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拦轿申冤》一筐橘子皮

21、第 21 章

　　别看冷荷这边半天琢磨不出一个主意来，展昭跟进的案子却是有了重大进展。

　　刑曹孙大人那里还留着两年前售卖死驴肉的卷宗。
　　这案子不大，买了驴肉吃的人家最多也就闹个肚子、上吐下泻一番，没出什么大事，故而将两人缉拿到案后，孙大人也没重判，罚了些钱扔到牢里反省去了。

　　肉铺老板在里面蹲了半个月，另一位判得稍重了些，关了一个月才给放出来。

　　卷宗上人贩子名叫陈同，原籍在颖昌府陈阴县小顺村，据汴京至少有二百里。

　　展昭骑快马一天才堪堪到达。

　　无奈小顺村着实太小太偏了，除它以外，保正还同时管着周边两个村的大小事务，并不住在小顺村里。

　　展昭问明了知县李保正的住址，当夜就敲开了他家的大门。

　　“谁啊？”
　　李保正年纪得有六十了，一看就是被展昭吵醒了，这会儿披了件衣服，强挣着眼皮开了门。

　　展昭将腰牌递给他道，“李保正，我是过来查案的。”

　　李保正对着月光眯着眼睛辨认腰牌上的字，看到是从汴京开封府过来的，自己都吃了一惊，醒了醒神儿将展昭请进了家门。

　　他把桌上的油灯点了，将展昭让进卧房，“这间是我儿子的屋，他去县里当学徒去了一直不在，屋子里还算干净，您就住这儿吧。”又道，“大晚上过来没吃饭呢吧？”说着就要去小厨房给展昭端吃的。

　　展昭一路疾行赶来，只有中午在路面的茶水摊就着大碗茶吃了点干粮，早就饿了，因此也没阻拦，只是掏出了些钱交到李保正手里。

　　“这我不能要啊，都不是些好吃的。”盘子里装着的是些自家腌的小咸菜和两个大馒头，粗茶淡饭而已。
　　展昭坚持把饭费给了他道，“您再推辞，我都不敢在这儿住了。这大晚上的，您就心疼心疼我吧。”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李保正没法儿推辞，只好收下。

　　见展昭已经吃了起来，他才期期艾艾地问道，“展大人，这是我们村里惹祸了？”他们管的这三个村子，平日里出事也是些打架、借农具、小偷小摸之类的摩擦，顶天了去找知县大人段案子，此次开封府都直接来人了，想也知道不是小事。

　　展昭正是为了此事来的，“小顺村有没有一个叫陈同的人？”
　　李保正思索片刻道，“有，但是那孩子丢了好几年了。”

　　“丢了？怎么回事？”

　　李保正捻了捻指尖，“那孩子从小就没什么人养，一直在村里东一口西一口瞎混着长大，有时候也去县城转悠几天，不知道怎么就给丢了。”甚至刚丢的时候村里都没人发现，过了一个多月人们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有不少日子没见着陈同了。

　　展昭颇为惊讶道，“他没有亲人吗？”

　　“哪来的亲人啊，他是爹妈从亲戚家过继来的，先养了几年后来有了自己的儿女，对他活着还是死了根本不上心。亲生父母那边生了十来个孩子，家里的都管不过来呢，更指望不上管他了，就这么一直呆着。”

　　展昭道，“他就没什么玩的好的兄弟吗？”
　　“……这我也不知道，要不咱们明天去他家里问问？”
　　“您把地址告诉我，我现在就去。”

　　现在已经极晚了，村里除了李保正家，没有一户亮着灯，就连院子里的狗也早就睡下了。
　　李保正的脸上露了几分难色，“这么急吗？明天一早再去吧，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孙婆子行踪诡秘又时隔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丝线索，自然是拖不起的，再者夜间发问，若是有什么线索，说不定也能趁其头脑昏沉时问出实话来。

　　李保正见展昭坚持，也不好阻拦，拿上灯笼骑着驴和他一起上了路。

　　他虽总管三个村落，但村与村之间的距离并不近，尤以小顺村最为偏僻，待两人走到陈同养父母家门前时，李保正都恍惚了一下。

　　他家是用青砖砌的瓦房，门口还摆了两座石狮子，做工虽然不太精细，但比起旁边的土坯房家境要好太多了。

　　“他家做什么的，这么有钱？”
　　李保正道，“哪儿是他有钱啊，他们家孩子妈娘家有钱，听说是在县城里做买卖的，当然得照弗着她。”

　　此时正是睡得熟的时候，浅浅地敲两下门并没有人应答。李保正下足了力气拍那只狮子头门栓，把院儿里的狗都拍起来汪汪叫，屋里才亮了灯，一个男人骂骂咧咧地开了门，“大晚上的不睡觉拍我家门干什么，你家死人了啊！”

