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捡了个小和尚》祁书九

25、你想回去看看吗？

　　一晃十年过去了。

　　清篆已过弱冠，不再是当年那个狼狈逃窜的小和尚了。

　　这些年来，他一直住在空明山中，他的衣裳都是蜘蛛精芸娘做的。除了芸娘，空明山有不少精怪都见过他，他们私下里传来传去，说山神养了个丰神俊朗的凡人在身边。

　　对于这些传闻，闻越他们向来不在意。

　　眼前火光不停地跳动，映着闻越清亮的墨瞳。她全神贯注地盯着火堆上正冒着香气的烤山鸡。岁月不曾在她身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同样没有改变的，还有她对食物的热情。

　　清篆熟练地用果汁给山鸡添味。烤好之后，他习惯性地将山鸡递给了闻越。

　　闻越眉开眼笑地接过。

　　清篆看着眼前吃得一脸满足的少女，嘴角不由得勾了起来。

　　原来，已经过去十年了啊。

　　闻越抬眸，见他一副出神的模样，便问道：“你在想什么？”

　　清篆道：“没什么，我只是感慨，十年一晃而过，时间过得快而已。”

　　闻越不以为然。相对于她漫长的生命，最没有存在感的，就是时间了。

　　清篆顺手熄了火，他缓缓道：“越儿，这几日，我总会想起师父他们。”

　　闻越疑惑地看向他，他的神情中藏着明显的怀念之色。

　　她问：“你想回去看看吗？”

　　清篆顿了顿，苦笑道：“回去么？已经过去十年了，古音寺，想必早就不在了吧？”

　　话虽这么说，但闻越能察觉出他的失落。她道：“若你真的放不下，那便回去看看吧。虽然你曾跟我说过，人死如灯灭，但你仍有想念他们的权利。”

　　清篆道：“是啊，人死如灯灭。按照师父的话来说，我和他们的缘分已经尽了。但我还是忍不住会想起他们。”

　　“你们凡人不是总喜欢给自己一些念想么？”

　　“呵呵。”清篆低笑一声。

　　闻越将山鸡吃完，她擦了擦嘴，道：“既然如此，不如去看看吧。我陪你一起去。”

　　清篆愕然道：“你说什么？你要和我一起下山？”

　　闻越不在意地回道：“是呀。我总觉得你十分想下山，所以我才说要和你一起去啊。若非亲眼去看一看，你应该是放不下的。”

　　“可是你从没出过山啊。”

　　“那又如何？我没出去过，不代表我出不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没去过外面……”

　　闻越打断他，道：“凡事总有第一次。你和榕榕不是常常提起外面的世界么？我也想去看看。”

　　清篆犹豫了几息，问道：“那我们可要带榕榕和狂华一起去？”

　　“不了。”闻越摆了摆手，道，“榕榕的本体是榕树，她是我空明山的地缚灵，虽然她耳目众多，但她没有办法离开空明山太远。如果她不离开的话，狂华那个烦人的家伙肯定也不会走的。”

　　清篆还是第一次听说，原来榕榕无法离开空明山。平日里，那个娇俏的榕树灵谈起外面的时候，虽然比一知半解的闻越知晓得更多一些，但在很多方面，她也并非能够理解。

　　竟是这般缘故么？

　　他点了点头，问：“既然如此，你确定要和我一起走么？”

　　“嗯。你一个凡人，若是自己去，我也是有些放心不下的。万一路上有精怪为难你，”说到这，闻越举起自己的右手，握成拳，道，“我就揍他们。”

　　清篆哑然。他心中刚升起一点被她保护的感动，就消散在她的拳头中了。是了，他怎么能忘了，他眼前的山神大人可是个一言不合就揍得对方满地找牙的主呢？这十年来，他可是眼睁睁地看着狂华被揍了无数次，丝毫便宜都没占过。

　　他知晓，对闻越，很多事情无法用人之常情来强行约束。他只好拉起她的拳头，动作轻柔地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劝道：“多谢山神大人的维护之意。但我们先说好了，下山之后，你不要轻易动手啊。”

　　“为什么？”闻越不解。

　　“因为凡人打不过你。”清篆说得一本正经。

　　谁知闻越犹豫了一下，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同意道：“的确，榕榕也这么说。”

　　清篆轻笑出声。

　　既然决定下山，那择日不如撞日。在与一脸担忧的榕榕和满脸不屑的狂华打过招呼之后，清篆便和闻越一起下山去了。

　　两人走得不快，待他们来到空明山下的青安行境内，天都快黑了。初次下山，闻越一路上都雀跃不已，看什么都新鲜。

　　夜市已经开始了。他们经过的街道，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闻越兴奋地看着各色摊点，脸上的笑容就没散过。

