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捡了个小和尚》祁书九

17、怪好看的

　　清晨的柔光洒在山神的脸上，她如玉瓷般无暇的脸在阳光下闪着清辉。须臾，她浓密的长睫毛轻微地翕动了几下，睁开了琉璃般的眼睛，波光流转，顾盼生辉。

　　她轻轻打了个呵欠，慵懒地站起身，墨发荡起一层一层的涟漪。她揉了揉眼睛，轻轻唤道：“榕榕。”

　　听到她的声音，榕榕从树干上轻巧地跳了下来。她也刚睡醒，有些睡眼朦胧地回道：“山神大人，我在。”

　　山神看见她后，目光不由得柔和了起来，道：“榕榕，我们去找吃的吧。昨天的野果你是在哪里找到的？味道不错，我们今天再去找点吧。”

　　榕榕笑着应道：“就在不远处，很快就能到。”

　　山神马上就有了精神，正准备动身前去，一转身，她瞥见了地上躺着的小和尚，不禁失声道：“榕榕，他是谁？他怎么会在这里？”

　　榕榕好笑地看着自己家的山神大人，果然，她只是一时犯了迷糊才把这小和尚拖过来的。榕榕笑嘻嘻地回道：“是你自己昨天带回来的，而且还帮他疗了伤。”

　　山神听完，疑惑地回忆了一番，似乎有点印象。她走到小和尚跟前，蹲下身体，仔细观察了一会，等她看到小和尚脖间已经浅淡的齿痕时，才着实有了印象。她指着小和尚的齿痕，对榕榕说道：“我想起来了！这是我咬的。我本来是想吃掉他的，结果，他会说话。你曾经告诉过我，这山里，会说话的不能吃。所以我就没吃他。不过我当时太饿了，又没有别的东西吃，就先把他拖回来了。”

　　榕榕哭笑不得地看着山神，暗笑直到把人拖回来，她都没放弃想吃他的念头。

　　山神好看的墨瞳滴溜溜地围着小和尚转了几圈。眼下小和尚身上的外伤恢复得差不多了，除了僧衣仍是破旧不堪之外，整个人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了。

　　山神看了半响，歪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见她悄悄地伸出一根雪白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小和尚的脸颊，接着马上像怕被咬似的缩了回来。

　　榕榕看着好笑，也不戳破她。她也走到小和尚跟前蹲了下来。

　　山神见她过来，眨了眨眼睛，小声地说道：“榕榕，我发现，这个人，长得怪好看的。”

　　榕榕还道她会说什么，没想到竟是这样的话。她不禁有些吃惊，她很少见到山神对食物以外的东西表示过兴趣。眼下，她倒是注意到了这副皮囊，还觉得他好看。这个凡人，令她也有了点兴趣。

　　她低下头，也打量起小和尚来。昨日她们谁都没仔细看过他，眼下日光倾泻，他安静地躺在地上，眉目舒展，的确有些眉清目秀的模样。

　　山神突然指着他的光头，偷笑道：“榕榕，他没有头发。”

　　榕榕忍俊不禁，小声解释道：“山神大人，他应该是个和尚。”

　　“和尚是何物？”

　　“和尚是凡人，他们都是这般光头，穿着僧衣的模样。”

　　山神歪头，道：“不能吃？”

　　榕榕好笑又无奈地重申道：“不能吃。你都听见他说话了，我告诉过你的，会说话的，都不能吃。”

　　自有意识以来，山神从未出过空明山，她的性子纯净又懵懂。绝大多数的时候，她都依着自己的性子行事，有时不免做出一些匪夷所思之事。山里的一众精怪不敢在她面前放肆，都远远躲着她。

　　后来有了榕榕，作为树灵，整座空明山的植物都是她的耳目。所见所闻多了之后，她偶尔会劝诫山神行事，但也只限于告知她，不要去吃生出了灵识会说话的精怪。

　　山神第一次捡了个凡人回来，却仍旧心心念地想吃掉他。她若有所思地盯着沉睡的小和尚，嘴角还勾着一点不甘心的弧度。

　　“唔……”

