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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可以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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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越发现这几日清篆总会一个人悄悄躲起来,不知在做些什么,她以为他还在为古音寺伤怀,也就由着他去了。
毕竟,她听说,凡人似乎总容易被他们的执念困住。
直到有一日,清篆揣着些忐忑来到闻越身旁,欲言又止。
榕榕抿嘴一笑,满脸揶揄之色。
闻越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清篆有些不自然地侧着头,他犹豫了许久,才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拿了出来。
闻越的眼神落在他手上,有一瞬间的怔忪。
只见一支木簪正躺在他的手中。木簪上还可以看出树枝的纹理,簪子的尾端,是一小朵绿色的叶芽,吐露着生机。看起来倒是别致。
闻越的目光在木簪和清篆身上转来转去,她疑惑道:“这是给我的?”
似乎是被她的目光烫了一下,清篆的手缩了缩,随即,他又将手伸到闻越眼前,佯咳了一声,镇定道:“嗯,给你的。之前在夜市的时候,我看见你好像很喜欢,于是,我就试着做了……一支。”
闻越微微凝神,那晚的印象还很深,她的确是在卖首饰的摊子前看了半天。那些首饰做得各有千秋,十分好看。
没想到,她不过是多看了会,就被清篆注意到了。
她心中忽然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伸出手,接过那支木簪,入手有些光滑,丝毫没有树枝的粗糙之感,反而还原出了树枝的质朴之感,又添了几分别致。她揣测,清篆应该是打磨过这枝用来做木簪的树枝了。
她忽然记起,这几日他总是躲得不见人影,想来便是做簪子去了吧。
心底冒出温热之感,她展颜,直白道:“我很喜欢。”
清篆垂下眼帘,低声道:“你喜欢就好。”
再次瞧了几眼木簪,闻越便将它簪进了云鬓中。
“好看吗?”她摸着头上的木簪,问道。
清篆迅速地看了一眼之后,又飞快地别过眼,道:“好看!”
“噗嗤!”榕榕笑出了声。
一抹殷红爬上了清篆的耳垂,他着实有些别扭。
闻越没多说什么,只不过,她总是时不时地摸摸木簪,看起来十分喜欢的样子。
见她喜欢,清篆心底有些欢喜。在空明山十年,他得了她很多照顾。原本他一直想着送闻越点什么,表示谢意。虽然闻越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但他仍想传达一些自己的心意。因此,他花了几日时间,在弄废了十几根树枝之后,终于做成了一支木簪。
幸好,她是喜欢的。
往后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清篆曾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谁料祸事突起,打乱了一切。
那一日,原本清净的空明山忽然喧闹了起来。一大群惊慌失措的精怪们在山中横冲直撞,惊起飞鸟无数。
闻越有些不耐烦。她刚要出去看看,就见芸娘急匆匆地吊着丝荡了过来,她乌漆漆的眼中布满了惊恐。
“发生了何事?如此慌乱?”闻越皱眉问道。
“山……山神大人不好了!外面来了一大群人族修士,他们杀气腾腾地冲进来了,山中的小妖们都被吓跑了!”芸娘惶惶道。
“人族修士?他们来这里作甚?”闻越十分不解。
“不知道……山神大人,你是否躲……一躲?”
闻越道:“躲?我为何要躲?我是空明山的山神,如今有人闯山,我岂能坐视不理?”
榕榕也在此时回来了,她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想来也是知道有人闯进来了。她担忧地问道:“小越,来者不善,你当真要去吗?”
“嗯,我去看看。以往并没有这种先例,我要去看一下,到底发生了何事!”
说完,她刚准备走,就见清篆也迎了上来。他白着脸,气喘吁吁道:“我……随你一道去!”
“好!”
说完,他们一起往外走去。芸娘躲在树叶后,急得上蹦下跳,最后,她一咬牙,也借着树叶的遮掩,追了过去。
人族修士闹出的动静很大,不需刻意寻找,也能知晓他们在哪个方向。待闻越一行与他们打了个照面之后,那些人也停了下来。
“你们是何人?来我空明山有何事?”闻越冷声问道。
对面那群人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问,一时寂然之后,瞬间喧哗了起来。
“呦,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是人还是妖?”
“这一路上都没见着个活人,难道消息有误?”
“那俩小娘们长得还挺标致的,不如抢回去?”
“哈哈哈哈……帮主,你确定是这里吗?”
“那里还有个小秃驴!看来是错不了!没想到当初烧了个破庙之后,竟还真有漏网之鱼啊!”
“……”
看着他们难看的嘴脸,闻越渐渐生出了火气。她向来不与凡人打交道,若不是机缘巧合捡了清篆回来,她定是不会主动接触凡人的。不得不说,那些凡人真是聒噪!
清篆的脸色更难看了。
站在那群人之前的男人大手一抬,他们瞬间噤声了,看来,他就是领头之人了。他向前走了两步,微微抬了抬手,道:“在下青容帮帮主戚武天,此番来此,是想向姑娘讨个人。”
“何人?”
“便是姑娘身边的小师父了。”戚武天指着清篆,皮笑肉不笑道。
清篆愤然握拳,道:“小僧不认识你们!”
“哦?小师父认不认识我们不打紧,打紧的是,小师父身上有件东西,对我格外重要。要是小师父不想跟我走,只要把东西交出来,我们便自行离去!”
清篆瞳孔一缩,他下意识就隔着衣服握紧了胸口的铃铛。他心下骇然,虽然戚武天没有明说他要的是什么,但他自己身无长物。他全身上下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一直跟着他的九转还魂铃了。但戚武天是怎么知道自己有这个铃铛的呢?
见他动作,戚武天露出一抹得逞的阴笑,道:“看来,东西果然在小师父身上!”
“你……你是如何得知……”话还没说完,清篆便意识到,自己着了他的道,他相当于承认自己有铃铛了。
不待戚武天回答,他身后的同伙得意地喊道:“帮主果然料事如神!想我们十年前杀上那个破庙,将庙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帮主想要的铃铛,原来竟然是被这小秃驴带走了!”
有人附和道:“就是!要不是前些日子小五跟着他们没偷到钱,却发现了铃铛的踪迹,我们还不知要寻多久呢!呔!秃驴,识相的就赶紧把铃铛交出来!”
清篆脸惨白,他气得浑身颤抖,大声斥道:“是你们!是你们杀了我师父他们……”
“是又如何?”对面嗤笑道。
“你……你们……禽兽!”清篆悲愤交加,话都说不完整了。
当年的杀人凶手如今又找上门来,还蛮横不讲理地要他交出师门拼死护住的铃铛,哪怕他是个一心向善的出家人,在面对这群穷凶极恶之徒时,他也恨不得能亲自手刃了他们。但虽然恨极,他清楚自己不能鲁莽,铃铛是用命换来的,他身边还有闻越和榕榕,他就算不考虑自己,也要替他们想想。
他牙关紧咬,眼底猩红。
戚武天冷笑一声,道:“我劝你还是交出来的好!就算我好说话,我身后的这群弟兄可没那么好脾气!”
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闻越大约能理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了,想必是他们之前下山的时候被人盯上了。但她并不担心,有她在,她岂能容一帮凡人放肆?
她看了眼极力压抑着怒气的清篆,问道:“是他们吗?”
清篆狠狠点了点头。
“这般,那他们,”闻越森然道,“可以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