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寻不见人,展昭便直接回了王朝家。
他耽搁的时间不短,席已经开了。
院墙上张灯结彩,贴满了红双喜字。院里院外共支了十几张桌子请街里街坊们吃喜宴,吃酒玩乐的欢笑声隔两条街都听得着。
张龙赵虎两人正站在院儿门口招呼客人,见展昭过来了,忙道,“展大哥你怎么才来?快快进去,给你留了位子。”
展昭心里惦记着小贼的事,便没有跟他们多做寒暄,微微点点头便进去找王朝。
王朝穿着大红色的喜服,正举着酒杯在人群里笑得开心。
院子里跟着大哥一同陪客的马汉见展昭来了,赶忙将他安排在席上道,“今天展大哥来晚了,得多罚几杯。”说罢,取过一只新杯子,斟满了酒放进展昭手里。
展昭正欲解释一二,就见王朝过来了,揽住他的肩膀道,“就等你来了,旧日里承蒙兄弟们扶助,今天是我的大日子,一定要多吃多喝乘兴而归。”
见王朝兴致如此之高,周围又有邻居关注,展昭也不好声张,只好按下不语,等人少之后再做询问。若是丢失的东西不贵,索性他就当随礼帮忙补上算了。
成亲是大事,过来恭贺的宾客极多。展昭等了两刻钟终于逮着了个机会与王朝耳语两句,“有机会清点一下弟妹的嫁妆,看看东西还全不全。”
说起正事,王朝整了整神情道,“怎么了?”
展昭这才将抓贼始末与王朝讲述一遍。
宾客在堂不便回房询问,王朝匆忙写了张纸条,一点手把妻子的娘家小侄子叫了过来,“想姑姑了吗?”
林小侄儿生得虎头虎脑玉雪可爱,脆生生答道,“想!”
王朝道,“想姑姑了就去房间跟她说说话,我帮你望风。”
林小侄儿自然愿意,等不及了一般要往房间里冲。
王朝及时拽住了他的胳膊,将纸条放进他袖口里道,“我帮你望风,你也帮姑父一个忙好不好?”
刚满三岁的林小侄儿千恩万谢地去帮忙送信了。
不多时,他就把纸条带了出来,丢的正是那对镶宝石金累丝花叶镯。
京中贵女人人艳羡,价值万金的金镯。
两人的神情瞬间严肃起来,展昭道,“兴许是我刚才查探得不谨慎,我再去看看。”
王朝跟着便要起身道,“我同你一起。”
展昭按下他的肩膀道,“今天是大日子,你跟我一起出门算什么事?我自己去就是了。”
他家丢了东西,王朝怎么好意思让展昭独自去找?况且深夜坟地,纵然无惊无险也免不了晦气,便叫来其余三位兄弟,简略说了金镯丢失之事,叫他们与展昭一同去寻。
四人当初在土龙岗落草为寇时就结为异性兄弟,听闻此事自然当仁不让。
夜半寂静,城外更是荒无人烟,走动之间只能听到衣物簌簌的摩擦声,混着被凉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灯笼,仿佛每个人都要被夜色吞没。
不自觉间,众人的心脏都高高地拎了起来。
展昭提着灯笼四处观察一番,终于在一座新坟前停下道,“白天的小贼就是在这儿跟丢的,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密道吧。”
……
朱庆林坐在自己的坟头上,看着他们四个人拎着灯笼乱找。
下午时冷荷便将金镯送了过来。
这对镯子近来风头正盛,其上镶嵌的宝石更是以大而通透闻名。时间又刚好与镖车被劫时相近,难免不让冷荷将二者联系起来。
她本以为需用火烧才能将金镯交付到朱庆林手中,奈何当时展昭追得太紧无处藏匿,只好拼一拼跑来先行将金镯送予他。
谁料送东西的事比他们想的还要简单,冷荷刚把镯子放在朱庆林坟前,他就拿到手咬下了其中一颗宝石。
宝石沁入脾脏,安抚了他被烈焰烧灼的痛苦,终于不用再在地上辗转哀嚎。
冷荷为躲展昭,甚至走投无路打算钻进朱庆林的墓里。出乎意料的是,她现在非鬼非人,竟然被她轻而易举躺进了棺材。
一行人夜里过来调查时,冷荷早就走远了。
走远了不代表留不下痕迹。
展昭用手捻了捻朱庆林坟前的土道,“是新土。”手里的土不似平日地面上干涸的土块和石子,而带着些微湿润的气息。
赵虎离他最近,听到了展昭的喃喃自语,随手用灯笼照了照朱庆林的墓碑,“刚埋的吧。”
还未等他看清墓碑上的埋葬之日,忽有一阵冷风吹来,灯笼里的蜡烛“啪”就灭了。
赵虎手一抖不小心将灯笼跌破在地,声音里都打了颤,”别真是有鬼吧?”平地又有凉风吹来,凉气一股股渗进了骨头缝里,连呼吸之间都夹杂了冷。
展昭将巨阙剑横在身前,厉声道,“谁在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马汉与张龙听见此处有异动,快走几步聚拢过来,眼神警惕地盯着四周。
见他们如此风声鹤唳,朱庆林喊话道,“爷爷没装鬼,有胆子睁开眼看看我。”尽管灼烧的痛苦有所减轻,但全身上下依旧是焦黑成碳,发出的声音喑哑难听,仿佛每说一句话,都要从嘴里吐出一口烟灰碳土来。
若真叫他们看到自己的模样,恐怕会被当场吓到瘫软。
朱庆林自娱自乐,被想象逗得笑出声来。
赵虎却觉得周身上下越来越冷,“有时候真得信命,要不咱们先回去,明儿早上再来?”
