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窗》耕耕

15、同窗十五

　　云枫在美国的这段时间，羽白几乎天天去“寄托”酒吧，这里真成了她的寄托，她在这里听阿翔唱歌，和他聊天。他每天也不再偷偷跟在她的身后，悄悄送她回家，而是一路和她说笑着送她到家门口。
　　羽白知道阿翔对她的好，也知道他在追求她，可是她觉得她这辈子只属于李云枫一个人，她不该让阿翔有所误解，阿翔是个好人，难得的好人，他应该有一个好的妻子，幸福的家庭，而自己那颗支离破碎的心，不配也承担不起这份感情。
　　在云枫回国的前一天晚上，她又来到酒吧，今天她必须要让他明白，这辈子她是不会离开云枫的，让他明白这个事实。
　　他正坐在小舞台上演唱，看到她来就笑着地朝她招招手，她也微笑地和他点点头，依旧坐在那个角落里。
　　曲终，人们报以热烈的掌声，阿翔谢过大家后，来到羽白的小桌前坐下。这时，侍者端来了两杯咖啡，阿翔把一杯放在羽白面前，“今天不要喝酒了，尝尝我们这儿的咖啡，很不错的。”然后替她加上牛奶，把盛糖袋的小罐放在她面前，“这里有健康糖和蔗糖，你按自己的口味放吧，我这里除了咖啡还有红茶、绿茶、各种奶茶和饮料，味道都不错，你可以尝一下。”
　　羽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很香浓，这是什么咖啡？”
　　“这是碳烧口味的，是不是有种烤香味？”
　　羽白点点头，“闻起来有种淡淡的糊味，但喝起来却很香醇。”
　　“其实咖啡也不错，提神还有助于保持身材，以后不要再喝酒了，这样喝下去你的肝和胃都会受不了，你看你很瘦弱，应该振作起来，多加强锻炼才行！怎么样，每天和我一起锻炼吧，网球、乒乓球我都打得很好，我可以教你。”
　　羽白笑了一下，“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好，这让我受宠若惊。我并不是一个好人，我也做过伤害别人的事，我性格孤僻，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和我这样的人呆久了，你会失望的。”
　　“为什么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呢？世界上并没有完美无缺的人，什么是‘好人’？从大的意义上讲，没有杀人放火，没有背叛祖国，没有犯罪就不是坏人。每一个人都有私心，当私心在作孽的时候，可能会有不好的想法，甚至做出一些过激的事情，但良心发现了，忏悔了，改过了，不又成了好人了吗？”阿翔说道。
　　羽白摇摇头，“你不了解我，我这辈子是为云枫而生，我不可能离开他的。”她抬起头，看着他微笑地说：“我每天到这儿来，听你唱歌，偶尔和你聊聊天就已经很开心了，你不必在意我。”
　　她感到他那道目光从来没有那样锐利过，他看着她，感到心中一阵颤栗和骚动，好久他才开口，“你在暗示什么？你想告诉我，不要让我动真情？还是怕自己对你丈夫那根深蒂固的爱会动摇？其实你根本就没搞清楚你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是像云一样虚无缥缈的爱，还是像大地一样扎实而深厚的爱？”
　　羽白的心真的乱了，“我……”
　　就在这时，雪晴却意外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嫂子！”雪晴惊讶地叫道，她的旁边是清雅，后面还跟了一个个子高大的男人。
　　“雪晴！”羽白的惊讶也不亚于她。
　　“嫂子，在我的印象中你好像不大喜欢这种地方呀！”雪晴笑着说。
　　羽白连忙解释道：“小枫在幼儿园住宿，云枫也不在家，一个人闷得慌，这个酒吧离家很近，所以常到这个酒吧坐一坐。”羽白说着，忙招呼大家坐下。
　　雪晴扭头对阿翔说：“老板，你的歌越唱越好了，我们都被你迷住了呢！”大家都笑了，然后雪晴向羽白问道：“怎么，你也认识老板？”
　　雪晴迷惑了，“老板？”然后看看雪晴，再看看阿翔。
　　阿翔笑着点点头，然后对羽白解释说：“对不起，我没告诉你我不光是这里的歌手，还是这里的老板。”
　　羽白笑了，“怪不得你老是这么自由，原来我一直受蒙蔽呢！”
　　雪晴也乐了，“怎么，你不知道他是老板？是不是一直以为他是个打工的歌手？”羽白笑着瞪了阿翔一眼，冲雪晴点点头。
　　阿翔问雪晴：“你和你的那些朋友这两个月不来给我捧场了，为什么？是不是嫌我这儿的酒水不好，还是觉得我的歌唱得太烂了？”
　　清雅笑着回答道：“是呀，老板，我看你的歌都快成‘回忆录’了，你怎么现在总喜欢老歌呀，也不来点刺激新鲜的？”
