说道。
随即,她身上腾起浓重的绿色灵力,将他整个人裹了起来。
她能感受到怀中之人逐渐变冷,他的气息也越来越弱。闻越不想去思考这些到底意味着什么,只低声重复道,她会救他。
在她将他捡回来的时候,她就用灵力救过他,这一次,应该也行吧?
然而清篆的脸色丝毫没有好转,没用吗?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呢?闻越的双眸逐渐有些失焦。
见她失神的模样,清篆心中有些酸。他握住闻越的那只手中,藏着他塞给她的九转还魂铃。把铃铛交给她,算是他最后的私心吧。因为他肯定,闻越会护好这只铃铛的,护住这只用数十条性命换来的铃铛!
如果这样,师父他们,应该不会责怪他的吧?
再次握了握她的手,清篆觉得自己已经用不上力气了。他气若游丝道:“别难过。人……终有一死……我很高兴,认识你……”
“你不会死的!不会!”闻越突然怒了。
“别……别这样……”清篆用最后的力气,拽了她一下,也拽住了她几欲丧失的理智。
闻越木然地低下头,只见清篆费力地咳了好久,他嘴角流出的血全是黑色的。
这毒发作得太快了!快得令她生出无能为力之感。
咳了许久之后,清篆缓缓勾起一抹淡得看不出弧度的笑,他虽七窍流血,却神色安然。
闻越以为他还要说什么,她等了很久,却只发现他的眼神涣散了。
她微微一动,清篆握着她的那只手,无力地滑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