张龙当场给他脑袋来了一巴掌,“要回去你自己回去。”
……
什么都没有发现。
展昭轻舒了一口气,再次将手里的灯笼靠近墓碑。
朱庆林投桃报李,担心他们顺着线索查到冷荷头上,鼓起腮帮子对准蜡烛狂吹了一口气。
烛火疯狂地跳动起来。
马汉和张龙见此,亦将自己手里的灯笼递进墓碑帮忙照明。
借着火光,展昭隐约读出了碑上的字迹,“故勇达镖局镖师朱庆林墓碣”,角落里刻出的下葬时日,在两个月之前。
按理说,两个月之前下葬的话,坟前的土早该与路面的浮土一般无二,不该有新土的质地。
之前展昭就怀疑那小贼的突然消失有蹊跷,现今想来,该不会是有暗道悄悄通往墓里吧?
四人顺着坟边的新土挖掘,不多时已经挖了两三尺深,内里的土壤敦实厚重,丝毫不像刚刚被填埋了暗道的松软模样。
展昭拍拍手直起腰来道,“今天是查不出什么了,先回去休息吧。”
**
第二天一大早,王朝就来了府衙找展昭道,“有线索了吗?”自从昨日知道金镯丢了,他们夫妻俩一晚上都没睡好觉。
展昭摇摇头,“这不是件小案子,一会儿你先和包大人禀报一声,我们一同去寻。”
昨夜他们已经将坟地周围翻了个底朝天,除去朱庆林的坟有些怪异之外,全然没发现别的不对,今天干脆就从朱庆林的死查起。
勇达镖局在京开了数十年,一贯与各大商铺交好,大宗货物皆会经由其运送买卖。山珍海味把老板朱进从一位健硕青年喂成了满身肥肉的胖子。
听说展昭等人过来,朱进急忙出迎,将一行人让到了前厅,吩咐下去,“把今年新收的明前茶端上来。”
明前茶为龙井中的极品,芽叶细嫩口感香醇,需从西湖着快马运来。
展昭道,“朱老板生意不错嘛。”
朱进笑呵呵地寒暄道,“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镖局行挣得就是个辛苦钱,风里来雨里去的,发不了大财。”
他笑起来脸上的肉把一双眼睛挤成了两条小缝,怎么看怎么喜庆和气,讲的话也动听,就是瞧不出半点辛苦的模样。
展昭关切道,“不但辛苦而且危险,听说前阵子贵镖局出了丧事?”
“唉,”朱进长叹一声,盖上了茶杯,“是,前阵子我侄子走镖,碰上了劫道的匪徒,还差两步就到家了,结果这辈子都没能回来。”
展昭追问道,“能否告知我们,贤侄押运的是为何物?碰上劫道的又是怎么回事?”
朱进丝毫没有隐瞒,“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晋西那边新挖出了煤矿,我们镖局与转运使杜大人相熟,便传消息过来挖出的是贵价好煤要销往京城,跟我商量先运两车过来给京城平准务看看品质。我寻思是个轻松的活计,就交给了自家侄子办,谁承想……”
说罢,为表事情为真,朱进还遣人将两月前的账本拿出来了。
不仅有勇达镖局的记录,还有一封晋西煤矿捎来的信,请勇达镖局暂代运煤。
荒郊野外常有山贼劫匪出没,镖车被劫之事实难避免。
展昭看完账目后,浅浅安慰了两句道,“世事难料,朱老板不必太过自责。”又道,“能否告知我们朱庆林的家在哪儿,我们还有些话要问。”
“我兄嫂去的早,他便也没什么家,平日就住在镖局里,留下的东西也在坟前烧给他了,只怕要让诸位失望了。”
展昭道,“无妨,他从前住在哪个房间,朱老板派人带我们去看看吧。”
朱进点手叫过来位机灵的小厮,为展昭带路。
朱庆林的房间离前厅不远,与其他镖师混住在同一个院子,兴许是他与老板有亲的缘故,分到了朝南的主屋。
他的房间最好,空下来之后早早被别的镖师搬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