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窗》耕耕

18、同窗十八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雪晴穿了一条牛仔裤，一件浅黄色T恤，背了一个白色的双肩被书包，一头垂直的长发披在身后。她今天心情好极了，脸上放着光彩，内心的喜悦，让她面带微笑，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在大街上。这时，面前有一个小石子，她伸出右脚轻轻一踢，踢出老远，惹得旁边的大妈不解地看了看她，雪晴吐了吐舌头轻快地向前跑去。
　　雪晴刚刚和出版社签了合同，下周就正式上班了，忙活了几个月，终于找到了理想的工作，她怎么能不高兴呢！此刻，雪晴最想见的就是丁警官了，想把这个好消息最先告诉他，不知是怎么了，最近她总是想到丁小宝，无论是喜悦还是烦恼，她都想找他倾诉，有时一连几天见不到他或者接不到他的电话，心中就会很失落。清雅说那是相思病，她觉得一阵脸红，每当和别人谈起他，她都会觉得心跳加速，可能这就是爱情吧。在爱情方面她是个十足的情盲，上大学的时候，有好几个男生追求过她，可是她连看都没看一眼。因为在她的心里，哥哥才是最有男人味儿的，她要找一个像哥哥那样的男朋友，可是那些追求她的男生和哥哥相比，简直差得太远，所以一直到现在，她连一次正式的恋爱都没谈过。像她这样好的长相、身材和家庭条件，居然没谈过恋爱，在同学中是让人不可理解的，雪晴每次对闺中女友的疑问只是淡淡一笑，从不加以解释。不过，自从见到丁小宝以后就不同了，二十二岁的她也开始有牵挂了。
　　雪晴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给丁小宝拨了电话，可是电话转到了秘书台，他肯定又有案子了，每当有案子的时候，这部生活电话就会转到秘书台。雪晴挂断电话，情绪有些失落，她拿着手机靠在一棵大树上，她望着天空，丁小宝的微笑又浮现在眼前。小宝和哥哥相比，虽然没有哥哥那么五官端正，英俊漂亮，但也很耐看，而且同样高大挺拔，他属于时下最流行的“韩流”单眼皮男生的那种英俊。雪晴特别欣赏丁小宝工作时的样子，在她看来简直帅透了。雪晴在报社实习的那段时间，正好赶上过一个特大刑事案件，她和法制报社的朋友出了现场，那天正赶上丁小宝也在现场，他正指挥刑警们进行案件勘查，看着他沉稳干练的样子，她简直被迷住了。
　　雪晴叹口气，没办法，只好给清雅打了一个电话，两人约好一起吃晚饭。
　　一见面，清雅就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捶着肩膀叫苦，“累死我了，累死我了，你知道吗，两天我跑了多少个地方吗？八个！”
　　雪晴笑着说：“这不正好圆了你的记者梦吗，我当初就告诉过你，记者这碗饭不好吃！”
　　清雅拿起桌上的茶水一口气喝完了，“渴死我了，一下午我连水都没顾上喝，跑完现场又去采访，回到报社又拟稿，刚写完，那位大姐说孩子不舒服，要去学校接孩子，结果我又去帮她跑新闻！”然后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哎，我是刚去的新人，什么交通事故现场、什么工地、医院，这些人们不爱去的地方都交给我了，哎呦，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我们的清雅在系里是有名的新闻一枝花，在学校的时候，多难的题目到你手里都可以解决，怎么刚上几天班就叫苦啦，这不像你嘛！”雪晴逗她说。
　　清雅坐正身子，瞪着她，“你没有同情心也就罢了，还说风凉话！都是你不够仗义，说好我们一起去报社应聘的，在困难的时候还可以互相照应，结果你却改注意了。”
　　清雅扶着茶杯有些歉意地说：“我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出版社比较适合我，我不太喜欢东奔西跑，安静一点的工作更适合我。”她犹豫了一下接着说：“如果以后有了男朋友再结了婚，两个人都忙那哪行呀！”
　　“喂，好酸呢！你真要把自己嫁给那位警察哥哥啦！别忘了，他可比你大十岁，警察这个职业比我们记者还苦呢，你可要做好准备，可能等你生孩子的时候他都没时间去陪你，你可别哭啊！”
　　雪晴使劲拍她一下，“讨厌，胡说什么呀！”
　　清雅嘻嘻地笑着，然后对雪晴说：“给你那位警察哥哥打个电话吧，让一起来吃饭。”
　　雪晴撅着嘴，“下午已经打过了，没人接，大概又有案子了。”
　　清雅看看表，“现在都六点多了，早过下班时间了，再试试。”
　　雪晴拿起电话，这回真的通了，但不是丁小宝本人，是他的同事。他的同事告诉她，丁小宝现在正在医院，刚才在抓捕罪犯的时候受了点伤，此刻正在包扎伤口，所以接不了电话，雪晴和清雅急忙向医院跑去。
　　雪晴她们来到医院时，丁小宝已经从医院的急诊室出来，他的右小臂缠着纱布，另一只手扶着受伤的胳膊，他看到雪晴露出惊喜的笑容，“雪晴，清雅，你们怎么会到这里？”
　　旁边一个年轻警察连忙解释道：“刚才有一个女孩打电话找你，你正在包扎伤口，所以我就把情况告诉她了。”
