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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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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捉弄了一顿王管家,再次返回书房时其内已经吹了灯黑漆漆一片,展昭屏息侧耳听了片刻道,“里面没人。”又道,“你在外面放风,我进去查探一番。”
冷荷刚往前迈了半步,哪里愿意在外面干等着?“不如咱俩一块儿去看看?”
查探洪大人的往来书信并不简单,既要速度快,又不能记错纸张摆放的顺序,再者万一有什么机密文件着实不便让冷荷这个局中人看到。
展昭再次拦住她,轻挑了一下右侧的眉弓,威胁道,“是不是现在就想和我一起回开封府?”
冷荷立刻被轻易拿捏,狗腿地帮展昭掸了掸披风上的灰尘,“您去您去,我就在这儿好好看着。”
放风一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相当无聊。
冷荷在门外一连等了两个时辰,都无聊到蹲下身来数地上的蚂蚁了,待她数到一万七千三百八十二只,展昭才姗姗来迟。
冷荷拍了拍蹲麻的腿道,“有什么线索吗?”
展昭摇摇头,他几乎翻遍了书房的每一个角落,只找到了平日里往来文书和名人字画,没什么有用的讯息。
不过洪大人的换玉之嫌基本坐实了,展昭临行之前调查过洪玉的家底,洪大人去年刚过了六十大寿,他本是寒门出身四十岁才中举封官,五十五岁升到晋西做知州。单说洪玉书房里的字画都是前朝大家所作,随便拿出去一幅在市面上都是千金难买,他哪来的钱连收几十幅?
就算晋西知州是个肥差,六年时间他得贪得多么废寝忘食,才能置办下这么大的家业。
展昭道,“你今晚打算住哪儿?”
“就看展大人肯不肯收留了。”
别看冷荷现在身负巨资五两黄金,其实之前已经花得差不多了,要不也不会来晋西的第一天就摸进了知州大人的府邸。
更何况她不日就要被逮捕归案,这时候展昭不应该包吃包住吗?
展昭正好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帮冷荷付完房费的第二天,就把她带到了晋西石炭场。
现下早已入秋,里面的工人们穿着却很单薄。
石炭场尘土飞扬热闹非凡,几个工头转着圈地吩咐人们干活,地上还有许多出通风井,把新鲜空气送往煤井内,甚至有几人打着赤膊排队进入煤井里。
地面上还支起了几张大锅,妇人们围着锅做饭炒菜,一碗碗端给刚出井的工人,工人们也不含糊,顾不得摸一把汗湿的额头,端了碗就地找块石头坐下就吃。
冷荷正在外面观察着,就见展昭带着工头走过来了。
工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她也下井啊?”
下井?
什么下井?
冷荷一脸震惊地望向展昭,谴责意味之强烈仿佛在问他是不是要把自己卖了?
展昭冷酷无情地应答道,“下。”
听到两人都下井,工头十分热情地把他们拉了进去,招呼道,“吃过饭了吗?下井前得吃饱才好。”负责盛饭的大娘见他俩过来,连忙盛了两大碗饭菜递了上来。
主食是白面烙饼,菜是家常的大锅菜,做法虽然粗糙了些,但挡不住扑鼻的香气。
石炭场的伙食不错,且在这里做工的人不少,看情况推断,大概能有城内人口的四分之一。
看来晋西能有如此繁华,这个石炭场帮了极大的忙。
冷荷本想私下质问展昭几句,但是饭到跟前了哪还有不吃之理?
待二人饱餐完毕,工头交给两人一人一根照明用的松木条,“等会儿下井的时候跟着老刘就行,让他带带你们。”说罢就要去找老刘交代两句。
冷荷终于找到时机和展昭单独说上话,她压低了声音道,“你把我弄来干嘛?”
展昭解释道,“井里危险,人们感情自然亲厚。既然府里的文书查不出来,那就去煤井里问吧。”
这话说的很对,但没必要把她也拽过来一起挖煤吧。冷荷道,“那我也能去外面帮忙做饭啊。”干嘛非要下井?
展昭道,“做饭能知道什么矿石的事。”官窑内挖出玉石据为己有以煤代玉,若是查出来金额极大,说不定能担上掉脑袋的大罪,谁会随便告诉做饭的大妈再供人打听?