　　清篆虽有些无奈，但也没拘着她，由着她四处看。

　　“呦，小姑娘，刚出炉的烧饼可要来一个？”烧饼摊的老板笑呵呵地揽客。

　　闻越闻着诱人的香气，赶紧点了点头。于是老板满脸笑容地递给她一个热乎乎的烧饼，闻越接过，转身就走。

　　“哎……”老板急忙伸出手去拦她。

　　没来得及阻拦的清篆心道不好，他手一伸，拉住了闻越。闻越看着他，满脸疑惑。

　　不待清篆开口，老板就堆着笑脸道：“客官，你还没付钱呢！”

　　闻越看了看手中的烧饼，又看了看清篆，不解地问：“钱是什么？”

　　话音刚落，老板的脸色就变了：“你没钱？没钱还吃烧饼？”

　　闻越刚想说是你给的，但清篆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他看向老板，陪着小心说道：“对不起老板，我们……出门没带钱，实在是不好意思。这样，我们把烧饼还给你可好？”

　　说完，他尴尬地看向闻越，小声哄道：“越儿，你……把烧饼还回去可好？”

　　谁知闻越把手一缩，紧紧地护着烧饼，一副完全没得商量的表情。

　　清篆一看就急了，闻越这般反应，已经表明她不会放手了。硬抢的话，他根本不是对手。

　　他正左右为难的时候，一脸怒气的老板多看了他几眼，又扫过警惕的闻越，眼神有些狐疑不定。他皱着眉盯着他们。

　　隔壁茶摊老板看出有异，他大着嗓门喊道：“怎么了老胡？”

　　清篆的脸“唰”地红了。他心中懊恼，怎么就忘了告诉闻越凡人的生活常识了呢？万一被人认为是吃霸王餐，起了冲突，他着实担心闻越动手啊！

　　就在他要再次认错之际，烧饼摊老板没好气地挥了挥手，瓮声瓮气地回道：“没事。”

　　接着，他又拿起一个烧饼，不客气地塞到清篆手里，道：“小师父你是第一次来化缘吗？化缘就化缘，说什么没带钱呢？你们出家人哪里来的钱？你化缘就罢了，又何必带着个姑娘呢？这次也就是遇到了我，要是遇到旁人，估计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这……”清篆刚想解释，就被他粗鲁地打断了。

　　“行了，小师父赶紧走吧，别再做这种事了。我们青安行的百姓，对出家人还是很客气的。”

　　清篆满脸羞愧，他再三感谢过老板之后，拉着闻越，一溜烟地跑了。

　　实在是太丢人了！

　　待他们跑到一个人少的拐角之后，闻越奇怪地问道：“我们为什么要跑？”

　　清篆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喘了几口气之后，他回道：“越儿，我忘了告诉你，出门在外，买东西是需要钱的。”

　　再次听到“钱”这个说法，闻越仍是一头雾水：“钱到底是什么？”

　　清篆想了想，尽量解释清楚：“你可以将钱理解为用来交换的东西，你出钱，才能从别人手里换来东西，比如说你手里的烧饼。”

　　闻越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问道：“可是，不能用灵力交换吗？我们在山上的时候，你穿的衣裳，不就是我用灵力和芸娘交换的吗？”

　　“你也说了，那是在山里。如今我们已经下山进入凡人的镇子了。凡人一般是不需要灵力的，向他们买东西的话，是不方便用灵力交换的。”

　　闻越有些不开心，她嘟起嘴，不满地说道：“可是我没钱。榕榕没有、狂华也没有！”

　　清篆哑口无言，他倒是忘了。在空明山中，他们几个的身份一个比一个吓人。但等真的下山了之后，他才发现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们全都身无分文！

　　这可真是穷得棘手呢！清篆苦笑不已。

　　算了，反正他们也不会在此停留太久，只要闻越不再随便接别人的东西，他们应该用不上钱。眼下，他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想到此，他对闻越笑了笑，道：“越儿，没关系的。但你能不能答应我，接下来不要再随便接别人的东西呢？毕竟，我们是真的没钱！”

　　似乎接受了他的说法，闻越不甘愿地回道：“好吧。”

　　清篆有些欣慰，他将手里的烧饼递给闻越，道：“好了，这事已经过去了。你不是想吃烧饼吗？这个也给你，你慢点吃，小心别噎着了。”

　　出现在她眼前的烧饼打消了她的不开心，她伸出手，刚想接，突然问道：“可是，这个烧饼是别人给你的。你吃。”

　　“没关系，我不饿……”

　　话还没落，“咕……”声响起，在这个无人的角落格外清晰。

　　清篆有些尴尬地转过了脸。

　　他们走了很久的山路，刚才又逛了许久，他早就觉得腹中饥饿，只是没好意思说出来。

　　闻越并没觉得什么奇怪，她将清篆的手推了回去，坦然道：“你饿了，你吃。”

　　清篆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只好点了点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