　　阿翔笑了笑，解释说：“我这里一直来都是以老歌、情歌、轻柔的音乐为主，只是偶尔在某些纪念日子里邀些摇滚乐歌手来客串一下。”
　　雪晴连忙摆了摆一下手，“阿翔哥，你别听她瞎说，我们一直都喜欢你唱的老歌，她是因为那次你的那个小兄弟没有给她打折现在还生气呢！”
　　清雅点点头，“上次你不在，我带了几个高中同学来，声称这儿的老板是我朋友，结果你那个木伙计怎么也不肯给我折扣，那天正好是我请客，多没面子呀！”
　　阿翔笑着回答：“原来是这样，这样吧，今天我买单，算我陪罪！”
　　雪晴解释道：“其实，这阵子大家都在忙着找工作的事，所以各忙各的，总凑不到一起。今天是周五，我们几个也好不容易才凑到一起。”然后对嫂子解释道：“我们原来经常到这个酒吧来聚会，我的同学和朋友都爱听阿翔哥唱歌！他的嗓音很像齐秦对不对？”
　　羽白点点头，她看看雪晴身边的那个男人问：“这位是？”
　　雪晴拍拍脑门，“嗨，我都给忘了。他叫丁小宝，高中和我哥一个班，和你是校友，你们应该认识吧？”
　　羽白也觉得他很眼熟，但毕竟不是一个班，又相隔了这么多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觉得很眼熟，但时间太久了，印象不是太深了。”
　　丁小宝忙安慰她说：“没关系，事隔这么多年，难免会想不起来的。”
　　雪晴高兴地介绍说：“他现在是刑警队副队长，屡立战功，是个神探呢！上高中的时候还和哥哥是好朋友，这回好了，总算联系上了。”
　　羽白心里咯噔一下，既然上高中和云枫是好朋友，又和云枫一个班，一定也是周小钰的朋友了。想到这儿，不禁心中一阵不悦，脸色也暗淡下来。丁小宝看出了羽白的变化，猜到了她的想法，于是连忙岔开话题。
　　“别听雪晴她瞎说，我只是一名普通警察罢了。”然后转向阿翔，“周老板，你这个酒吧不错，装饰得也很有格调，看来，周老板的艺术品位和音乐修养都很高呀！”
　　“谢谢丁警官夸奖，结识像你这样的朋友也是我的荣幸，希望以后多来小店捧场。”阿翔热情地发出邀请，气氛又重新活跃了，大家有说有笑地交谈起来。

　　晚上，羽白和雪晴、清雅一起回到家里，清雅有时也到雪晴家小住，所以和羽白也都熟了。夜深了，羽白和两个女孩道了晚安就上楼了，她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就起身来到楼下的储藏室，找到安眠药准备待会儿睡觉的时候吃。
　　此刻她毫无睡意，于是来到储藏室外面的阳台上，这是一个连接好几个房间的阳台，储藏室、小客厅、餐厅、厨房、佣人间都可以通到。羽白来到阳台的通道上，推开一扇窗户，深吸了一口气。
　　这时旁边小客厅的灯亮了，两个女孩回到卧室也是睡不着，就拿着薯片、开心果之类的零食，到小客厅边聊天边吃东西。
　　只听见清雅问雪晴：“我最近可觉得你有点不对劲，好像有很多秘密，每天还总那么忙，老实交待，你是不是在谈恋爱？”
　　雪晴半躺在大沙发上，嘴里嚼着薯片回答：“你瞎猜什么，我哪里在谈恋爱。”
　　“以前，你总是追在我后面约我去这儿去那儿，现在我却总找不到你的人影。你说，那位警察大哥是怎么回事？”
　　雪晴脸上荡漾出一阵喜悦，她笑嘻嘻地找到一片外貌完整的薯片放到嘴里，“我跟你说过，他是我哥的老同学……”
　　“对，是你那天去找小钰姐，结果周小钰姐没找到，却意外地在她家门口遇到了这位警察哥哥，后来就坠入了情网。后面的话我替你说了吧。不过，他可是比你大十岁呀，是谁说过不找这么大的男朋友呀？”清雅也躺在沙发里，拉长声音问道。
　　羽白见两个女孩在聊天，便微笑了一下，刚想从阳台离开，却听见“周小钰”三个字，她立刻停下了脚步。怎么？雪晴在遇到那个警察之前就已经认识周小钰了？可是雪晴怎么会认识周小钰呢？难道是云枫介绍她们认识？带着满腹的疑惑，羽白靠在小客厅外的墙壁上继续听了下去。
　　雪晴得意地回答，“大十岁也很好啊，会疼人，有事业，为人机智又稳重，还和我哥那么熟，多好啊！”
　　“好肉麻呀，我的牙都快被你酸倒了！”清雅酸酸地说。
　　“不知为什么，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被他吸引了，好像我们是很熟悉很了解的朋友一样，你了解这种感觉吗？”雪晴望着天花板动情地说。
　　“这叫一见钟情！小傻瓜，可是她还以为你是小钰姐的书迷！”两个女孩都笑了。
　　雪晴递给清雅一块薯片，“那还要感谢你呀，要不是你让我认识小钰姐，我也不会认识他呀！”
　　羽白这才如释重负地轻喘了一口气，看来情况还没有那么遭，并不是云枫介绍雪晴和周小钰认识，她继续往下听着。
　　这时，雪晴从沙发上坐起来，挪到清雅身边，“怎么样，你也结束单身贵族生涯吧，我也给你介绍一个警察哥哥怎样？”
