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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同窗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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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爱像一扇门,快走慢走都一样,到了门边,我们都会稍作停留,幻想着门内是无限的永恒还是短暂的春天?只有进了门才知道,那里不光有动人的音乐和快乐的欢笑,也有难耐的寂寞和撕心裂肺的痛苦。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前面还有整个世界的阳光与星辰……
夜深了,街上的商店都已经打烊,只剩下几盏残留的霓虹灯仍在夜风中有气无力地闪烁着。街上的人也明显地减少了,白天喧哗热闹的街道显得非常冷清,甚至有些凄凉。
夏羽白一个人徘徊在大街上,虽然快入夏了,但夜风还是有些凉意,她只穿了一件半袖的旗袍,一阵凉风吹过来,她双手紧抱在胸前。白天,云枫来过,他已经知道她去找过周小钰,他并没有责备她,不责备反而更使她痛心。他告诉她,今生今世都不会放弃周小钰,他没有给她留下一点希望,她的心彻底死了。此时,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幽魂,漫无目的地漂浮在这个世界上。
不知不觉中,她又来到那个酒吧。这个叫“寄托”的酒吧,是她寂寞痛苦的时候经常来的地方,这是她的寄托,她已经是那里的常客。她依然坐在那个角落里,因为这里光线暗,不容易被人看到。
自从她进来的那一刻,那个吉他手就看到了,他已经注意她很久了,这阵子她几乎天天到这里来,每次都一个人,都坐在相同的位子上,喝酒、听他唱歌。后来,他让侍者把那个座位留出来,那是专门留给她的。她看上去很苍白很柔弱,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每次看到她,他都有一种冲动,一种好想帮助她的冲动。
他发现,有时她的酒喝得很凶,有的时候却只喝一点点,喝得少的时候,她会很专注地听他唱歌,他看得出她很苦闷,并不快乐,所以每次她来,他都会为她唱一些温柔的、抒情的歌曲,每次唱完歌,他都能看到她眼中的泪光。
吉他手离开了他的舞台,从侍者的手中接过托盘,来到羽白的桌边坐下,自顾自地说:“今天我来请你喝酒,因为你一个人要一瓶酒实在太多了。”说着,他把两个酒杯放在桌上,为她倒了半杯酒。
羽白没有说什么,因为此刻她的心情实在糟透了,她只想麻醉一下自己,至于是否有人陪她无所谓,她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他又为她倒了一些,然后自己慢慢地喝着,他知道她心里一定有痛苦的事,否则不会这样天天来喝酒,他看得出她不是那种放荡的女人。
他看着她又把酒喝完,然后轻声问:“今天想听什么歌?”
“Moon River”羽白没有抬头,只是轻声回答道。
吉他手重新回到了小舞台,他谢绝了其他乐手,独自坐在高脚凳上,轻拨琴弦,一串优美动人的音符响起,伴着音乐他为她而歌。
曲终,他回到她的桌边坐下,泪珠挂在她的脸上,她没有擦,任泪水流下,“这是他最喜欢的歌,‘月亮河’!在家的时候他总爱听这首歌,我也就听习惯了,也就喜欢了。现在,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喜欢这首歌,因为他喜欢赫本,因为周小钰长得像赫本。”羽白自我嘲笑了一下,“现在好了,只有歌而没有人了,他走了,到他爱的人那里去了,只有我自己,只有我自己了!”她自言自语地诉说着自己的故事,他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也没有阻止她喝酒。
