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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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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包大人留下话说,待事情查探清楚再度提审她,但临近午夜,冷荷再度望向明月正悬的小窗,依旧起了心思。
此时同牢女囚在旁酣睡,寻值的狱卒已有一个多时辰没出现过,应该是在牢门口守着。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冷荷提气便飞到墙顶的小窗上。
飞到上去,她才发现小窗上还镶了一层木制窗棂,别说大活人往外钻了,就是挤出去一只老鼠都费劲。
窗棂高悬,年久失修,其上已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与蛛网。
冷荷伸手轻轻摇了摇,土粒簌簌掉下,还听到了“咯吱”“咯吱”两声木头断裂声,在半夜无人时显得异常尖利。
她不敢再轻举妄动,屏息等了一会儿后,才敢继续试探。
方才摇了两下已经感受到窗棂的不稳,冷荷伸手测量了一下木板的厚度,心下便有了计较。
她暗自吸了一口气蓄力,咣当一脚踹翻了小窗的窗棂。
本就岌岌可危的几根木条,瞬间变得四分五裂,余下几处没能情理干净的木茬,也被她用力掰下来扔了出去。
夜里闹出这么大的声响,足够惊醒附近所有的囚犯。
“怎么了?怎么了?”
“她要逃狱!”
“有人把窗户踹开了。”
尤其是与冷荷同牢的女囚喊叫声最为激烈,“救命!救命!有人要杀我!”
霎那间沸反盈天,冷荷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极度紧张之下,她的感官都变得异常灵敏,甚至都能听到狱卒拿刀疯狂往这边赶的脚步声。
她不敢多做停留,两条腿伸出窗外,只一瞬便从窗内跳了出去。
冷荷跳出去后,狱卒正好赶到。
牢里明晃晃少了的人,与地上的碎木片都能解释发生了什么。
“快去回禀包大人有人逃狱了!”
“你们几个随我一同去追拿逃犯!”
冷荷的轻功仅仅逊色展昭一筹,又怎会让他们抓到?待到狱卒们冲出大门,她早就跑远了。
乍为逃犯,只怕明天京城就会发下自己的通缉令,冷荷不敢停留,趁着夜半消息通传不及,寻了个无人的地方,一跃翻过汴京的城墙,往西逃窜而去。
展昭夜里睡得正好,忽然听到狱卒传信过来说,冷荷逃狱了。
不免惊讶万分。
开封府建衙多年,牢内不是没有关过王孙贵胄、江湖豪侠,无一人能够逃得出去,没想到今天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跑了。
展昭仰头看着高处的小窗,心中啧啧称奇,三米高的墙一点蹬头都没有,她是怎么蹿出去的?
果不出冷荷所料,第二天包大人得知消息后,就把她的通缉令签了下来。
人虽然跑了,案子还要接着查。
包大人派张龙和赵虎二人挨家挨户探查有无逃犯冷荷的行踪,展昭负责探查晋西煤矿一事。
朱庆林死在城外的客来饭庄。
说是饭庄,其实是供来往行人落脚的客栈。
虽然厨子手艺一般、住的房间也凑合,但客来饭庄是城外官道上唯一一家店,价钱又便宜。若要进城正好在这里休息一晚上,第二天再接着赶路。
故而来此休息的多是常要在外行走的武人,间或有一两家投奔亲友的村民,大多不在乎饭菜和住宿。
见展昭佩剑而来,小二熟练地拿抹布抹了抹桌子道,“客官,您吃点什么?”
展昭随便点了两个菜,又问道,“你这儿还有客房吗?”
小二道,“实在不巧,店里前些日子出了点事儿,现在只剩下通铺了。”
展昭顺着他的话茬问道,“出了什么事?”