　　清雅摇摇头，“算了吧，我现在挺自在的，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我还想过两年清闲日子呢。等我什么时候感到孤独了，再找也不迟！”
　　雪晴坐到地毯上，继续说：“不过我觉得爱情这种感觉真得很美妙，你说，为什么爱情会让人有种在天堂般的感觉？”
　　清雅打击她说：“别忘了，它也可以把你打入地狱！”
　　雪晴点点头：“是啊，就像我嫂子！她也真可怜！”
　　羽白的心抽搐一下，她闭上眼，她的自尊受到了伤害，她不喜欢别人这样看待自己，特别是可怜自己。
　　清雅也点点头感叹地说：“我为小钰姐和你哥哥的爱情而感动，可是你嫂子以后怎么办呢？其实，羽白姐的条件也蛮好的，大学毕业，还是软件工程师，长得也不错，配你哥也没问题，可是偏偏撞见了小钰姐，缘分这个东西实在太微妙了！”
　　“是啊，我哥和小钰姐是缘分未尽，我哥和羽白姐是有缘而无分！我看我哥这回是铁了心了，别说八匹大马，就是飞机也拉不回他的心了。人生苦短，他都浪费了十多年的光阴，现在才和小钰姐团聚，这容易嘛，他一定不会放弃的。但这又标志着另一个家庭真要破裂了！”
　　“那你嫂子要是不同意呢？”
　　雪晴叹了口气，“哎，那有什么用，你想，孩子呢，我嫂子一定不会同意把小枫给我哥，我哥肯定会尊重她的意见；财产更不用说了，我哥宁可倾家荡产，也不会说个‘不’字。那还有什么可议的呢？顶多法院给调解一段时间，如果不行法院自然会判决离婚的。不过我想，以他们的素质，还不至于闹到法院吧，总之对羽白姐来说这是个沉重的打击！”
　　“要是我是你嫂子，我干脆离了算了，拿她几百万家产，还有车和房子，后半辈子一定不愁吃穿！”
　　雪晴叹口气，“话虽这么说，要是换了别人可能会这么做，但羽白姐不一样，她和我哥可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她一直爱我哥，这我可太清楚了。这两个人都是可以为爱情献身的，我哥可以为小钰姐放弃一切，羽白姐也同样可以为我哥分文不取。”
　　清雅摇摇头，“那可就不好办了，看来你哥和小钰姐这事还真要花费力气。哎，你哥哥太有艳福了，羽白姐清丽雅致，聪明贤惠，小钰姐更是脱俗的美丽，才华横溢，这两个优秀的女人碰在一起，又将要有一个受到伤害，真是不幸！”
　　清雅想了想，突然问雪晴：“你说，当时为什么你哥没有直接和小钰姐走到一起，非要绕这么一个大弯子。如果当初你哥和周小钰没有分开，羽白姐和你哥就不会结婚，她可能现在也已经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这样多好啊！”
　　雪晴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也这么想，记得我哥上高中的时候，小钰姐也去过我家好几次，后来我妈曾和我说过，说她也挺喜欢周小钰的，夸她懂事又漂亮，学习也好，妈妈知道哥哥喜欢小钰，我妈还说，为了爸爸真是难为我哥哥了！可是，也不知道当时我妈妈和小钰姐的妈妈是怎么知道他们的关系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硬是把要他们分开，其实哥哥和我说，他们在一起也没什么，只是很要好，很说得来，仅此而已。”
　　“嗨，反正咱们现在瞎操心也没有用，有时间，你还是劝劝你嫂子吧，让她想开点，世界上又不止你哥一个好男人，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清雅说着拍拍雪晴的头，“你最近见到小钰姐了吗？我好久都没见到她了，明天咱们去看看她吧，听说她在闭门修炼，写新书呢，咱们先睹为快！”
　　雪晴笑着摇摇头，“明天恐怕你见不到她，她和我哥在美国。”
　　听到这儿，羽白心中一惊。
　　“她也去了？”清雅惊讶地问。
　　“对呀，我哥虽然英语不错，但没有小钰姐熟呀，她在美国待了这么多年，正好给我哥当向导。”
　　清雅拍拍脑袋，“对了对了，我把这茬给忘了，正好还可以当作蜜月旅行！”
　　“你别瞎说！”雪晴笑着拍了一下清雅。
　　羽白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卧室，她呆呆地立在窗前，此刻，她感觉所有的人都背叛了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姑子，疼爱自己的婆婆，还有自己用生命去热爱的丈夫，她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自己能够抓住的东西，她瘫在地板上哭泣着，她感到那无情的黑夜正慢慢吞噬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