　　雪晴焦急地问，“怎么回事？怎么会受伤了呢？严不严重？”
　　小宝爽朗地笑了笑，“这点小伤还算伤，没事，就划破了点皮。”然后瞪了一眼那个小警察，“都是你多事，这点小事都快让全天下人知道了，你就不会随便编个理由。”
　　小警察挠挠头，“那我总不能骗人家吧，再说，我还以为是你的女朋友呢，你受伤，女朋友是应该第一个来看你的人嘛。”小宝假装抬起一只手威胁他，那个小警察笑着吐吐舌头，雪晴一脸红晕，她心里很美，她喜欢别人这么说。
　　小宝拿过小警察手里的药对他说：“好了，你也辛苦一天了，赶快回去休息吧。对了，我手上有伤开不了车，你把车开回局里吧。”说完，掏出车钥匙递给他。
　　“那你呢，你有伤还是我送你回去，再回警局。”小警察说。
　　这时，清雅连忙拽过那个小警察，对丁小宝说：“好了，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雪晴就交给你了。”
　　然后扭头对那个小警察说：“那就麻烦你送我回家吧！”说完拽着那个小警察就走，走了几步又回身对丁小宝说：“雪晴还没有吃饭呢！”然后作了个鬼脸，拉着那个小警察向医院大门口走去。
　　雪晴和丁小宝相互笑了笑，雪晴拿过小宝手里装药的塑料袋，一起向外走去，他们一起漫步在林荫道上。
　　“我电话里听你的同事说，你是为了救那个罪犯才受的伤，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救他呢，反正这种人活在世上也是多余，倒不如让他死了算了，你倒好，居然为他还受了伤！”雪晴不解地问。
　　“罪犯犯了法，自有法律审判他，但不管怎样，生命是可贵的，每一个人都不应该放弃生命。那个罪犯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他的父亲有了外遇，抛下他们母子，于是那个孩子企图杀死他认为勾引他父亲的女人，那个女人受了重伤，并没有死。可是那个孩子在杀人以后，也崩溃了，毕竟那是条人命啊！他向公安局报了案就爬到十八层的楼顶上准备自杀。当我们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是歇斯底里的状态，所以我救他的时候才会被刺伤，但我知道他并不是想杀我，他还是个孩子，承受不了这样的重负。”小宝耐心地解释。
　　雪晴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这个孩子也真可怜，但是，他的母亲更可怜，她一定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你说得没错，她的母亲见到他拿着刀，在楼顶上要自杀的时候，当时就昏过去了，那个孩子一下就傻了，所以在那一瞬间我才能救下他。”
　　雪晴深呼了一口气，带着敬佩的口气说：“没想到你们的工作这么伟大，不光要抓罪犯，还要救死扶伤，真不容易呀！”她看看他轻声问：“疼吗？”
　　小宝摇摇头，“我没事，这点伤不算什么。不过……”雪晴抬头带着寻问的目光看着他，小宝笑了，“我今天很高兴，因为你来看我。”说完，小宝有些脸红。
　　“是吗？不过，刚才你那个同事说，应该是你女朋友来看你才对呀。”
　　“女朋友？我没有女朋友。”小宝憨笑着说。
　　雪晴听了心里美滋滋的，但嘴上却说：“我才不信呢，像你这么优秀的人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呢？”
　　“真的，我真没有女朋友。干我们这行的，一是没时间找女朋友；二呢，是不想找，怕耽误人家。像我们这样工作起来没日没夜，没有固定的时间，怎么跟人家约会。有的时候案子来了，半夜就得回警队，还有的时候一连几天都回不去家，在破案过程中，难免会受伤，有时候还有生命危险。”
　　“那这么说，当刑警的都要打光棍了！”雪晴反问道。
　　小宝笑了笑，“那倒不是，这是我的想法，像我们局里也有许多模范夫妻，他们相互理解，相互体谅，我也很羡慕他们。当一个人累了的时候，真的很需要一个家，这个家不需要多华丽，但应该是温暖的，当你忙了一天回到家的时候，迎接你的是体贴的问候而不是牢骚和抱怨。以前，人家也介绍过几个女孩子，但最后都被吓跑了，后来，我干脆也不找了，我觉得缘分这个东西得等，说不定哪一天，一个理解我，懂得我的女孩子会出现在我身边。”
　　雪晴停下脚步，她望着他轻声问：“那你等到了吗？”
　　小宝微笑着沉默不语，其实在他的心里，早已经就爱上了雪晴，雪晴的端庄美丽，温柔聪慧深深地吸引着他，他一直把这份爱深藏在心里，从没有表露过，他知道她是个好女孩，他不知道该不该爱她，因为自己不能时刻守候在她身边，他怕更多地等待回会让她伤心和失望，也许她会找一个比自己更适合她更能让她幸福的人。
　　这时，天已经渐渐的黑了下来，街上的霓虹灯开始闪烁，街上的行人也从形单影只渐渐变为三三两两，有的夫妻二人拉着孩子，有的热恋中的情人相互簇拥着从他们身边走过，丁小宝看着他们，感慨地说：“你知道吗，雪晴，我最怕的就是这个时候，他们告诉了我什么叫孤独，每当这个时候我总觉得自己一无所有，幸福仿佛离我很远很远。”