小二一看就是个健谈的人,听到展昭询问,故作高深地左右看了看道,“我们老板打算请位大师过来算算,怎么盖客房能让店里财源广进,这不是就把生意耽搁下来了嘛。”
店里人多眼杂,雇来的杂役又少,除了收钱上菜,几乎不管客人在哪。
展昭吃完了饭,就去饭庄后院转了一圈。
后院南面的空地应该就是此前被火烧了的客房,那儿摆了几样劫后余生的家具,拆下来的还算完好的木头一根根码在旁边放好,应该是老板不舍得扔,等着重建时再用。
不少木头表面都有焦黑的烧痕。
展昭凑上前去闻了闻,可惜滞留的时间太久,木头上已经没有半分疑点。
旁边的东西厢房都是大炕铺的通铺,现在时间还早,但已经有几个人躺下了。
展昭顺势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和衣躺下,通铺住的人多,总有说话的机会。
不多时,就有兄弟三人说笑着走了进来。
里面年轻的小弟直冲展昭的方向走了过来道,“你往里躺躺给我们大哥让位置。”
若是来人态度好,展昭也就让了,偏偏他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展昭轻笑一声,“我腿不利索,让不了。”
展昭一副武人打扮,又无拐杖在旁,鬼才会信他腿脚不好。
小弟自然也看出他是随便找了个借口,身后的两位哥哥又未开口言明,当场拉好架势冲上来要给展昭一个好看。
他冲过来的气势猛,摔出去的速度更快,展昭轻轻用胳膊格挡,再使另一只手一推。
趟子手连炕都没来得及上,就被推了出去撞到后墙摔了个屁股蹲。
疼倒是不疼,就是丢脸。
厢房内的众人都在看热闹,见他上来寻衅又摔得丑,当场爆发出一阵哄笑。
他身后的两位哥哥脸上立刻挂不住了,其中一人上来抱拳道,“我小弟年纪尚浅,阁下别拿他出气,咱们两人来比试一番。”
怪不得他能当大哥呢,颠倒黑白的本事,就是比他那愣头青弟弟强。
展昭虽未说话,身旁已有一位大哥替他说道,“是你小弟凑上去挨打的,别冠冕堂皇说些什么出气的话。”
那位已顾不得这些,已然拉开架势朝展昭冲过来,誓要找回场子。
下一刻他就摔在了方才他小弟摔的地方。
展昭冲最后一个人挑了挑眉,无声在问,怎么?你也要过来试试吗?
最后一个人还算认得清局面,踢了还懵在地上的小弟一脚,骂道,“还想待在这儿丢人现眼吗?”
眼见三人灰溜溜地走了,厢房内众人一片嘲笑,又纷纷恭贺了展昭几句。
尤其是方才帮忙说话的大哥,凑了过来道,“兄弟,你刚刚那两招厉害啊,我看早就该有人治治他们几个了,都住上通铺了还摆什么款爷的谱。”
展昭道,“他们常过来住吗?我头回碰上,怎么回事?”
“哎呀,听说几个是在城里的当铺做工,专门负责去各处要账。替老板要账的时间久了,就把自己当债主了,平日里横的不行,大家都是出来讨生活的,谁去跟他们较真,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展昭道,“大哥您常在这儿住?”
这位大哥也是个实心眼,“叫我孙大哥就行,我老母亲病了有一段时间了,有味药在城里药铺才有卖的,我就经常过来买,在这儿住一宿,明天下午就能赶回去。”
“怎么?听你的意思不常出远门?”
展昭半真半假道,“我年轻经验少些,不常出门。这不是刚刚吃饭的时候,店里的伙计跟我说,前些日子饭庄走水了,我怕晚上睡得太熟,心里还有些打鼓。”
孙大哥听他不常出远门,难免起了照拂一二的心思,安抚道,“没事儿,他就爱瞎胡吹。那事儿我听说过,是晚上睡觉的时候那人没吹蜡,风把烛台吹倒,点着了床帐子才烧起来的。咱们一会儿就吹灯,不用怕。”
展昭不免试探道,“我刚去南边看了,这么一疏忽就烧成了这副模样,没伤着人吧?”
孙大哥道,“哪啊,听说当场烧死了一位镖师呢!也不知道怎么就睡得那么死,着火了的动静也没听出来。”又道,“不过那家镖局的老板还挺仗义的,据说第二天得着信儿就过来处理了,还给饭庄老板赔了一大笔钱呢!不然烧毁了这么多,他哪还有心思琢磨风水,早就干不下去了。”
“不能吧?”展昭道,“我看店里生意还挺好的,哪就至于开不下去了呢。”
孙大哥的母亲缠绵病榻多年,在京城内外来往得多,客来饭庄住久了也能瞧出一些事情来,“看着虽然不错,但店里的条件不好,过来住的都是贫苦百姓。等到了冬天太冷不便出门,夏天太热随便讨碗水喝就走了的时候,他生意更不好做,还得搭着请伙计的钱。看着赚钱也不容易,要是真一把火烧没了,照样得难受好几年。”
听了孙大哥一番话,展昭心里自有了定夺。
待到众人都歇了之后,他脚步轻快蹑足潜踪,几步就翻到了饭庄掌柜的房间。
算盘和账本就在桌上摆着,展昭将其拿到窗前,借着月光粗略翻阅了两页,果真如孙大哥所说,饭庄盈利不多,基本就维持在温饱有余的态势里。
而他细细在房间的箱柜中翻找了一番,除去散钱之外,仅在上层的箱笼里找到了锦缎包的六封银子,用手一颠正好有三百两。
一眼就能看出是勇达镖局老板朱进送过来的。
三百两赔付烧毁的客房,顺理成章。
不负展昭御猫的美名,查探完毕后,睡在床上的饭庄掌柜也才仅仅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