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窗》耕耕

3、同窗三

　　大年三十到了，往年大家都找云枫的爸爸写春联，现在这个任务落到了云枫的身上。一大早，邻居王阿姨和羽白就来找云枫写春联，云枫写完后，王阿姨拿着一副春联笑着说：“这孩子的字越写越好看，羽白，你说是不是？”羽白高兴地点点头。
　　“我儿子要是能赶上云枫的一半我就知足了，唉，我要是有个女儿我一定要让他嫁给云枫！”
　　“那还得看云枫哥愿不愿意呢！”羽白拿起春联美滋滋地说。
　　“呦呦呦！我说说你就不愿意呀，云枫哥是你一个人的？”王阿姨逗着羽白，羽白不好意思地拉着王阿姨贴春联去了。
　　云枫笑着摇摇头，回到屋里准备洗衣服。他拿出换下的那件衬衫，一摸兜，发现了衬衫口袋里那张小钰写的小纸条。
　　他在床边坐下，看着那秀美的字体，想起第一天见到小钰的情景，他笑了。是她给了自己在新学校中的第一个微笑和第一声问候，他从心里感激这个女孩，因为他好久没有感觉到这样热情的笑了，让他感到这个世界还很温暖。想到这儿，他从书架上取了一个自己雕刻的白色石头小鹿，他想把这只小鹿作为新年礼物送给小钰表示谢意，毕竟他们在一个班集体里，又是同桌。但他又不想太接近小钰，在这个新集体里，他不想接近任何人，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爸爸的事，他看着这只小鹿心里矛盾起来。
　　下午，云枫把小石鹿揣到棉衣里，来到小卖部附近的一根电线杆下，他靠在电线杆上，双手插在棉衣口袋里。他不知道能不能碰到小钰，如果今天见不到她，他准备把这只小石鹿永远地留在家里。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他在和矛盾中的自己赌一把。
　　过了大约半小时，正当云枫想离去的时候，却奇迹般地看见了周小钰。她穿了一件白灰格子的呢子大衣，红色的帽子、围巾和手套，两根长辫子垂在胸前。她来到小卖部门口，并没有进去，而是四下张望着，好像在找什么人，最后她有些失望地靠在一棵大树上。这时，有几个顽皮的小孩子跑过来，朝小钰脚下扔了一个鞭炮，一声脆响吓了小钰一大跳，她怒视着几个调皮的孩子，那几个孩子达到了目的，高兴地叫喊着逃跑了。
　　就在这个时候，小钰发现了靠在另一根电线杆上的李云枫，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正微笑地看着自己。小钰心中一阵喜悦，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但当她想到刚才被几个孩子捉弄的情景也被他看到了，又有些懊恼，但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
　　他们笑着相互看看，“你今天不拉货吗？”小钰先开口了。
　　“节前，活儿会多一些，马上过年了，反而没事了。”李云枫接着说：“我是在这儿专门等你的。”
　　“等我？”小钰感到又惊讶又兴奋，“你怎么会知道我来这里？”
　　云枫摇摇头：“我不能确定，但我想试试看，可能我今天运气好，真的等到你。”
　　小钰没想到李云枫会主动等她，心里既高兴又好奇，“等我有事吗？”
　　“是，谢谢你的巧克力，我妹妹高兴得不得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只小石鹿，走到小钰身边，“这是我自己刻的，送给你做新年礼物吧！还有谢谢你在开学那天给我的第一个微笑。”
　　小钰接过小鹿，惊奇地看着它，然后抬起头问：“它真漂亮，是你雕刻的？”
　　云枫点点头，小钰简直难以置信，“连雕刻你也会！你怎么可能会这么多东西呢？真让人嫉妒！”他又笑了。
　　“对了，以后别再走神儿了，否则又会被鞭炮吓到，新春快乐！”李云枫说完，就转身向胡同口走去。