时间已经快午夜两点,羽白已经喝得醉醺醺的,她一直在说,一直在哭,一直在喝。酒吧就把就要打烊了,他扶着她上了他那辆老式吉普,她趴在后座上睡着了,睡得很熟,他把她拉到自己家里,抱上楼,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坐到阳台上,点燃一支烟。他叫周翔,大家都叫他阿翔,他不仅仅是酒吧的歌手,还是老板,因为他太喜欢演唱了,以至于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更像一名歌手。他大学学的是金融,成绩非常优秀,毕业后分在了银行,每日和一张张纸币和一摞摞硬币打交道。在银行不仅要练就过硬的业务技能,还要不断学习更新那些枯燥的金融理论,这一切让他无法忍受。干了三年,他辞去了令人羡慕的工作,在别人看来他的举动让人无法理解,甚至不可思议,但他喜欢。他认为一个人的自由和理想高于一切,他的理想就是音乐,一个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他想在有限的生命中做自己喜欢的事。
从那以后,他参加过电视台的演出,到歌厅和夜总会串场,甚至在街边流浪卖艺,他并不是因为缺钱花,而是想体验各种生活,最后,他开了这间酒吧。大多数时间他都会自己在酒吧弹唱,他的嗓子富有磁性,宽广而浑厚,又不失深沉、清晰,很受欢迎,这里成了许多朋友聚会和听歌的地方,也经常会有艺人或朋友来捧场。
在女孩子眼里他并不高大英俊,但他很男人,许多女孩子都喜欢他,他偶尔也会逢场作戏,但从来没当真过。但不知为什么,当他看到羽白的时候,却被她深深吸引了,她不年轻,也不很漂亮,但在她身上他看到了一种渴望已久的气质,温柔、忧郁、与世无争,三十多岁的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动心了,他的直觉告诉他,他的女人出现了。
每天他都好像在等着她的到来,每次她离开酒吧,他都会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一直送她到家,为的是她的安全。她的住处告诉他,她是个有钱人,但她并不快乐。
今天,她一进酒吧,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绝望,一种痛苦,于是他决定开始走近她。
羽白醒来,感到口干头痛,她慢慢睁开眼,发现一切都那么陌生,她环顾一下房间,再看看身上盖的被子,一下坐了起来,她想起昨晚在酒吧喝醉了,心里害怕起来,连忙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还好,衣服好好地穿在身上。
“请问有人吗?”她喊了一声。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她看看表,已经中午十二点,她下了床,四处搜寻着。这是一个很大的一居室,有一个下沉式的客厅,餐厅、客厅、卧室都连在一起,看得出这是一个典型的男人世界,没有一点可爱的装饰物,房间里基本上是蓝白色调,布置得很简洁、另类。
羽白好奇地看着墙壁上的那些装饰画,画是黑底银框,由粗粗细细的铜丝做成各种乐器和演奏场景的画面,很精致很有创意,作者不但是很心灵手巧,而且构思新颖。
羽白来到沙发的茶几边,看到茶几上放着一杯牛奶和一袋蛋糕,边上还有一张字条和一串钥匙,羽白拿起字条。
“早上好!
我是酒吧的吉他手,昨天你喝醉了,所以我把你带到我家,你放心,你很安全。桌上有早餐,你吃一点吧,钥匙在茶几上,走的时候帮我锁好门,我上班去了。
阿翔”
“阿翔!”羽白想起来了,他昨晚陪她喝酒,给她唱歌,听
她唠叨,她微微一笑,说心里话,她喜欢他的歌,听他唱歌心里感到一丝温暖,好像她的心里话都在他的歌声中。
羽白来到酒吧,侍者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营业,这里一般是下午两点才开门。羽白向一位侍者询问吉他手的下落,侍者指指开着的一扇后门,羽白向后门走去。
原来这是一个后院,面积很大,能放下八张带遮阳伞的桌椅,前面还能腾出一块空地,大概是做露天表演用的。
羽白看到阿翔抱着吉他坐在一个高脚凳上,正在琴谱上写着什么,羽白走过去,坐在阿翔旁边的椅子上。
她微笑地把钥匙放在桌上,轻声地说:“昨晚谢谢你!”
阿翔放下吉他,让侍者倒了两杯咖啡,然后坐在羽白身边,“喝点咖啡吧,它会让你精神好一点。昨晚我回酒吧睡的,我怕你醒来看到我害怕。”
羽白又笑了,“我昨晚,是不是表现得很差?是不是让人很烦?”
“不,你很好,只是有些悲伤。”阿翔犹豫了一下,接着说:“以前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伤感,昨晚我知道了,不过有一些话我不知该不该说?”
