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窗》耕耕

17、同窗十七

　　羽白来到关押周小钰别墅门口，三个看守都在楼下等着，羽白递给他们一摞钱，然后又从小包里掏出十几张大票，递给领头的一个，对他说：“余款交给你们老板，这些钱你们几个买点酒喝。”
　　“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她给绑在椅子上。”领头的那个人乐呵呵地说。然后三个人拿着钱谢过羽白，刚要往外走，羽白又叫住他们叮嘱道：“希望你们守规矩，不要走漏风声。”几人点头离开。
　　随后，羽白锁上门，关上楼下所有的窗户，拿起带来的一瓶红酒和两只酒杯来到三楼的阁楼上。这个阁楼挺大，有六十多米，没有什么家具，只有几把藤椅和一个茶几，周小钰被绑在其中的一个藤椅上。
　　羽白推开门走进房间，小钰见到羽白被惊呆了，她睁大眼睛看着羽白，身体在椅子里不断扭动挣扎着，由于嘴里塞着毛巾，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羽白把酒和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直起身双手交叉在胸前，“怎么，没有想到吧！你做梦都没有想到是我做得对不对？”周小钰吃惊地望着她，不再挣扎。
　　她微笑了一下，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手撑在窗台上对小钰说：“这里的景色真是迷人，只可惜美丽的黄昏马上就要过去了，美丽的东西总是那么短暂，不是吗？”
　　她站起身子看着小钰，小钰的脸颊有些红肿，上面有几道明显的指印，嘴角还有些红肿，肯定是小钰不老实，被那些人打的。羽白心里骂道：我再三叮嘱他们不要动手，这帮混蛋还是没有听。她虽然心里这样骂着，但嘴上并没有软，她走到小钰面前，摇摇头，“这些人也太不怜香惜玉了，这么漂亮的一张小脸被弄成这样。”说着，抽出堵在小钰嘴里的毛巾。
　　小钰长出了一口气，她瞪着羽白，仍然有些不相信地问：“我想了很多种绑架原因，唯独没有想到是你。既然把我绑到这里来，总要给我个理由吧，难道是因为云枫？”
　　羽白笑了笑，走到茶几旁，坐在一张藤椅上，点燃了一支烟，“为什么不是呢？我想如果没有云枫，也许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我欣赏你的才华，实不相瞒，你的那几本书我都拜读过，从内心深处也承认你是一个很不错的作家。但因为有了云枫，不，这并不准确，准确地说应该是，你勾引了云枫，这才是悲剧的开始。”
　　羽白深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一串烟雾，接着说：“从一开始你们就错了，你不该看上云枫，他和你完全属于两个世界的人，你是高干家庭的千金小姐，从小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而云枫是在大杂院里长大的，父亲是罪犯，身上肩负着家庭和道德的重负，你们根本就是两路人。而我和云枫从小一起长大，我们的思想是最接近的，我们才是最般配的，没有人能比我更了解云枫了，他是我的，谁也不能从我身边把他抢走。”
　　夏羽白又深吸了一口烟，“本来，我们都可以生活得很幸福，十几年的分离本可以纠正一开始的错误，可是你偏偏又错了。你错在不应该回国，更不应该找到云枫，而错上加错的是云枫已经有了家庭，你更不应该来拆散我们！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完全因为你！”
　　小钰看着她，坦然地说：“首先我和云枫相爱是在十几年前就开始了，那时他并没有爱上你，更没有和你结婚，所以，我于心无愧。后来，我回国也并不是为了找云枫，我和云枫相遇完全是偶然。我是先认识了雪晴和清雅，无意中遇见了云枫，也许是因为我们的缘分未尽，在茫茫人海中我们又一次遇见，可能是冥冥之中老天爷在帮助我们。当我知道了你和云枫已经结婚生子，我选择了悄悄离开。也许你不相信，自从那天在雪晴的文学社聚会上和云枫相遇后，直到我动身回美国的那些日子里，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也没有给他打过电话，尽管我还深爱着云枫，但我还是选择了离开，我希望你们过的幸福，我并不想因为我的出现而使你们感情破裂。就在我动身去机场准备回美国时，云枫才拦住了我。”
　　羽白微笑着拍拍手，“真是精彩，我感动得都要哭泣了！不愧是作家，说起故事都那么动听。不过这招对云枫很灵，但对我并不起作用，我是不会被你这些花言巧语蒙骗的。”
　　小钰淡淡一笑，“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想象的那么坏，大多数人都有着美好的品质，善良、大度、宽容和博爱，才构成了我们今天的和谐社会。如果人人都怀有仇恨、嫉妒，这个社会岂不充满了残酷和杀戮？”
　　羽白把抽剩下的烟头扔到地上，用脚踩灭，拿起那瓶红酒，开启瓶塞，往一只高脚杯中倒了大半杯酒，然后拿着酒杯站到窗前望着远山。
