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捡了个小和尚》祁书九

19、赔你一身衣裳

　　“喂，小和尚，我说，你日后可有什么打算？”榕榕问道。

　　清篆一愣，随即脸上爬满了悲痛，低声道：“古音寺……我可能回不去了。”

　　“那你可有去处？”

　　清篆沉默了几息，缓缓摇了摇头，道：“出家人本就身外无物，我……可四处云游。”

　　榕榕闻言，上下打量着衣衫褴褛的清篆，眼中露出一丝同情，问道：“你打算就这般云游么？”

　　清篆随着她的眼神往自己身上看去，待看清之后，他不禁羞恼道：“这……出家人四大皆空……”

　　“四大皆空可没说口袋空空、衣衫镂空吧？”榕榕忍不住打断了他，道。

　　清篆羞得恨不得钻进树中。他本就一直长在寺中，僧衣虽粗陋，但好歹衣裳整洁，何曾如此狼狈过？眼前的少女却一直盯着他的狼狈，着实令他难堪。

　　山神静静地看着四处，却将他们的对话听进了耳里。她平静地问道：“榕榕，咱们山里可有会做衣裳的小妖？”

　　榕榕有些惊讶，她扑闪着眼睛，像是没想到山神会在意一个小和尚的衣裳。

　　“我记得，我是将他拖回来的。”

　　榕榕恍然，山神应该是在解释，清篆的僧衣如此破损，也有她的原因。她想了想，道：“有的。”

　　“哦？”

　　“后山有只小蜘蛛，结的网格外结实。除此之外，她还会将丝织成布匹，想来应该会做衣裳吧。”

　　“既然这样，不如叫她来一趟吧。”

　　“好。”

　　说完，榕榕轻轻拍了拍粗壮的榕树。树枝摇曳，带着轻微的“簌簌”声飘向远处。

　　清篆不明所以地看向她们，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见此，榕榕笑道：“小和尚，你也是运气好，山神大人竟让人替你做衣裳。”

　　清篆一震，像是不敢置信。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一个问题：眼前那个叫“榕榕”的姑娘一直称呼救了自己的人为“山神大人”，山神么？他曾听寺里来拜佛的人提过，这空明山是有山神的，但他并未见过。如今他误入山深处，遇到了两位姿容出众的姑娘，其中一位，是山神么？

　　他瞬间有些惊心。他咽了口唾沫，看向山神，犹豫了许久，才期期艾艾地问道：“敢问姑娘，你真是空明山的山神吗？”

　　话一出，他又深觉自己问得有些荒谬。

　　榕榕的脸色有些一言难尽：这小和尚的反应着实慢了太多。不过她转念一想，也是，毕竟凡人没见过山神，他们肉眼凡胎，自然是认不出的。

　　山神的目光转向他，点了点头，直截了当地承认道：“我是山神。”

　　清篆失神道：“山神……这世间真的有神么？”

　　山神道：“我是空明山之主，这山里的小妖精怪们都称我为‘山神大人’。”

　　“噗通！”清篆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他结结巴巴地问道，“妖？精怪？这山里还有妖？”

　　见他怕得厉害，榕榕又冒出一点坏心思，她勾着唇，讥诮道：“自然。不然你以为我是什么？”

　　清篆哆嗦着往后退，却被树挡住了。他脸色煞白，连唇瓣也失了血色：“你……你们……可她不是神么？”

　　榕榕脸上挂着坏笑，道：“怕了？你们出家人不是向来称众生平等么？怎的，知晓我不是人之后，你便怕了？”

　　清篆惊恐地盯着她，嘴唇不停翕动，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榕榕上前一步，正要继续说什么，一道胆怯的声音从她的头顶响起：“山……山神大人，你找我吗？”

　　榕榕一顿，抬头看见一只巴掌大的黑蜘蛛正趴在树叶上，它眼神闪躲，身体似乎还在微微发抖。

　　她失笑道：“芸娘莫怕。”

　　山神也看见了那只蜘蛛精，她伸出手，指着清篆，道：“听榕榕说你会做衣裳。我把他的衣裳弄破了，要赔一身给他，你可会做？”

　　蜘蛛精芸娘小声道：“会……会的。”

　　“那要多久？”

　　“不用太久，半日就够了。”

　　“好。那你做吧。”

　　“是，山神大人。”

　　说完，芸娘从树叶后探出脑袋，仔细打量着清篆的身形。但他一直蜷缩在阴影里，它看不真切，只能大着胆子问道：“你……你能站起来吗？我要看看你的尺寸。”

　　猝然听闻蜘蛛开口，清篆吓得几欲魂飞魄散，他似乎这时候才相信，出现在他眼前的，真的不是人。他猛地一抖，压根说不出话来。

　　“喂，我说小和尚，山神大人都说要赔你一身衣裳了，你怎地还不起来？”榕榕自然看出他害怕，但不知为何，她就是忍不住想逗他。毕竟，她也是第一次遇见凡人，山神还向着他，这就让她存了逗弄之心。

　　“不……不……”清篆已经字不成句了。

　　“不要？你当真不要？还是你就真的打算穿着这一身破衣裳下山？”

　　“我……小僧……”

　　“好了榕榕，你别吓他了。”山神出言阻止了榕榕的打趣。

　　榕榕捂住嘴偷笑。

　　山神慢慢走到清篆跟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颤抖的清篆，向他伸出手，柔声道：“你莫怕。有我在，山里的精怪不会伤你的。”

　　蜘蛛精虽敬畏山神之名，但它仍好奇地盯着那个人看。它还是第一次被山神召唤，却是要给一个凡人做衣裳，这令它着实好奇。

　　清篆看着伸过来的手，下意识地就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山神将他拉了起来，又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光线好的地方。

　　“这样可看清了？”山神问芸娘。

　　正在偷看的芸娘一怔，急忙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忙不迭地应道：“看得清，看得清。”

　　“那便开始吧。哦，对了，你喜欢什么颜色？”像是突然想起这个问题，山神侧过脸，问清篆。

　　清篆这才回过神，他面色微窘，忙回道：“都……都行。”

　　山神想了想，又指向他的僧衣，对芸娘吩咐道：“那就做件一模一样的吧。”

　　“好。”芸娘急忙答应道。

　　蜘蛛精芸娘凭空吐起了丝，那些丝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清篆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不真实。他偷眼看着眼前的山神，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逐渐成型的丝，像一幅清幽的画。

　　他不由得心神一阵恍惚，如坠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