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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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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高兴的是,新搬来的镖师没有出镖,此时正在院子里练武。
小厮在旁边介绍道,“刘大哥来镖局五六年了,武功也好,常常往岭南那边运货,刚回来半个多月。”
他将一杆长枪舞得生风,力道与速度将手中枪杆训得韧如百炼,点刺扫挑间织出了一张大网,若是匪徒看到他的枪法,定不敢来生事端。
一套枪法练完,展昭忍不住喊了一声,“好!”
刘镖师见他一身公差打扮,走过来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小厮在旁帮忙解释道,“展大人是过来问朱镖师的事的。”
刘镖师将展昭让进房间内,“展大人尽管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展昭在屋内环顾四周,里面都是些半旧的家具物品,“这屋内还有什么朱庆林的遗物吗?”
“没有,”刘镖师长饮了一杯白水道,“他与朱老板是远亲,走的时候老板全部烧给他了,旧用的家具物品衣服鞋袜一应俱全,这些都是从我旧处的房间搬来的。”
“全都烧了?”展昭点点头,“他们叔侄之间真是感情甚笃啊。” 寻常人等便是父子间感情深厚,下葬时烧些衣物用品或纸糊车马也就是了,家具的花费不少,朱老板竟忍心全烧了。
刘镖师道,“谁说不是呢,朱庆林走得风光,镖局里不少人羡慕呢。不知道我们这些跟了十来年的镖师死的时候,有没有他这个新认的侄子一半风光呢。”
展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新认的侄子?”看朱进生前优待死后厚葬的架势,朱庆林这侄子活像他自幼看大的。
“朱老板并非本地人,朱庆林就是去年冬天从关外过来认亲的。虽然朱老板对他这个侄子不错,净交给他些无惊无险的活计,但人各有命,谁知道就出事了呢。”
听着刘镖师话里的余音,展昭道,“这么说,朱庆林的武功不行了?”
大抵天下有真本事的英雄,都对裙带关系嗤之以鼻,“虽然不该说已死之人的小话,但他但凡武功强点,怎会平白丢了性命?”
“我真想不通,好好一个侄少爷,在家享清福不好吗?”
刘镖师一个粗人,当然想不明白朱庆林过来投奔远方叔叔,不论武功高低,自然不好在镖局白吃白喝。
勇达镖局并无异常,展昭简单说了几句话就回了开封府。
还没一会儿,他就见到了气喘吁吁的王朝。
王朝累得够呛,衣袍散乱发鬓汗湿,两腮的血色都从黑面中渗了出来,刚进门就拧了条冷水毛巾擦拭。
展昭见他如此情态,不免关切道,“王大哥,这是怎的了?”王朝今早来到衙门后就听说了展昭等人昨晚的遭遇,以及赵虎口中疑似闹鬼的现象,二话不说带着人来了朱庆林坟旁。
王朝喘匀气后道,“我看见你说的那个女贼了。”
他率人重新翻看坟边异常时,余光便瞟见远处树林里有个身影一闪而过。
起初王朝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本能地追上去跑了两步之后,却又看到了树干隐藏间飘荡的浅绿色布裙。
若是过来上坟祭奠的百姓,看见官差根本没必要跑,既如此定是心虚。
王朝道,“她跑得太快了,得亏我眼神好,不然都不能跟这么长时间。”说着,他从橱柜里翻出汴京的舆图,以手指出方才追赶的线路:几乎全部都是人员众多的闹市,且穿行之间速度极快,熟知各个胡同与院墙。
展昭判断道,“这个小贼绝对是京中人士。”
而且她如此频繁地往朱庆林坟前跑,想必一定把赃物藏在附近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守株待兔定是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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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荷正躺在家里的茅草床上。
昨天她把金镯拿给朱庆林后,一直关心其后情形如何,奈何今日一去,就再次被追了个落花流水,得亏她当过阿飘,不然能不能跑掉都不一定。
以衙门的反应来看,他们对这副金镯颇为重视,不然不会查的这么紧,直到今天早上还在坟边搜查。
朱庆林不知为何,又视坟场如迷宫,怎么也转悠不出来。如果想知道他拿到宝石的效果,便只能亲身跑去询问。
她心中正烦,就听到了敲门声。
冷荷眼底发暗,早已猜到了来人是谁,心中怒怨:这辈子且让你多活几天。
开门后,来人却不管冷荷冰冷的神色,将竹篮放在门边的破木桌子上,亲热地要伸手去揽她的肩膀,“荷宝这几天瘦了,姑妈给你带了些五花肉,快尝尝。”
这位“姑妈”并非冷荷的亲姑妈,而是她的亲姑妈死后,姑父另娶的继妻。
因亲姑妈早死,姑父近来做生意又发了点小财,他与冷家这些前房的亲戚来往极少,真正找上门来还是三个月前,继妻汪绣非要给冷荷说一门亲事。
此等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过来说媒,说的还是给某位大官做妾,冷父岂会愿意,当场将人轰了出去。
汪绣见软的不行,干脆来硬的。
她迅速找地主出钱买下了冷家租种的田地,又涨了三分地租。
今年收成本就不好,地租一涨,冷家随时都会面临无米下锅的局面。
汪绣对此乐见其成。
她自认冷家饿上半个来月就顶不住了,到时候冷荷岂不成了她的囊中之物?
