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捡了个小和尚》祁书九

20、九转还魂铃

　　蜘蛛精，也就是芸娘，果然不到半日就做成了一件新的僧衣，与清篆身上破损的那件一模一样。

　　清篆接过新衣，转到树后换了。

　　待他出来之后，榕榕眯了眯眼，暗道山神大人眼光不错，果然是个俊俏的小和尚。

　　芸娘还趴在树叶上，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山神的心情似乎很好，她指尖一挑，一个指甲大小的绿色灵气泡轻飘飘地飘到芸娘面前。

　　山神道：“谢礼。”

　　芸娘一愣，八只黑玉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瞪大了起来，一副不敢置信的呆愣模样。

　　“怎么了？”山神问。

　　“啊……山神大人，这是给我的？”芸娘还是没反应过来。

　　“自然。你替我做了衣裳，我自然是要给谢礼的。”

　　山神的灵气对空明山的精怪来说是一种恩赐。芸娘没想到自己不过做了件衣裳就得到了山神的灵气，它小心地伸出两只爪子，无比珍重地抱着灵气泡，感激道：“多谢山神大人！”

　　说完，它举着灵气泡，欢快地跑走了。

　　那撒欢的小身影看起来十分喜感。

　　清篆局促地双手合十，道：“小僧谢过山神赠衣、以及救命之恩！”

　　虽然山神将弄破僧衣之事揽下，但清篆心底清楚，在他逃进山之前，他的衣裳已经被刀剑划破了数道。山神不仅救了他的命，还赠了他新衣。

　　于情于理，自当致谢。

　　山神不在意道：“无妨，都是小事。”

　　清篆一时默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反倒是山神多看了他几眼，问道：“你是要去云游？”

　　清篆攥紧了衣领，沉声道：“山神救了我，我感激不尽。当初师父让我逃走之际，他嘱托我，不要想着报仇之事。他说，出家人四大皆空，冤冤相报何时了，只会给自己徒增罪孽。但我……实在……抱歉，”他哽咽了几声，继续道，“我知道师父不让我去报仇，也是因为我实在没那个能力，我有自知之明。既如此，我不若四海云游，权当修行，也……替寺里的各位广积福缘，希望他们能瞑目，早日轮回，忘却今生种种烦恼。阿弥陀佛。”

　　说完，他转向西面，深深一揖。

　　山神看着面露悲戚的小和尚，道：“若你无处可去，倒是可以留下来。”

　　清篆微怔，不知她所谓何意。

　　山神微微抬手，接住了一片落叶，淡然道：“既然是修行，那在何处不能修行呢？寺庙里能修心，空明山便不能了么？方寸之地，亦是清明之所；芸芸众生，也多的是堪不破之人。身在何处，于你而言，有何不同？”

　　清篆心中一震，似乎有什么想法呼之欲出。他专注地看向山神，眼神逐渐清明。

　　半晌，他轻笑一声，弯腰一礼，道：“山神所言极是。”

　　“那，留下么？”山神的眼睛格外明亮。

　　“多谢山神收留之恩。”

　　是啊，她说得对，在哪不是修行呢？

　　站在一旁的榕榕将二人的话尽收耳底，对山神的反应，她着实惊讶。虽然山神偶尔会做出一些出人意料之事，说出一些深奥之语，她还是想不明白山神为何会留一个凡人在山中，但看她那认真的模样，她似乎真挺在意那个小和尚的。

　　这似乎有点儿有趣。

　　见清篆答应了，山神笑了起来。她环顾四周，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树洞道：“那你以后就住在那里吧。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似乎是放下了心中的重担，清篆也难得笑了笑，道：“多谢。”

　　他走到那树洞眼前，打量了起来。虽是树洞，但也是两根粗壮的榕树枝围起来的，里面的空间，除了容下他，还绰绰有余。

　　他伸出手，摸了摸树干。

　　榕榕眼尖地看到他虚握的左手，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她转了转眼睛，回忆起这段时间，他一直死命地将左手捂在身后，想来那是对他极重要的东西。

