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拦轿申冤》一筐橘子皮

6、第 6 章

　　展昭顺着朱庆林来京的路线一路往西，沿途皆未发现什么一样，直到来到晋西。

　　晋西产煤百姓生活富饶，展昭刚进城门就看到了街上成排的摊贩叫卖，茶馆酒楼宾客络绎不绝，富庶堪比京城。

　　展昭本就为调查晋西煤矿而来，便就近找了家晋西石炭务旁的客栈住了下来。

　　石炭务一应事物由晋西知州洪玉洪大人兼任，平日便在晋西府衙办公，若真以煤代玉必会留下线索。

　　他对晋西事物皆不熟悉，白日里在城内转了好几天，将一应建筑地形了解了个大概。
　　待到夜半二更时分，就是夜探之时。

　　晋西府衙盖的雕龙画栋金碧辉煌，后院便是洪大人的私宅。
　　纵然前几日已在外观察过府衙的格局地形，展昭亲身置于其中依旧会忍不住在心中连连感叹。

　　二更还不算太晚，后宅多间房屋已然熄了灯，但依旧有零星几处灯火。
　　西边书房正是其中之一。

　　展昭蹑足潜踪立于窗下，静静观察其内的动静。
　　透过糊窗的明瓦能看出房内仅有一人，似在伏案办公无他动作。

　　展昭心道，莫不是来得太早了？
　　眼下在窗外等也见不到结果，他便打算尽将府衙后宅走走，多熟悉些地形，再回来动作。

　　顺着回廊往外走了几步，他就听到远处下人房内似有人声。展昭没有多想，便走了过去看看能有什么线索。

　　展昭站在房屋的阴影下，从大开的窗户往内看去，就见房内两位中年男人正在推杯换盏。

　　“王管家，这是我特意倒来的酒你尝尝，听说有价无市，闻着味道都能品出醇香来。”
　　王管家举杯尝了一口，乐得眯上了眼睛，“要么说是杜大人送过来的呢，味道果然不错。老陈，我都羡慕起你这个差事来了。”

　　老陈嘿嘿笑了两声，讨好说道，“不过是帮大人看管点东西罢了，洪大人这么大的家业，总不会忌讳咱们几个吃些喝些。”

　　一坛好酒怎么能轻易打发王管家？
　　“时候多了他也能觉察出不对来，你平时卖个扳指手串算了他也不知道。怎么这回偏偏犯了蠢把他的碧荷红丝砚卖了？你不知道他最好附庸风雅，下个月杜大人的生辰礼，势必又要送一幅自己的丹青过去，保不齐哪天就要用这红丝砚，到时候万一查出来，就不是从府里赶出去这么简单了。”

　　老陈一拍大腿假作憾恨道，“不知道当时我怎么被鬼迷了心窍，人家过来找我一说和，我就给拿过去了，现在时候到了后悔也没辙了。”说着，他从炕桌内拿出了一个小布包递与王管家道，“这是卖砚得来的钱，我是半分不敢留下了，只求王管家帮忙遮掩一二。”

　　王管家接过布包层层掀开，只见里面装的是几块金锭子，掂量一下分量少说有十两。他知道老陈一定昧下了些，但好歹有十两黄金拿在手里，不满意是假的，只是瞒过红丝砚的事情太大，利弊权衡之下，他也不知道要不要接了这份活儿。

　　老陈看出了他的犹豫之色，转身又从桌边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我知道这事不小，也想了个办法。”布包掀开，里面裹了一只暗红色的砚台，其上雕刻的荷叶顺水游动之貌虽略显粗糙，但冷眼一看偏就分不出错来，“您看这个怎么样？”

　　既然办法都已想好，只需王管家在旁帮腔几句，钱多又省事谁能不愿意？王管家方才心满意足地笑了出来，将小布包里的金锭揣进怀里，“老陈你放心，咱们俩都共事多少年了，我一准儿替你瞒过去。”

　　老陈轻舒一口气，他与王管家一样在知州府呆了多年，合伙儿贪下的银子数都数不清，自然知道王管家一定会帮自己，只是需要出点血罢了。

　　他们二人在房内喝得痛快，外面的展昭听了这些恬不知耻的话已然握紧了手中的剑。且不说窃偷主家钱财的事，一位知州府奴仆竟能轻易拿出十两黄金，那么洪玉洪大人又能轻易拿出多少银子呢？
　　再者短时间内他就得知洪玉收受贵礼、治家不严之罪，府内尽是歪风邪气，可见换玉一事确有眉目，只待他日后详查。

　　展昭正思索之时，忽然看到院落内交错的柳枝月影中有一处轻微抖动了一下。
　　此时无风无息。
　　右侧柳树上有人。

　　展昭意识到这一点后，条件反射像右看去。
　　那人的面庞掩映在重叠的柳枝后，但只需一眼他便认出，这正是偷窃累丝金镯后又逃狱的小贼——冷荷。

　　冷荷身处树梢，自然察觉到了展昭的眼神。
　　无论是展昭的周身打扮，还是行为举止，都能看出他是在夜探知州府，自然不会闹出动静，跑过来捉拿冷荷。
　　故而冷荷毫不畏惧，反而冲展昭挑衅似的昂了昂头。