　　“周小钰，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晚了，我决心已定，再过一会儿，就是我俩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看到茶几上的那个小瓶了吗？那是毒药，它的毒性很大，把它放到酒里喝下去不会让你很痛苦的，很快我们都会解脱了。”她喝了一口酒，继续说：“我会陪你一起走的，我们走了，一切都结束了，这辈子我们谁也不歉谁的，在阴间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怎么样？”
　　小钰微微笑了一下， “我觉得，死，对一个人来讲并不可怕，在失去云枫的时候，我难过得几乎快要死掉了，但我还是坚强地走过来。我们每一个人在生活中都会遇到困难，在困难中我们才学会了坚强。因为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在这个社会上我们还肩负着责任与义务。你想过没有，我们的离去，云枫今后的生活将会是什么样子？他的心里将会永存着歉疚和伤痛，使他的生活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你想没想过，孩子还那么小就失去了母亲，那将是多么的不幸？在今后生活的道路上会给他带来多大的心理伤害？人死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但活着的人呢，他们将要承受多么大的痛苦？”
　　羽白的眼中有泪花在闪动，她的声音开始哽咽，“我知道，我对不起小枫，也许他长大后会恨我的，我并不想祈求他的原谅，如果有来生，我会做一个好母亲！”
　　“为什么要等待来生？那不是太遥远了吗？今生你就可以做一个好母亲好妻子，如果离婚真会让你痛不欲生，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我宁可放弃我的爱情，为了孩子，我们都可以放弃的！”小钰动情地说。
　　羽白一口气喝下了杯中的红酒，她摇摇头，“看来，你真的还不了解我，我根本就不是一个好人，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你知道十四年前，云枫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吗？”
　　小钰疑惑地看着她，羽白继续说：“那是我干的！是我找到你妈妈的出版社，把你和云枫的关系加以渲染，然后告诉了你妈妈。我想，以你们家的背景和社会地位，决不允许你和云枫这样的家庭有什么亲密关系，更何况是罪犯的孩子。果不出所料，你母亲出面干涉了，她和云枫的母亲做了交易，只要云枫从此消失，她就会帮助云枫的父亲洗清冤屈。这个条件太诱人了，结果云枫的妈妈答应了，你别怪我，因为这是杜绝你和云枫发展下去最好的办法。”
　　羽白的这番话简直就像晴天霹雳，小钰惊得目瞪口呆，她真的没想到，外表看上去柔弱单纯的羽白，居然能做出这样残酷的事情！
　　羽白苦笑了一下，“不要把眼睛睁得这么大，我知道，你会说我卑鄙、无情！是的，这是有点不太光明正大，但我并没有说假话，如果你们再发展下去，受到伤害的只能是云枫，我不忍心看到云枫痛苦，更不能忍受你夺走云枫！你不能够怪我，我也是没有办法，这些年来，我也为之痛苦。”
　　小钰叹口气，慢慢地摇了摇头，“羽白，原来我只是觉得心中对你很愧疚，但从来就没有像现在这样可怜过你，你真得很可怜，因为你连爱情是什么都没有搞清楚！你以为，把两个相爱的人分开就可以停止他们的爱情了吗？不，两个真心相爱的人，即使他们相隔万里，他们的心是永远连在一起的，就算死亡来临的时候，他们的心和灵魂也不会分开！”
　　小钰停了一下，她看着羽白轻轻地说：“你真的就那么厌倦生命吗？即使有一个健康的体魄也不想要了吗？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做，因为……”说到这儿，小钰停顿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继续说下去，“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我前两天才刚刚知道我的了白血病，而且是非常难治愈的那一种，如果你不相信，医生的诊断书现在还在我的包里。”
　　说到这儿，小钰的眼中有些泪光在闪烁，“你知道吗，当我知道这个消息时我是多么的热爱生命，我羡慕每一个健康的身体，羡慕所有的健康的微笑，无论他是富翁还是乞丐，即使是对我造成再大的伤害的人我也不在乎，因为她还有时间去弥补，时间会印证一切。美、丑、善、恶，最后的终结都是死亡，但美和善会让活着的人永远记住它，所以，我希望人们能够记住一个好的羽白，孩子能够拥有一个好的母亲。我会让云枫回到你身边的，只要你给自己一个机会就能做到，羽白，你的人生道路还很长，孩子需要母亲，不要毁掉你自己！”