　　一阵低低的呻吟声响起，小和尚缓缓睁开了双眼。

　　“呀，他醒了。”闻越小声地惊讶道。

　　待看清眼前的女子后，小和尚原本迷糊的双眼瞬间变得惊恐起来。他猝然撑起自己，往后缩了好几步，惊慌地问道：“你……是人是妖？我在何处？是生是死？”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颤抖着手摸上自己的脖颈。原本见血的齿痕浸过山神的灵力，只剩下微凸的痕迹。小和尚惊疑不定地摸着，一副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榕榕俏生生道：“呵，你这小和尚倒也有趣！你没死，山神大人好心，将你捡回来了！”

　　当然，她可不会告诉他，山神本来是将他当作口粮的。

　　小和尚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两位姑娘，从她们的神色来看，确实没有为难他的意思。他又悄悄看向曾经咬过他的人。只见她黑眸明亮，饶有兴趣地望着他。

　　不知为何，他的脸忽然红了。他急忙收回目光，半垂着头，结结巴巴道：“多谢……施主救命之恩！”

　　“不用谢！”山神坦荡地受了他的谢意，像是丝毫没想起自己曾咬过他的样子。

　　“喂，小和尚，我问你，你是何人？又为何出现在此？”榕榕好奇地问道。

　　山神根本不会在意这些问题，但榕榕作为她的耳目，自然不允空明山出现任何可疑之人。

　　听她这么问，原本还有些瑟缩的小和尚眼一红，他倏然握紧了双手，肩膀直抖，像是压抑着满身的不甘、愤怒、以及仇恨。

　　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上气息的变化，山神和榕榕相互对视了一眼。

　　“你怎么了？”山神清脆地问道。

　　小和尚缩在树根下，半晌不语。

　　山神只好奇地盯着他看，不明白他的气息为何嗅起来那么悲痛。

　　半晌过后，小和尚才哑声道：“小僧……法号清篆，原本住在空明山下的古音寺。”

　　“古音寺？”

　　山神疑惑地看向榕榕，榕榕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是。”

　　“那你为何在此？还带着一身伤？”榕榕问。

　　清篆又抖了抖，痛声道：“他们……他们闯进了古音寺……杀了住持！还杀了很多寺里的人！师父和师兄们护着我从后门离开……他们只让我跑，不要回头！但他们……他们没有出来！我一直跑……一直跑……”

　　话音越来越低，就像是从他齿缝间挤出一般。

　　山神一脸疑惑，在她的心中，对于杀人没有任何概念。

　　“这是什么意思？”山神满脸疑惑地看向榕榕。

　　榕榕眨了眨眼，从清篆和尚的话里，她也只能拼凑出有一群人杀了古音寺的和尚这件事。她努力解释道：“山神大人，他们杀了小和尚身边的人。”

　　“为何？”

　　“榕榕也不知道，难道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不！没有！”清篆突然失控道，“我一直在寺里修行，这些年来，古音寺没做过任何坏事！住持他们养了我这么多年，他们不是坏人！那些杀人的才是坏人！他们……”

　　说着说着，他突然咳嗽了起来，应是太激动的缘故。

　　他咳得面红耳赤，带着血丝的眼底满是痛楚。

　　“那些人为何要杀你们？”榕榕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和尚们一般都很穷的，难道你们寺里藏了什么宝物不成？”

　　清篆一窒，咳得更厉害了。

　　见此，榕榕眼珠一转，试探道：“呀，难道被我说中了？”

　　“没……没有宝物！”清篆否认道，他又往后缩了缩，将自己完全团进了树荫中。

　　“喂，小和尚，你可知，你这心虚的模样已经暴露了？其实你不用担心，就算你真的藏了什么宝物，我们山神大人也不在意的。”

　　虽然觉得他很可怜，但榕榕仍忍不住带了些挖苦的意味。她自然明白，自家的山神大人除了对食物有点执着之外，其他的一切，很少能入了她的眼。她之所以愿意问小和尚这些话，也不过是因山神将他带回来了而已。

　　清篆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握紧了双手，警惕地缩在那里。

　　山神又好奇地盯了他许久，他一直一动不动，好像不想再开口的模样。山神似是失了耐心，她懒洋洋地说道：“榕榕，我们去找吃的吧。”

　　“好！山神大人跟我来吧。”

　　榕榕亲热地拉起山神的手，往外走去。

　　清篆似乎动了动，犹豫了几息，他咬着牙，还是决定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