羽白点点头,阿翔喝了口咖啡说道:“或许我还不太了解你,但我觉得生活中有许多意外,许多偶然,这些意外和偶然改变了我们的计划,打乱了我们的生活,使我们的生活坐标偏离了正常的曲线,于是我们不知所措,彷徨不安。但生活还要继续,另一种生活是不是会更精彩呢?你不去尝试是不知道的。”
羽白转动着手中的咖啡杯,“你想对我说什么?”
阿翔继续说:“酒精虽然能暂时麻醉自己,但后来呢?酒总会醒的,醒了之后还会痛,我想告诉你,其实没什么大不了,该放弃的要放弃,该尝试的要去尝试,这样自卑和伤感只会伤害你自己。”
羽白点点头,“是,你说得没错,但我做不到,我不能把我的幸福拱手让给别人。”
“幸福有很多种含义,你要考虑清楚你要的是哪一种,你还要搞清楚你爱的那个人真地能给你带来幸福吗?爱一个人和被别人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羽白低下头,叹息一声,“我就是那个前者,我一直爱得很辛苦,我以为自己可以获得幸福的。”羽白抬起头微笑地看着阿翔,“不管结局怎样,我都要谢谢你,谢谢你的歌,谢谢你陪我聊天,我感觉好多了。”
“你今天笑了两次,其实你笑得很好看,只是你自己没有发觉。”
羽白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夸奖,好长时间我没有听到赞美了,原来被人赞美感觉这么好!”
“不是没有人赞美你,而是你太专注了,专注得你只看见李云枫一个人,而忽略了周围的许多东西,所以你才会感受到被伤害得那么痛。”
“李云枫?你怎么会知道他?”羽白奇怪地问。
阿翔笑了,“你昨晚上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个名字,想不记住都不行!”说完,他伸出一只手,“其实还有许多人在关心你,比如我,我会赞美你,会唱歌给你听,会听你诉说心中的委屈。”然后阿翔补充道:“不过这都是免费的,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羽白又笑了,她握住他的手,“一言为定,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会找你来发泄,你可不要后悔!”
“一言为定!”
上午十点多,周小钰来到俞雪家。
一进门,她就赶快洗手,迫不及待地抱起俞雪的小公主。
“她越来越可爱了!”她抱着孩子亲了又亲,然后高兴地冲俞雪说:“你看你看,她在朝我笑呢,她对我好像很熟悉,一点也不认生!哈哈……”
“那当然了,你是他干妈嘛!”俞雪一边叠着小衣服,一边微笑地说。
“你看,这孩子多会长,她的眉眼象钟岩,皮肤和轮廓像你,真是完美结合,以后肯定也是一个美人。”说着,举起孩子转了一圈,孩子被逗得咯咯直乐。
“对了,钟岩帮你定的机票在桌子上,你明天就走吗?”俞雪问。
小钰点点头,“托尼出了车祸,腿部骨折打着石膏呢,另外我也有些事情要处理,干脆回去一趟。云枫可能过些日子也要去美国,我们就在那里会合了。”
“我看,最后一个问题才是关键!”俞雪笑着递过一个奶瓶,“她该喝奶了,你来喂她吧!”
“好!”小钰兴奋地接过奶瓶,俞雪叮嘱道:“把她抱在你的怀里,再把奶瓶倾斜,注意把奶充满瓶口,不要露空气。”
小钰认真地做着每一个动作,然后用目光征求雨雪的意见,俞雪满意地点点头。
喂完奶,俞雪接过孩子,立起来抱着,轻轻地拍着孩子的后背,对小钰说:“孩子喝完奶,要给她立起来,拍拍她,让她打一个咯,她就不回吐了!”
孩子渐渐地睡着了,被放进婴儿床里,小钰看着她那熟睡的小脸,微笑地轻声说:“养一个孩子真不容易呀!我由衷地敬佩你——伟大的母亲!”
“你也可以做呀,你和云枫反正迟早要结婚的,先要一个也无妨!如果生个女儿她们就做亲姐妹,如果生个儿子,他们就是青梅竹马!”俞雪热烈建议着。
“是啊,我真想给云枫生个小公主,他有儿子了,一定想要个女儿!”她拉起着孩子的一只小手,轻轻地说:“等我完成这部作品,我会为他生一个孩子的,一个美丽的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