　　这时，他听见身后小钰的声音：“我会保密的，所有的秘密。”云枫回头冲她笑笑，转身离去。
　　小钰拿着那只可爱的小石鹿，高兴地往家走去。到了门口，看见钟岩正从她家出来。原来，钟岩来找小钰，听说小钰去了小卖部，正要去那里找她。
　　钟岩看见小钰高兴地朝她招招手，“新春快乐，这是礼物！”然后递过一卷东西。
　　小钰连忙把小石鹿放进口袋里，接过那卷东西，惊讶地问：“给我的礼物？”然后小声嘟囔着：“今天是什么日子呀，这么多礼物！”
　　钟岩看看她，“你说什么？还有人送你礼物吗？”
　　小钰连忙说：“没有，我是说，你大老远地跑到这儿来专门给我送礼物？”
　　钟岩笑着点点头，小钰一扬眉毛转转眼珠说道：“让我猜猜，一定是你画的画，对不对？”
　　钟岩又点点头，“你回去再看吧，我要赶回家吃年饭了，否则妈妈会骂我的。”他冲小钰笑着摆摆手，朝车站方向走去。
　　小钰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李云枫给她的那只小鹿放在写字台上，她仔细地看着这只小鹿，白色的小鹿静卧在草地上，她的头微微朝下看，那神情很乖巧安静，这只小鹿雕刻得很精致，小鹿身上的花纹清晰可见，没想到，李云枫不但会雕刻而且还刻得这么好，小钰心里由衷的敬佩。
　　这时，小钰看见钟岩送来的礼物，她展开画卷，原来是自己的一副素描图。只见画上小钰托着下颚，正全神贯注地思考着什么。画中的小钰栩栩如生，神态逼真，画得好极了。小钰看着这两份礼物欣喜不已，这个春节，她收到了两份最珍贵的礼物。
　　小钰笑着看着自己的画像，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个钟岩，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偷偷画的，还真像！”
　　钟岩从小就喜欢绘画，他说过以后要做一个画家，小钰相信，因为钟岩的妈妈就是一位画家，爸爸虽然在□□任局长，但也酷爱书法绘画，他从小就受到了这个艺术家庭的熏陶。钟岩的爸爸和小钰的爸爸是老战友，所以两家的关系很好，每逢节假日，两家人还经常聚聚。小钰的母亲就是钟岩爸爸给调到现在这个出版社的，按社会上流行的说法，他们属于上层阶级，门当户对。
　　小钰的妈妈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屋，她来到来到小钰身边，她搂住女儿的肩膀，“看什么呢，这么全神贯注的？”
　　妈妈看到小钰手里的那张素描像，“哎呀，这话画的真不错，是钟岩画的吧？”
　　小钰点点头，“他继承了她妈妈的绘画细胞，再加上他妈妈的指点，当然进步快了！”
　　“那是人家努力的结果，光有能力不努力也不行！”小钰冲妈妈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妈妈继续说：“回头咱俩去趟百货大楼，给钟岩的妈妈买点礼物，咱们初三去他家做客。”这时，妈妈看到桌上的那只小鹿，“这是哪来的？买的吗？”
　　小钰含糊地“嗯”了一声，拉着妈妈下了楼。

　　钟岩回到家，妈妈和奶奶正在厨房里忙着做年夜饭。他来到画室，原来这是妈妈的专用画室，房间很大，现在妈妈和钟岩共用一室。钟岩这边摆了两个画架，一个是用于素描练习的，另一个是一张没有画完的油画，油画画的是一片落满红叶的枫林，枫林中有一个张开双臂的红衣少女，钟岩画的正是周小钰。去年秋天的时候，他们几个朋友一起去秋游，当时小钰穿了一件大红色毛衣，她张开双臂在落满红叶的草地上高兴地旋转，钟岩立刻被那个画面迷住了，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把那个景象画下来，为此，他还特地又回到那里去写生，他想在小钰十八岁生日时送给她做礼物。