　　羽白手中的酒杯掉在了地上，她被这个消息震惊了，沉默了许久，她才颤声地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的手提包就在墙角，你可以自己看。”小钰的眼中落下一滴泪水。
　　羽白迅速拿起丢在墙角的手提包，翻出那张诊断书，她瘫坐在地上，“云枫知道你生病吗？”
　　小钰慢慢地摇摇头，“我谁也没有说，不要告诉云枫，我不希望他有任何痛苦，我只期望他能高高兴兴、开开心心地生活。”小钰抬起头望着羽白真诚地说：“我们都在以不同的方式爱着同一个人，既然爱，就应该让他幸福。我已经不能陪他走完人生，但我希望你能陪他继续走下去，跟他携手到老。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悄悄退出的，你只要给我一点点时间就可以，请你相信我！”
　　不知过了多久，羽白站了起来，她看了看周小钰，拿起那瓶毒药，从窗户扔了出去，然后什么也没有说，独自走了出去。

　　此时，丁小包和云枫他们已经赶往雾云山庄，正当人们焦急万分的时候，云枫接到了羽白的电话，她告诉他周小钰的下落，让他赶快去接她，并告诉他，小钰安然无恙。
　　云枫他们按照羽白说的地点救起了周小钰，看到小钰平安，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小钰只有些小伤，但看上去却非常疲惫，云枫看着小钰苍白的脸担心地问：“还有那里不舒服吗？是不是还有地方有伤？”
　　小钰微笑地摇摇头，“我很好，他们没对我做什么，我只是一直被关在这里。”
　　小宝疑惑地问小钰：“羽白给我们打了电话告诉我们你被关在这里，她说是她指使别人这么做的，可是她又为什么突然放了你呢？”
　　“可能是她良心发现了吧，总之是我命大，逃过一劫。”小钰疲惫地回答。
　　小宝看看云枫，又看看小钰，“羽白指使他人实施绑架，已经触犯了法律，要不要抓她？”
　　周小钰摇摇头，有些焦急地对小宝说：“这儿都是自己人，警方也没有介入，也没出什么事，只要我们不声张，就没事了。羽白毕竟和云枫夫妻一场，小枫还那么小，孩子需要母亲，如果定羽白的罪，这对今后孩子的成长会有不良的影响，我求你了小宝，放过她吧！”
　　雪晴也说：“就听小钰姐的吧！回头我们找到她，和她好好谈一谈。”小宝看看云枫，云枫也点点头。
　　“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想，那就先不报案了，等找到羽白你们一定要和她好好谈谈，避免下次再发生类似事件。”小宝严肃地说。
　　周小钰感激地看看大家，“这么晚了，你们为我的事东奔西跑的，谢谢你们！”然后又微笑地对钟岩说：“谢谢你钟岩，让你们为我担心了，替我向俞雪道个歉吧，我总是那么麻烦！”
　　钟岩假装生气地瞪了她一眼，“什么话，我们什么时候嫌你麻烦了？！”然后又微笑地安慰她，“别担心，我已经告诉俞雪你平安无事了，否则她会睡不着觉的。这几天你也受惊了，要多注意身体，回去好好休息。”
　　说完钟岩又嘱咐云枫：“希望你妥善处理好这件事，不要让小钰再受到伤害。”
　　云枫也感激地点点头，“谢谢你们，大家都回去休息吧。对了，阿翔，如果羽白去找你的话，请转告她，她是安全的，不要让她有心理负担，我会找她好好谈一谈。雪晴你这几天就住在家里吧，如果羽白回来立刻打电话给我。”大家点点头，分头散去。
　　夜深了，四周无比的寂静，小钰已安然睡去。这几天，无论在精神上还是体力上，小钰都付出了太多，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云枫摸摸她的头，还有些低烧，他把一块湿毛巾搭在小钰的额头上。他的手轻轻滑过她的脸颊，她的脸好苍白，是啊，这几天太委屈她了，太辛苦她了。
　　他的眼中噙满泪水，“对不起，小钰，对不起！我说过，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可是这次我却没能做到，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他握住她的一只手，把它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小钰，你为什么偏偏遇上我，又为什么偏偏爱上我，如果不是这样，你可能早就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有了可爱的孩子，就不会活得像现在那么辛苦。你知道吗，我是多么的爱你，我怎样都没有关系，只要你过得幸福快乐就好，可是我总是给你带来不幸，我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够不伤害到你？
　　外面，夜色更浓，天空中银亮繁星，像是睁开明净的双眼，在高高的天幕上眨动，整个的城市已经安静下来，只有树叶被凉风吹着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一盏盏灯相继熄灭，只有一扇窗户里面的灯光一夜未灭，他握着她的手，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