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窗》耕耕

14、同窗十四

　　云枫坐上了飞往洛杉矶的班机，他这次应美方的邀请，到美国公司去考察谈判，如果不出意外，就正式签合同。周小钰一周前就飞往加州，他们俩已经约好，三天后在洛杉矶会合。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准时地降落在洛杉矶机场，美方的接待人员已经在机场等候。三天来，云枫开始了一连串的会议、参观、谈判，最后签订合同，完成了这次美国之行的全部工作。
　　周小钰也于第四天的早上抵达了洛杉矶。云枫和随行人员在小钰和美国朋友的带领下参观了洛杉矶的市容，并游览了迪斯尼乐园、草莓农场、好莱坞，最后来到了电影主题公园——好莱坞环球影城。
　　他们观看了有立体感官的“终结者”的战斗，“未来水世界”的模拟海战、西部荒野的特技，参观了恐怖电影的制作，最后在美国朋友的推荐下来到了令人叫绝的六旗魔力山。这是一个以各种电影为题材的惊险游乐园，有从78米的绿巨人头顶飞速下滑，再以时速136公里的速度快速上升，最后自由下落的原子滑车；还有以7秒钟以时速600公里飞升到41层楼，再迅速下降的超人；还有著名的侏罗纪公园、蝙蝠侠等惊险项目的游戏。云枫光看看和听听人们在玩游戏时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就已经毛孔纵然，更别说玩了。
　　美国朋友带领着其他随行人员去玩游戏项目，云枫和小钰手挽手地走在公园里。
　　云枫望着那些巨大的钢筋铁架摇摇头感叹地说：“我还真佩服这些在架子上尖叫的游客，这么折腾之后，还能站着走下来！”
　　小钰笑着看着他，“没想到，我心目中的英雄居然也怕这个！”
　　云枫一本正经地说：“英雄也有恐高症呀！”然后又笑笑补充道：“其实也没什么，如果真逼到那时候，再高再惊险我也可以！”
　　小钰一抬头，看到前面正好有一个项目，“真的吗？那证明一下吧，就算为了我，让我看看你的英雄本色！”然后偷偷一笑，趁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拉起云枫向屋里跑去。
　　这是一个模仿“木乃伊归来”的游戏，一进大门就是一条阴森恐怖的通道，然后展现在眼前的是电影“木乃伊归来”中古埃及地下墓穴的恐怖情景，墓穴中布满骷髅、怪物，而且光线暗淡，还伴有阴风和木乃伊的诅咒、尖笑声。伴随着一声尖叫，排在他们前面的两个七、八岁的男孩子，被突如其来的恐吓声吓哭了，小钰连忙抱住云枫，这时，云枫却乐了，他搂紧小钰，轻声调侃着：“这叫自投罗网！”
　　小钰瞪他一眼，“我不是为了你吗，来一趟什么都没玩，我这是舍命陪君子，你还不领情！”
　　云枫笑着反问道：“那我还要谢谢你喽！”小钰点点头。
　　他们顺着队伍走出阴森恐怖的暗道和密室，来到一片开阔山洞，这里光线亮了些，他们随着队伍上了一串类似过山车的东西，古埃及打扮的服务人员把他们固定在座位上，然后举起手中的火把用英文说：“祝你们旅途愉快！”
　　实际上这个游戏才刚刚开始，这个过山车是刚研发出来不久的新型高速过山车，它采用了一系列高科技工程和遥控技术，包括线性感应马达和“磁力推进启动波系统”，能使过山车瞬间启动，并作出停止和突然向后的快速运动。
　　过山车载着游客穿越古埃及阴森恐怖的墓穴，伴随着阴风、闪电、雷雨；不一会儿又穿行烈火熊熊的天棚，使游客有置身火海的感觉；一会儿进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隧道，一会儿又来到晴空万里的山顶。正当人们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突然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涌来可怕的毒蝎子，只见蓝天越来越小，几乎被毒蝎子包围，并向人们涌来的时候，过山车突然向后疾速行驶，又是闪电、雷雨、狂风、火海，正当你感到万劫不复的时候，过山车慢了下来，人们睁开紧闭的双眼，看到了明亮的火把，看到了身着古埃及服装的服务人员正微笑地向你鼓掌祝贺：“欢迎你们从地狱归来！”
　　云枫和小钰对视着，突然笑了，他们紧紧握住对方的双手，“怎么样，云枫，还站得起来吗？”
　　云枫作了一个深呼吸，微笑地点点头，“还可以！”