　　展昭心道，原来是跑来了晋西，张龙赵虎在京内一番探查哪能管用？

　　冷荷逃狱后当夜就跑出了汴京城，她虽身获自由，但身无分文又无处可去，前思后想之下，冷荷决定去晋西看看。朱庆林还未转世投胎，又肯定他自己不是死于意外，反正无事可做替他查查也未尝不可。

　　至于一路的盘缠，冷荷决定靠劫富济贫。
　　贫指的主要是自己。

　　想到这里她不免有些后悔不迭，早知道要劫富济贫，她还不如先把姑父家的细软搬了再说。

　　不过冷荷的劫富济贫还是有一丝底线的，若是些为富不仁的富户，她搜罗些金银直接背了走人；若是不知其为人，便只吃一餐饭就离开。
　　就这么走走停停，一路来了晋西。

　　今天过来知州府，就是因为吃饭时听说知州府的下人嚣张跋扈横行乡里，而且晋西知州怎么说也能和矿石掺上些关系，她便打算先过来搞一些搬运工作再说。

　　同是夜探府衙，展昭不愿惊动旁人，料想冷荷更是如此。
　　因此，展昭见冷荷昂头挑衅，冲冷荷比了几个口形：别跑，要不我现在就抓你回开封府。

　　可惜，冷荷没有王朝那么好的眼神，读不出来展昭是什么意思。不过她也意识到展昭有话想说，先他一步往院墙边走去，以确保谈话声不会被人听到。

　　不肖片刻展昭便跟了过来，“你来这里做什么？”
　　冷荷决定实话实说。
　　展昭见到她时，便猜到她是想过来为朱庆林雪冤的，免不了教育两句道，“朱庆林的事情官府会秉公办理，到时候查清原委自会放了你。你这么折腾，回到开封还要再罚。”

　　冷荷抓了一手好重点，听展昭说还会把她从牢里放出来，忍不住开心道，“查清真相后，展大人记得把我从牢里捞出来。” 反正她也跑不过展昭，既然此次撞见了，那么被抓回去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事已至此，冷荷决定争取个好态度。

　　展昭知道冷荷本意良善，从她身陷囹圄还不忘为亡父故友奔走一事中，就能窥见其忠孝仁义，便开了个玩笑道，“你若能从王管家手里拿回十两黄金还不叫人发现，我就帮你求情。”

　　这还不是小菜一碟？
　　“等着。”

　　房内两人已喝得差不多了，老陈正在屋内寻灯，打算一会儿提灯送王管家回去。
　　两人醉态正浓，双颊泛红两眼发直，连舌头都木了起来。
　　看来杜大人送过来的着实是好酒。

　　若想拿到王管家怀里的金锭，冷荷曾经当鬼的经验便派上了用场。
　　老陈刚刚颤抖着双手把蜡烛点亮，冷荷就从窗外扔了颗土粒将火苗投灭，投灭后土粒掉回地上，他们二人又都沉醉如此，更看不出端倪了无影踪。

　　接连投灭了两次，老陈颤抖着声音问道，“王管家，今天是不是不宜出门，我怎么觉着有些不对劲儿呢？”

　　王管家见老陈连个蜡都点不好，不耐烦地从半躺着的床上爬起来，过去点着蜡，火光照耀地十分稳定，“这不就点上了吗？”

　　冷荷决定给老陈一点平复心情的时间。

　　待到他们提灯出门后，冷荷再度打灭了烛火。
　　老陈方才还以为自己是在胡思乱想，这一下难免再度勾起了他的恐惧。

　　王管家见他这么没用，又骂了两句才把蜡烛重新点上。

　　没走两步，“啪”又灭了。

　　老陈再也不敢多走，扯了扯嘴角朝王管家笑了两声道，“我头实在晕得很，就不多送你了。”说罢，好似后面有鬼追着一般逃回了自己房里。

　　王管家见他落荒而逃，嗤笑一声骂道，“废物。”

　　他提灯哼着歌晃晃悠悠往自己的房间走去，灯又灭了。
　　或许是受方才老陈的影响，王管家心里莫名有些发毛，看着素日寻常的院墙和垂柳，莫名多了几分诡谲的色彩。他一发毛，哼歌时的腔调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冷荷听声音便知他怕了，心里暗自发笑，待他抖着手重新点着灯之后，再度将其打灭。

　　传染一般的恐惧感漫上王管家的心头，他不敢停下来再度点灯，干脆一路跑回住所。

　　他本就醉得头重脚轻，再加上慌不择路，不用冷荷使绊子，就踢到石头在地上摔了一跤。

　　这一跤摔得着实不轻，王管家忍不住“哎呦哎呦”疼得叫了起来。
　　他疼成这样都忘不了怀里的黄金，往地上拢了几把，数清楚是四块之后，重新用布包好放回怀里，这才慢慢爬起来往回赶。

　　冷荷早就趁他摔倒时来了个偷天换日，这会儿手掌里托着金锭拿给展昭看，“怎么样？展大人能帮我求个情吗？”说着分了两个金锭给展昭。

　　展昭也不推辞，将金锭收了起来才道，“你是想收买我啊？”
　　“非也非也，”冷荷道，“见面分一半，这就是我的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