冷荷还想多说两句,奈何负责带队下井的老刘已经过来了,身边还跟了八九个人一起。
老刘率先和他们打了声招呼,交代道,“先跟你们说一声,咱们下井的工钱多,就是得看有没有劲儿破开石头。”他拍了拍展昭肩膀上的肌肉,“我看你体格不错,挥得动斧子,但你妹妹就不一定了。”小姑娘看着细胳膊细腿弱不禁风的,下去了估计也只能帮忙在石头上浇凉水或者把热风扇掉。
那铜斧呈四方形,足有人两个脑袋大,实打实铜铸出来的开山大斧,不要说是冷荷一个小姑娘了,就是从街上随便找一个青壮男子过来,都不一定能挥得起来。因此下井劈石的活儿给的工钱极高,下去一趟就能开出二钱银子的高价。
别看冷荷不想下井,但一生要强,见老刘如此怀疑,立刻从煤井边上拿起一把铜斧,抡圆胳膊连挥了三下。
当即引起全场惊呼。
此前也不是没有过女人下井,但都是膀大腰圆的大婶,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体格,能挥起铜斧也在情理之中。
冷荷能挥起来着实是意料之外了。
她方才拿斧的时候老刘也没拦,无非是想看个笑话找找乐子,现在见冷荷真的把斧子挥得生风,眼睛都看直了,咽了咽口水,“挺好。”
冷荷露的这一手已经不用老刘再多说废话,麻溜的领着一行人下到井里去。
地下的世界与外面截然不同。
下地稍微走几步,就能感受到包裹般的黑暗和阴冷。冷荷紧紧握着手里的松木条,与众人排着队进入煤井深处。
煤井说是井,但通道挖得十分宽敞,底下除了他们,还有人背着箩筐一筐筐往外运砂石、往内送冷水、窝在角落里休息。
其间还有一些半透明的魂魄四处转悠,他们与朱庆林不同,似乎已然神志不清,仅凭本能在这里游走。
一切都仿佛进入了一个新世界。
继续往前,人就不多了。
直至被岩石挡住的最前方。
只剩下他们手中的一团火苗,几人把松木条插在土墙边上照明,准备开工。
展昭和冷荷第一次下井,老刘还算照顾他们,示范性地撬动底部的岩石,另外三人则抡起铜斧来敲击岩石。
每敲一下岩石上的尘土伴着煤灰簌簌地从上面掉下来,盖了个满头满脸。
“砰砰砰”的声响,哪怕不干活都震得耳朵疼。
冷荷感叹了一句,“这二钱银子真不好挣啊。”
“正好够付咱们这两天的房费和餐费。”
冷荷差点儿被展昭状若正经的话惊掉下巴,展大人您押送犯人非但不包吃住,还要反过来让我付钱不成?
她还没说话,旁边一位大哥反倒会错了意,与他们二人搭话道,“要不说呢,不是家里缺钱,谁来这儿卖苦力。”
展昭劝慰道,“咬咬牙坚持一下,说不定能发个小财,到时候回家过安生日子多好。”
不多时,就轮到展昭几人劈石了。
不一会儿干下来,冷荷甚至有种忽然到了夏天的错觉,热汗顺着鬓角往下直淌。冷水泼石降温的同时,也给他们降了降温。
展昭说是过来查访案情,结果闷头干了三天活儿。
冷荷都快干崩溃了,来的路上忍不住道,“你什么时候问线索,要不我去问吧。”
我建议你冷静”,展昭半是威胁道,“我怕到时候打草惊蛇抓不住嫌犯,就只能把你供上去了。”
“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冷荷长叹了一口气道,“我是怕在这么干下去,线索没找到,我反而给累趴下了。”
展昭一直没问就是为了降低怀疑,一连干了几天活儿,和矿工们套近乎似乎也到了闲聊的时候。
趁着劈石后闲下来坐在煤井里喝水时,展昭状似无意的问老刘道,“刘哥,您在这儿干多长时间了?”
老刘开玩笑道,“怎么?才干了三天就干不下去了?我在这儿都待了大半年了。”
石炭场的人员来往极其频繁,大多都是想着拼一拼挣一笔快钱回家享福,老刘算是干的时间最长的了。
展昭笑了两声道,“我倒没什么,我妹妹都快干疯了。”
冷荷在展昭身后止不住的点头,配合的问道,“我听说挖到玉石矿的话能多给咱们一大笔钱,这不是盼着这一天呢吗!”
老刘道,“这事儿都看运气,能赶上才是真的。”
“准能赶得上,”冷荷眼睛里透着清澈的愚蠢,“前几个月咱们矿上不就挖着了,说不定这儿就埋了好几条玉石脉,他们能挖着咱们怎么不能?”
这件事在矿场似乎不是什么秘密,“要真像你说的就好了,咱们哪有人家的运气?之前和我一块儿干活的金老弟就挖着了,第二天人家就不在这儿吃苦受罪了,听说回老家盖房子了。”
“不止这些,”老刘仍未停下对金老弟的羡慕,“人走起运来挡都挡不住,回家没几天他老婆就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
下井的人没有一个不想听听一夜暴富的故事,老刘说着周围没活儿的人都聚了过来。
展昭不动声色的和冷荷对视一眼,向老刘提议道,“要不咱们有空的时候去他家一趟,沾沾喜气,说不定就把好运沾过来了呢?”
展昭这个建议得到了大家的广泛赞同:
“对啊对啊,刘哥您就领我们去一趟呗。”
“我们也去看看小侄子。”
“我们都带着礼去。”
老刘本不太想去金老弟家,毕竟之前都是一起做工的人,他的生计好了这么多,对比之下总有些心理失衡,就连他们家办孩子的满月宴,老刘都推说石炭场事多没去。
但这次展昭说的确实在理,没准沾沾喜气真能一块儿发财呢?再者大家一起哄,老刘便当场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