　　这时，小钰身边的一个美国小伙子欢呼着：“啊呵！我还活着，这太令人兴奋了，生活原来这么美好啊！”他抓起小钰的另一只手问：“可以吗？”
　　小钰笑着点点头，那小伙子拿起小钰的手吻了一下，又欢呼起来！
　　云枫和小钰走出通道，在门口时云枫看着一块介绍牌念道：“电影‘木乃伊’及续集的编剧和导演斯蒂芬•萨莫斯说过，这个游乐项目在很多方面实际上是“木乃伊”的一部新续集！天，我怎么早没看到它呢！”小钰在一旁笑了，这时，小钰觉得一股热流从鼻子里涌出来，她又流鼻血了，云枫从小钰手里拿过纸巾帮她擦干净，然后把一小块纸巾塞在她鼻孔里。
　　云枫埋怨地说道：“你看，肯定是刚才做那个过山车吓到了，自己不行还逞能！”
　　小钰笑着说：“我哪有那么脆弱呀，我这是老毛病了，跟坐过山车无关，你别把我看扁了，我其实棒着呢！”然后拉起云枫的胳膊，向前走去。

　　云枫他们的美国之行结束了，随行人员都已经回国，云枫告别了同事，和小钰进行下一站的行程——拉斯维加斯。
　　他们开着租来的福特吉普向西部沙漠挺进，他们已经驶入内华达州的沙漠地区，一条笔直的大道一直向前延伸下去，一眼望不到头，好像一直能开到天边。太阳灼热地烘烤着大地，道路两边是干枯的土地，偶尔还能看到一块块的沙丘，土地上星星点点地看到些热带植物，如仙人掌之类，到处是一片荒凉的景象，如果不是看到奔驰在公路上大大小小的汽车，还真有些独自置身于沙漠中的感觉。
　　云枫一边开车一边望着窗外荒凉的景色，感叹道：“美国人还真是了不起，居然能在如此荒凉的地方，建造出世界闻名的赌城，每年还有那么多游客慕名而来，真是奇迹！”
　　小钰向云枫介绍道：“大概在20世纪初联合太平洋铁路通到了这里，30年代东南部建成了胡佛水坝，坝后的米德湖，是世界最大的人工湖之一，充足的水电供应，也促进了城市的发展。”小钰指指手上的地图，“等一会儿我们就会路过胡佛水坝。”
　　云枫点点头，“昨晚我看过有关内华达州的介绍，以前赌博在内华达州是违法的。1931年，内华达州再次将□□业合法化，这一次是作为增加政府税收收入、稳定内华达经济的一种手段。随着□□业在内华达州合法化，第一家赌场在拉斯维加斯市区的弗莱蒙特大街上开张，很快发展成为著名的“金沟银壑”。1941年，第一家赌场酒店在今天的拉斯维加斯大道上开张营业。”
　　“赌业受到内华达州法律认可，拉斯韦加斯的赌业和夜总会因此而闻名于世。据统计，目前每年拉斯韦加斯的观光客多达3800万人次呢，壮观吧！”小钰补充说。
　　云枫点点头，“是啊，的确了不起。”
　　不一会儿，云枫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个小木屋，就对小钰说：“前面可能有家小店，咱们买些饮料，再休息一下吧。”
　　云枫将车停在小木屋边上，然后打开车门准备下车，一阵热浪将他打了回来，他赶紧关上车门。
　　“天，外面像一个大烤箱，好热！”他回到清凉的车厢里，深吸了一口气。
　　小钰笑着说：“别忘了这里可是沙漠气候，最高温度可以到46到50度之间。”
　　云枫笑着和小钰商量，“那我喊，一、二、三我们一起往小木屋里跑。”小钰赞同地点点头。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屋里，立刻感觉到一阵清凉的感觉，云枫对小钰说：“我刚才感觉到我的眼睛里都在冒热气！”
　　小钰微笑地看着他：“哪有那么夸张啊！”
　　“真的！”两个人说笑着，云枫环顾一下小屋对小钰说：“没想到从外表看上去那么破旧的一个小木屋，里面竟装饰得那么温馨，那么干净！”
　　小钰点点头，“美国都是这样的，美国人喜欢干净舒适，对外表并不太在意，这点你从他们的穿着就可以看出来，很随意。但对内部环境却很在意，不信你去看一下他们的卫生间，一定很干净，空气也很好，另外无论多大的地方，卫生间三种纸坐便纸、卫生纸、擦手纸肯定齐全。”这时，主人热情地和小钰他们打着招呼，小钰他们买了一大包东西，告别了热情的美国小伙子继续赶路。
　　到了拉斯维加斯已经是夜晚，云枫和小钰安顿下来，在一家中国人开的面馆吃完饭，一起漫步在拉斯维加斯的大街上。正是夏季的七月份，热浪迎面扑来，但丝毫没有阻碍人们的脚步。虽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大街上仍熙熙攘攘，人流车流川流不息。各种高档跑车和轿车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霓虹灯争相闪烁，这座西部沙漠的不夜城正处于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刻。