　　他微笑地看着这幅画，每次画画时他都感到很温暖。他和小钰从小一起长大，在他心中小钰是天使、是女神，他希望大学毕业后能和小钰一起去法国留学，然后成为一名出色的画家，想到未来，钟岩心里充满了美好的憧憬。
　　门外，妈妈在叫他吃饭，钟岩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偶尔还会听到几声炮竹声，钟岩用一块白布盖上了那个油画架，走出了画室。
　　餐厅的桌上已经摆满了好吃的饭菜，爸爸正乐呵呵地倒酒，奶奶连忙招呼孙子坐下，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起年夜饭。
　　爸爸地给钟岩一小杯白酒，“来。儿子，陪老爸干一杯！”喝完酒，妈妈问钟岩：“我看了画室里的那张油画，选材不错，色彩也很好，但主体不够突出。画最忌讳的就是不知道你想表达什么，如果你想描写秋天的枫林，你就应该把人物简单化，甚至不要人物；如果要突出人物，景色就要模糊些，像你这样顾此失彼，画上的人物反而会破坏整幅画的水准。
　　“妈，这幅画你就不要用专家的角度去审视了，这不是您和专家们要求的那种画，我有我的用途。”钟岩笑着把一块鸡肉放到妈妈碗里。
　　妈妈也笑着说：“你们看看，才学画几天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我看这样挺好，年轻人就要有一种开拓精神，世界上没有固定不变的东西，只要有自己的特点就是好画！”爸爸鼓励着钟岩。
　　“好了好了，不管天多高地多厚，不管有没有特点，今天是除夕夜，不许谈学习和工作，知道吗？”奶奶命令地说。
　　“是！”钟岩向奶奶敬了个礼，全家人的笑声伴着火锅和饭菜浓浓的香气，使这个夜晚显得特别温馨。

　　二

　　生命由每一个片段构成，青春则是最美好的瞬间！初恋的羞涩，暗恋的惆怅，介于友谊和爱情之间的朦胧情愫，是每个人正在经历或曾经经历过的，它像一双无形的手，弹奏着我们内心最温柔的旋律。

　　春节在热热闹闹的气氛中结束了，学生们的寒假也画上了句号，又开始了新的校园生活。
　　这学期在小钰身边又多了两个好朋友，一个叫俞雪，一个叫丁小宝。俞雪是个白净瘦小的女孩，性格温和善良；丁小宝就像他的名字，是个开心果，大活宝，他戴了一副大眼镜，说起话总是神神秘秘的，还特别爱对事物做出评论、推理，因为他太崇拜福尔摩斯，大家送给他一个绰号叫“丁探”。
　　小钰和李云枫之间的关系也在悄悄地产生着变化，他们不再相互对立了，碰到困难的时候，李云枫也会默默地帮助周小钰。李云枫在班里仍然很沉默，但对小钰开始有了微笑，“微笑”是他们主要的交流方式。
　　一天中午，孙晨和晶晶端着饭碗一边聊着一边走进教室，看见小钰他们几个在一起吃饭，就跑过去。
　　“独家新闻，要不要听？”孙晨神秘地说。
　　钟岩看了他一眼说：“你这个大嘴巴，长耳朵，又要散布什么特大‘小道消息’呀？”然后对小钰、俞雪小声地说：“准备好，天下又要大乱了！”她们俩也忍不住笑了。
　　孙晨瞪了一眼钟岩，“你不爱听就把耳朵关上！省得听了你会嫉妒人家。”
　　这时，丁小宝连忙感兴趣地凑过来说：“快说说看！”
　　孙晨神秘兮兮地说：“你们知道吗，李云枫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妹妹，就在我们年级三班，他们俩住邻居，李云枫对她可好了，每天两人都一起上下学。”
　　晶晶撇撇嘴，“每天中午和下午放学，那个妹妹都在胡同口等他，什么妹妹，分明是女朋友嘛！”
　　小钰他们听了的确有些意外，都停了下来，相互看看，小宝放下饭盒，开始分析道：“据本人看来，这就对了！你们想啊，自古英雄爱美人，李云枫这么帅这么有才气的人，怎么连我们班的女生看都不看一眼，就是因为心中有了这个妹妹的缘故。这位妹妹漂亮吗？你们有没有见过？”小宝感兴趣地问。
　　孙晨点点头，“长得眉清目秀的，叫什么来着，叫，叫，对了，叫夏羽白。”小钰听着他们的对话，用勺子扒拉着饭盒里的饭，突然觉得没有胃口，于是站起来，拿起饭盒往外走。