冷家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为了多挣些钱,冷荷的父亲每天只吃一顿饭,出门帮忙盖房子时,倒在了烈日下,当场就没了呼吸。
冷荷的母亲听闻这个消息后,当夜就上了吊。
守灵的三天足够让恨意弥漫全身。
冷荷将父母下葬的当天,便吃光了家里所有的米饭,把切菜刀揣进怀里,趁着夜色迈进了姑父的家门。
给他们一家五口每人脖子上都来了一刀。
冷荷还算仁慈,给了汪绣最长的活命时间。
在她面前一刀刀砍死了她看作眼珠子的儿子。
冷荷的眸色愈发幽深,她想起了这位掉进钱眼里的“姑妈”脖颈中流出的汩汩鲜血,想起了“姑妈”撕心裂肺的痛苦和哀嚎。
只要她挥起屠刀,汪绣就会立刻抛却高高在上,复而向她求饶。
汪绣被冷荷的眼神看得脊背发凉,她拿了自己的手帕朝冷荷光洁的额头擦去,想挡住她的眼睛,“瞧你热的,快擦擦。”
她手帕上的香粉薰鼻子,冷荷下意识退了一步,将眼中的杀意藏了回去。
汪绣挣钱不要命,见冷荷平静了下来,把心放进肚子里,坐在桌前劝道,“按理说你正在服丧,姑妈不该给你说媒,但你也得生活啊,找一个家住着,不比现在住这四面漏风的破屋子强?”
“廖大人是做大官的,日后住进府里去,金银珠宝绝对少不了你的。往近了说,你手里有了钱,以后给大哥大嫂烧的香都是最好的。”
她害死冷荷父母,还有脸面说起烧香的事,冷荷只叹上一次没有多砍她几刀。
汪绣自顾自道,“咱们说好了,下个月初五是好日子,到时候廖府的花轿抬过来,一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
冷荷冷眼看着她走出了自家门外。
开封府管得了抓贼,又管不了上坟。
官差中仅展昭一人在昨日追捕时看到了她的面容,思及此处,冷荷耐心等了五天,穿上了白布麻衣。
假借祭拜亡父亡母之情,前去坟场问问朱庆林的情况。
冷荷身无长物,便将汪绣带来的肉炖了,切成小块儿,供在坟前。
“爹爹妈妈,你们多吃些吧。我这次带来的东西不多,但你们放心,我以后会把姑父家的粮食全部拿来给你们吃的。”
冷荷说话时咬紧了牙关,她声音虽低,但字字如同泣血,在父母坟前鸣愿:此生决计不叫汪绣一家死得那么容易,最好让他们同样体会一番活活饿死的痛苦才好。
朱庆林静静等她与父母说完话才现身出来。
此情此景,无需多说他言。
冷荷道,“怎么样?”纵然朱庆林现在仍旧是焦黑的一团,声音也没有多做改变,但他好歹能站起来了。
朱庆林颇为感激道,“好多了,身上还有些疼,但起码都是能忍受的程度。”
冷荷提议道,“你有没有多吃两颗试一试?”
朱庆林摇摇头,“我连吃了五颗都没有好转,应该是多吃无益了。”说罢将加起来只剩七颗宝石的金镯回送给了冷荷。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一名官差打扮的人走了过来。
冷荷与朱庆林十分默契地闭上了嘴。
王朝稍稍走近了些,一眼就认出眼前人确是他前些日子追捕的小贼。
他的轻功较之不如,当然不敢打草惊蛇,简单问了两句便走回朱庆林的坟旁假装继续检查,实则遣了手下腿脚最快的耿春,“快回府衙内,说我看见那小贼了,让他赶紧过来。”
展昭得了消息后,快步跑来了坟场外的树林边。
为了避免她如同上次一般骤然消失在坟旁,展昭屏息等着她祭拜结束,从中走出来。
王朝同时告诉几位一同前来的兄弟,绷紧神经,随时准备逮捕嫌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