　　云枫感叹地说：“到了这儿，我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会迷恋这里，走在大街上，好像已经周游了世界，巴黎、纽约、埃及、中东，在这里全部体会得到。”
　　小钰点点头，“我是第二次到这里，但每次都有新感觉。不过上一次我们是住在假日酒店，那里比较便宜，我们可住不起像蒙特卡罗这样的高档酒店。这次是沾你的光了！”
　　“以后我会让你天天都沾我的光的！”云枫风趣地说。
　　“不过蒙特卡罗很好，不太喧闹，而且还独具地中海风情，不太像赌场。”小钰指着前面的一个巨大的建筑，“像这些地方就不同了，那里是拉斯维加斯的巴黎，饭店前一个巨大的埃菲尔铁塔，饭店的旁边是凯旋门和卢浮宫。”
　　她又指指前面和后面介绍说：“那边有以古埃及为主体的饭店，从36层金字塔顶层放出的光芒非常抢眼；那边是纽约为主体的饭店，有二分之一大的自由女神像，赌场的上方还有时速达一百多公里的特快滑车，非常刺激。”小钰掰着手指头数着，“还有再现古罗马帝国的凯撒宫饭店；威尼斯水城饭店，水城河道、圣马可广场钟楼、荡漾在河道上的冈朵拉，让你忘记了这是在美国的拉斯维加斯；那边还有来源于斯蒂芬逊的冒险小说《金银岛》的金银岛饭店，晚上还有《巴拉尼亚湾的战争》模拟海战表演，又好看又刺激。哎呀，还有好多如阿拉丁、曼德勒湾、硬石，都是有自己特点酒店。”小钰说着，拉起云枫的手向前跑去。
　　她指着一座外表并不太新奇的庞大建筑物说：“你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那个有音乐喷泉的酒店——贝拉焦吗？”云枫点点头。
　　“这就是它了！”
　　云枫看看这座建筑，“看上去挺一般的嘛，没有什么特殊的。”
　　小钰笑了，她拉着他向酒店前那个巨大的喷水池的上方走去，她找了个好位置，趴在石栏上对云枫说：“请耐心等一会儿吧，不会让你失望的！”
　　不一会儿，他们附近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突然音乐响起，彩色的灯光照射着喷泉，喷泉伴随着音乐的节奏开始起伏，由少到多，由弱到强，由低到高，最后随着歌曲的高潮，所有的喷泉冲入天空。这时，广场上传来人们的掌声。
　　小钰在云枫耳边说：“它展现的是北意大利科莫湖的水池，这里大约有一千个喷水孔。”
　　云枫也赞叹道：“真是太壮观了！”
　　“刚才是一首美国男歌星的抒情歌曲为背景的喷泉表演，二十分钟后还有经典音乐为背景的喷泉表演，怎么样要不要再看看？”
　　云枫马上答应道：“好啊，我觉得百看不厌呢！”
　　这一夜，他们几乎和这座都城一样彻夜未眠。
　　小钰和云枫在拉斯维加斯逗留了三天，然后继续赶路，开向他们最向往的地方——科罗拉多大峡谷。

　　云枫直接把车开到大峡谷的边缘，他们下了车，站在突出去的岩石上俯视着整个峡谷，几亿年岁月之剑的雕琢，加上科罗拉多河湍急水流的冲刷，大自然呈现给人类最宏伟深沉的杰作。当你漂洋过海，跋山涉水，终于来到这一片肃穆、令人窒息的自然奇迹面前，你肯定会发现自身的渺小，发现迄今为止所有的形容词对它来说都是那么苍白无力，甚至是多余的。
　　峡谷两岸都是红色巨岩断层，岩层嶙峋，呈现出光怪陆离的形态。更为神奇的是峡谷两壁的岩石和土壤看上去都是红褐色的，但因所含矿物质不同，但在阳光的照射下却呈现出五光十色的光彩，时而紫色，时而深蓝色，时而又呈棕色，就象一块五彩斑斓的调色板。
　　小钰忍不住赞叹道：“到了这里，我才知道人类是多么渺小！”
　　云枫看看手表，然后兴奋地拉起小钰的手，“走，咱们一定要去坐飞机上去看看整个科罗拉多大峡谷，这里有供游人参观的小型机场，现在去还赶得上。”
　　两人坐上一架小型飞机，飞机盘旋在峡谷上方，俯视下面，科罗拉多河，它蜿蜒曲折，迂回盘旋于峡谷中间。由于河谷地层在结构、硬度上的差异，千百年河水的冲刷，在长长的峡谷间，鬼斧神工般雕凿出许许多多千姿百态的奇峰异石、峭壁石柱。谷壁地层断面，节理清晰，层层叠叠，酷似万卷诗书构成的图案，缘山起伏，循谷延伸。它直抵你的灵魂，那满目的红色没有其他任何铺垫，也看不到丝毫的人工斧痕。借由风、水和时光历经数百万年的天然雕凿和慢慢侵蚀而成的峡谷、方山、尖顶、拱门以及色彩斑斓的红色岩石，造就了这片世界上最为奇特的自然景观。