　　雪晴望着他，那一汪秋水的明眸闪烁着无限的柔情，唤醒了他心底里最温柔的情感，他禁不住抬起那个没有受伤的手臂，把雪晴的一缕秀发扶到脑后。
　　雪晴羞涩地说道：“不，其实幸福就在你的身边，只要你一伸手就可以抓住！”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抓住它，可以拥有它吗？”
　　雪晴低下头，扑到他的怀里，她抱着他，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不，你不会再孤独了，我发誓，我会给你一个家，一个温暖的家，在你疲惫的时候，我会给你世界上最温柔的笑脸，最深情的问候，我发誓！”
　　丁小宝惊讶地听完这番话后，激动万分，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

　　七
　　我是海，你是沙滩；如果有人踩乱了你的容颜，我会轻轻漫过你，用我温柔的手抹去你的噪杂与纷乱，然后静静地退去，让太阳重新照着你的脸。
　　云枫终于找到了羽白，大家都很低调地处理了绑架事件，云枫也遵照周小钰的叮嘱，暂且不提离婚的事情。
　　羽白回家后也好像变了一个人，她没有告诉云枫关于周小钰的病情，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虽然那天周小钰曾叮嘱过不要说出事情真相，可是她的心里总是空洞洞的，她不知道该怎样对待周小钰，她一下乱了阵脚，一向精于算计的她不知所措了。就这样她惶惶过了两周，终于接到了周小钰的电话。
　　她按照小钰指定的地点，来到一个咖啡厅。
　　周小钰一身黑衣黑裙，外面披了一件白色的披肩，长发随意地编成一个辫子垂在胸前，看上去有些消瘦和苍白，但依然显得清纯而典雅，她端坐在沙发上，两眼看着窗外。夏羽白穿了一件咖啡色的布旗袍，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发髻，露出她那漂亮的额头，这个装束很适合她的脸和身材，使她看上去玲珑精致，高贵而贤淑。
　　两个美丽的女人终于心平气和地坐在了一起。
　　周小钰仍然喝咖啡，而羽白要的是红茶，羽白看着小钰有些不安地问：“你的病怎么样？我听说白血病现在可以移植骨髓，只要能找到和你匹配的骨髓就可以医治的。我也认识一些专家，要不约他们看看吧。”
　　小钰微笑了一下，“我还好，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们今天不要谈我的病吧，我今天来是和你告别的。”
　　羽白惊讶地看着她，“你……要走？”
　　小钰点点头，“是的，是我一个人回美国，云枫还不知道这件事，你不要告诉他，我在家里给他留了一封信，到时候他就会知道了。”
　　羽白沉默片刻，轻声问道：“你是因为去治病还是因为别的……”
　　小钰有些艰难地笑了笑，“我不希望他知道我得了白血病，知道了他会受不了的，我告诉他，我要去美国结婚，和那个美国小伙子托尼结婚，让他认为我是弃他而去，这样他可能会消沉一段时间，但有你在他身边，我想他会挺过去的。今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再回来，不会再打扰你们了，云枫是个好男人，希望你能好好爱他。”说完，小钰的眼圈一红，她不想让羽白看到她流眼泪，所以连忙低下头。
　　羽白此时心情是复杂的，难过和感动交织在一起，她看着小钰，摇摇头说：“其实你不必这么做，这几天我仔细地想清楚了，这些年，云枫过得并不快乐，他像一只笼中的小鸟，他的人虽然在这里，但心早就飞走了，他是爱你的，我该把他还给你才对。”
　　“爱一个人，并不一定要占有他，现在云枫和我在一起只能让他痛苦，所以我才选择了放弃。你知道吗，为了爱而放弃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此时，小钰的眼泪终于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她擦去眼泪微笑地说：“羽白，你不是说过，如果没有云枫，也许我们会成为朋友吗？从明天开始，云枫就交给你了。现在，我们握握手吧，以前一切的不愉快都让它随风而去，让这个世界上从此少一份恩怨多一些温暖。”说完，周小钰向羽白伸出手。
　　羽白完全愣住了，她没有想到小钰会做出如此选择，此时，周小钰正微笑地看着她，那微笑是真诚的，没有一点虚伪，她的心开始震撼了，“我辱骂过你，诅咒过你，甚至绑架你，难道你不记恨我吗？”
　　“雨果说过：世界上最宽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宽阔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宽阔的是人的心胸。还有什么比相逢一笑泯恩仇更快乐呢？”
　　羽白伸出手去，她颤抖地握住小钰那温暖的手，“谢谢你，小钰！”
　　周小钰笑了，“云枫拜托你了，希望在后面的日子里你能让他幸福，再见了，朋友！”说完小钰走出咖啡厅。
　　羽白早已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