　　孙晨叫住她：“小钰，你不吃啦？别走啊，多热闹啊，陪我们再聊一会儿嘛。”
　　“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在背后议论人家了，我们并不了解事实真相，也许他们只是朋友或邻居也说不定啊，我去洗碗了。”小钰站了起来，走出教室。
　　孙晨看着小钰的背影惊讶地说：“这世界是怎么回事？小钰不是一相很讨厌李云枫吗，怎么今天为他说话了？”
　　晶晶接过去酸酸地说：“你傻呀，还有你小宝，还当侦探呢，你们没注意到吗？李云枫在我们班只对周小钰一个人笑！”晶晶说完也发觉自己说的过分了，吐了吐舌头。
　　这时，大家都把眼光转向了钟岩，钟岩站了起来，“看我做什么？我看，你们还是赶紧吃饭吧，本来好好的同学关系让你么搞得这么复杂！”说完也端着饭盒向外走去，大家各自散开。
　　小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手托着腮帮子望着窗外，“夏羽白”三个子她深深地记在心里。此刻，钟岩却在一旁悄悄注视着小钰。
　　放学后，钟岩、小钰几个人相约在学校做了一会儿功课后，一起回家。他们走在胡同的小路上，胡同里人已经少多了，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桔红色，他们迎着夕阳边走边聊。
　　孙晨跳起来，摘了一片银杏树叶递给小钰，“小钰，我觉得你今天很反常啊，怎么会为李云枫说话呢？”
　　“你又来了！”钟岩瞪了她一眼。
　　“你别管，我在和小钰说话！”孙岩回敬他一句。
　　小钰笑笑回答：“很好奇是吧？那我就告诉你，因为我对他的看法改变了。”接着她认真地对大家说：“这学期，我试着和他交流，通过观察我发现他其实挺随和的。当我有不懂的问题问他时，他总是耐心地给我解答，他有头脑有思想，人也极聪明。有的时候，他还主动帮助我，他不但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傲慢，还很谦虚，所以，我对他的看法改变不少。不过我发觉，之所以他给我们那种错觉，是因为朋友太少的缘故吧，他把自己封闭在自己那片天地里，如果我们作为朋友拉他一把，也许他会就此改变也说不定啊！”小钰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孙晨感叹道：“哇，没想到敌人变成朋友了！”
　　“我也同意小钰的看法，其实在各方面李云枫都是好样的，如果性格再开朗一些就更好了。前一阵他还为我们班争得了荣誉，说明他还是有责任感的，我也建议作为朋友拉他一把。”钟岩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孙岩撇撇嘴：“哎呦，好大度的男人呀！”钟岩拍了她一下，“你什么时候有个正经。”
　　小宝提议：“哎哎，不如这样吧，现在天也暖和了，正是春暖花开的好季节，我们不是计划要去郊游吗，不如叫上他一起去吧，这样会更自然一点。”
　　“好主意，我赞成！我们一起骑车到野外去踏青！”晶晶也热情地响应着。
　　俞雪露出为难的神情，慢吞吞地说：“骑车去呀！我不会骑车。”
　　孙晨大大咧咧地说：“那有什么好为难的，我们有好几个男劳力呢，大家轮流带着你就行了，我也可以算一份。”
　　钟岩笑了，“孙晨这回算是说了一句有用的话。小雪，你不用担心，有我们呢！再说，小钰虽然会骑车，技术也和你这个不会骑车的差不了多少，我们轮流保护你们。”
　　“对对，就这么定了，时间就定在这个周日吧，李云枫那边我去邀请他。”小钰也高兴地应和着。
　　大家开始兴奋地讨论着要去哪里、要带什么吃的之类的话题，胡同里留下一片欢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