　　傍晚，云枫和小钰下榻在峡谷边的一个历史悠久的酒店，从客房的窗户能够直接看到大峡谷的景色。
　　安顿好以后，他们一起坐在酒店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此时太阳累了，收拾起河面上的光线，从一座座岩壁上撤退，只留红霞与云周旋。夕阳已经染红了整个峡谷，这是大峡谷最美丽的时刻。
　　云枫指着对面的岩石说：“从谷底向上，沿崖壁出露着从前寒武纪到新生代的各个时期的岩系，水平层次清楚，并含有代表性生物化石，被称为‘活的地质史教科书’。”小钰点点头，云枫接着说：“1903年，老罗斯福总统首度访问大峡谷时，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任何人的干预只会破坏大峡谷，这里既然是上帝的杰作，那么也等上帝来改变它吧。’”
　　小钰又点点头，“说得真好！云枫，你看这一层层的岩石像不像人的一生？最上面的岩石几乎没有纹路，颜色淡淡，就像人的少年，似一张白纸，等待岁月的笔墨；再下面是表面有些斑驳的岩石，完全没有规则的纹理，似人的青年，欲说还羞，青色朦胧，充满叛逆；再下面是纹理清晰，色彩非常美丽的红色岩石，代表有条不紊，成熟稳重，又充满活力的中年，显示出人生最辉煌最完美的一面；最底下一层是逐渐模糊的岩石，它的颜色有些青绿，不及上面的美丽，并且纹路渐渐地混沌一片，但却庄严肃穆，似人的暮年，它随着时间的流逝，似乎许多往事都被淡忘了，但一生的积累使他沉淀，深厚，豁达。”
　　“是啊！人的一生，是多么的漫长，可是和大峡谷一比还算得了什么呢？金钱的崇拜、名利的追逐，勾心斗角、互相残杀，在这悠悠岁月雕琢出来的岩石面前显得那么渺小可怜！当人们感觉到欲望在胸中燃烧，不能自己的时候，就到这峡谷中体会一下，心境会豁然开朗。”
　　云枫望着狭长、幽深的峡谷，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想到自己和贩毒走私集团的关系，心中也久久不能平静，现在他不想和他们有任何的关系，他只想和小钰静静地生活在一起，哪怕贫穷也没关系，他会为了小钰再去奋斗，只要是正当的、合法的，再苦再累他都愿意去做。
　　小钰看到云枫默不作声，就挪到云枫的身边，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你在想什么？”
　　“小钰，如果，我说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我做了不该做的事，你会失望甚至离我而去吗？”
　　“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小钰奇怪地反问道。
　　“我是在假设，如果你知道我做了有损国家利益的事，或者有一天我犯了罪，你还会爱我吗？”
　　小钰立起身，看了看他，“你胡说，不许这样假设！你不会的，我了解你。”
　　云枫看到小钰有些紧张，就把她揽到怀里，微笑地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富有，甚至身无分文，你还会爱我，还会跟着我吗？”
　　“又是假设？”小钰问，云枫点点头。
　　“那我养你呀！即使你现在一无分文，我也会爱你的，我会勤奋工作，写书、投稿、到报社当编辑，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会高兴地去做任何事。”小钰坐正身子，举起右手，“我对着大峡谷发誓，我——周小钰，今生今世，不，三生三世，不，永生永世，我只爱李云枫一个人，无论他是贫还是富，是病还是苦，我都永远陪伴在他的身边。如果有一天我违背诺言，就让我身碎大峡谷……
　　云枫用手捂住小钰的嘴，“别，不要说这么狠毒的咒语！”可是，云枫的眼中已经有泪花在扇动，他把小钰拉近自己，他的唇盖在她的唇上，他深深地吻着她，他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爱都汇集在了这一吻上。
　　夜从谷底一步步上升，风匆忙地在林梢寻觅栖所，鸟声逐渐沉寂，云也无趣地睡去，视线逐渐模糊，只有那亿年的峡谷，仍在悄悄吟唱篇篇史诗，诗里，有火山的愤怒，有埋藏了海洋的叹息，还有对这对忠贞恋人爱情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