　　她轻轻走到山神身侧，拉了拉她的衣袖。在她回过头时，榕榕使了个眼色，暗示她往那看去。

　　山神刚想开口，就见榕榕竖起食指，示意她小声点。

　　于是，她低声道：“你想要？”

　　榕榕一呆，急忙摇了摇头，同样小声道：“不是，山神大人。我只是觉得，那东西对他来说格外重要。若他就那么一直捂在手里，万一被别的精怪觊觎，岂是不妙？”

　　山神面色微沉，道：“他们不敢！”

　　榕榕失笑，道：“是，他们的确不敢。不然山神大人你问问他？我总觉得他防我防得紧，不会轻易告诉我的。”

　　“那他又会轻易告诉我吗？”

　　“那可不一定，毕竟山神你对他那么好，他对你，应该会不一样吧？”

　　“是吗？”山神有些不确定。她并没有觉得自己对他有多好，不过就是顺手将他拖回来罢了。

　　“嗯，肯定是！”榕榕怂恿道。

　　山神凝眉，思索了几息，便也走到树洞前。

　　清篆注意到她，问她有何事。

　　山神直接指着他的左手，问道：“那是什么？对你很重要吗？”

　　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清篆忽然又紧张了起来，他急忙握紧了左手，背到身后，双唇紧抿，没有开口。

　　山神眨了眨眼，道：“我没打算抢你的东西，只是，有点奇怪。”

　　清篆眼神闪躲，心中思绪飞转，不知该如何解释。

　　山神见他不敢直视自己，便也歇了追问的心思，道：“好吧，既然你不想说……”

　　“不，不是的！”清篆忽然打断了她，急道。

　　山神仍是一副疑惑的神情。

　　清篆狠狠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他缓缓地将左手从背后伸出，又慢慢地摊开手掌，露出了一枚精巧的铃铛。

　　那铃铛还没有半个拳头大，小巧精致。铃铛呈古铜色，造型古朴，铃身还镶刻着几枚篆体字。

　　山神从未见过这种铃铛，不禁问道：“这是什么？”

　　早在清篆松开手之际，榕榕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她不过就是好奇罢了，之前无论她怎么逗弄清篆，他都不肯松口到底藏了什么。谁知山神一开口，他就让她们看了。榕榕暗忖：这小和尚果真是区别对待啊！

　　清篆的脸上有些严肃，回道：“九转还魂铃。”

　　“有什么用呢？”

　　清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那些歹人就是来抢这个铃铛的。师父他拼死将铃铛塞给我，嘱咐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将铃铛示于人前，要藏好了。”

　　榕榕道：“既然会引人来抢，那自然是有用处的。”

　　她仔细打量着铃铛，指着上面的篆文，问道：“这是何意？”

　　清篆道：“是佛家的六字箴言。”

　　“这倒是有趣。”

　　山神伸出手，似乎想碰一下铃铛。

　　清篆忍不住缩了缩手，但最终，他也没有将铃铛收回去。不知为什么，但他心里就是笃定，山神不会抢这个铃铛。

　　山神从他手中拎起铃铛，轻轻摇了摇，铃铛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不解地问道：“它是坏了吗？为什么不响？”

　　清篆同样不解地回道：“这个，我也不清楚，但从我拿到它起，它就从没有响过。”

　　山神有些不信，她又摇了很多次，但铃铛就是不响。

　　摇了半天，都没摇出半点声响，山神也失了兴致。她将铃铛还给清篆，道：“那你收好吧。”

　　清篆点了点头。

　　他正思索将铃铛收在何处，却见山神白皙的手又将铃铛勾了过去。他疑惑地看向她，只见她动了动手指，一根翠绿的线凭空出现，串起了铃铛。

　　她重新将铃铛递给他，嘱咐道：“既然你说这铃铛很重要，那就贴身戴着吧。这根线上有我的灵力，空明山上的精怪们不会打它的主意的。”

　　清篆感激地收下铃铛，无比珍重地将它戴在了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