　　岁数大的人都忌讳提“死”字，“刘二懒，喝两瓶酒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吧？天天在这儿装疯卖傻的，有人要问你话！”话音刚落，李保正一回头，发现身后的展昭不见了。

　　眨眼之间，展昭就押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李保正“哎呦”了一声忙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他叫什么名字？”展昭问向李保正。
　　李保正答道，“是他们家大儿子，刘福。”

　　刘二懒的脸上同时露出了几分难色，“不就是偷了只羊吗？认就认了，他们还能砍了你？”

　　家里这么有钱，还去偷别人的羊？“羊呢？”
　　“在后院儿呢。”

　　闹出这等变故，他们一家子早都醒了，见展昭绑了刘福还堵上了他的嘴，刘二懒的老婆先不干了，趿拉着鞋从卧室冲出来就开始拉扯展昭，“你抓我儿子干什么？他是杀你爹了还是卖你娘了你要抓他？”说着，就坐在院里叫骂撒泼，非要把这件事闹大了不可。

　　这话骂得太难听，李保正都被气得七窍生烟，“您你你……别闭着眼睛瞎嚎，再乱骂我上报知县老爷去，把你关个一年半载就老实了！”

　　寻常的话吓不住人，就得把事情往严重里说才能震住她。
　　果然，刘二懒的老婆很快息了声。

　　展昭却被她骂得泛起了疑心，骂人当然要捡着最难听的话骂，但谁会想到咒骂杀父卖母的事？联想到这个家里不正常的富裕，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邻居们也早被刘二懒老婆这个架势从床上吵起来了，不是站在门口就是挤在墙头等着热闹。

　　刘二懒和他小儿子刘宁一同拦在门口，满以为如此就能把展昭拦下。

　　展昭给了李保正一个眼色，李保正心领神会开始驱赶围观的街坊，“大晚上的不睡觉了啦？没见过衙门抓人的？没见过自己去蹲两天去！”又指着守在门口的父子俩道，“你俩不服衙门管是不是？今天偷点东西，明天出个老千，舍不得的话，跟你们刘福一块儿去蹲着去。”

　　刘二懒听李保正言必说偷窃，就猜到展昭过来不是什么大事，站在门口打听了一句，“就偷了只羊，不至于抓人吧？”

　　李保正哪儿知道怎么回事，展昭也没具体说，便打算乍一下他们，“怎么不至于，一只羊得不少钱呢，再说了，你们就偷了只羊没偷别的？让人家衙门的人都追这儿来了。”

　　展昭继续问刘二懒了一句，“羊呢？”

　　他们一家这才信了展昭真是为羊过来的，从善如流地带展昭进了厨房，展昭甚至能感受到手下的刘福轻轻松了口气。

　　后院儿里的确只剩下了半只羊冻在雪里，拿开这半只，发现底下还冻了一整只羊。一次偷了两只，着实有点儿嚣张了。

　　“另外半只呢？”
　　“吃了。”

　　刘二懒老婆还想过来搅和，“不就是两只羊吗，在这儿腻腻歪歪的能有几个钱，我把钱数给你。”

　　有钱还偷人家的羊？不是贪就是蠢。

　　展昭冷脸道，“等衙门开审的时候，去找知县大人赎人吧。”说罢，就要将刘福带走。

　　别看刘二懒和刘宁刚才一直在门口站着，真到了时候也没了硬拦官差的胆子。
　　折腾到这时候天也快亮了

　　展昭将刘福横绑在马前，刚要跨鞍骑上去，就见他们家小儿子刘宁追了出来，“羊是我偷的，你把我大哥放了！”

　　“你偷的？”
　　“前天他们在山上放羊的时候，我趁他不注意从羊群里牵的。”

　　不请自来，正好。
　　展昭把刘宁也给绑了，放在马后。

　　刘宁见展昭没放了刘福，反而把自己一块儿绑了。两兄弟的反应瞬间剧烈起来，在马上晃荡着身子就开始挣扎，若不是嘴里也被塞了布，估计要骂上天。

　　刘二懒两口子在院里也同时追了出来，展昭才不管那些，一扬鞭子马就跑了起来。马一跑起来，上面捆着的两个人自然而然就闭嘴了。

　　李保正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见展昭走了，那夫妻俩又追了上来，当然不能吃眼前亏，骑着自己的小毛驴飞也似的跑了。

　　半路上展昭等着李保正道，“今天你那儿肯定会被他们找过去，跟我一块儿去县衙吧。”
　　俩儿子都给展昭抓走了，是个人就得急，再加上这夫妻俩一个比一个无赖，是个人就遭不住。反正李保正是一个人住，惹不起他躲得起，跟着展昭一起直奔县衙了。

　　进了县衙，展昭就将这兄弟俩分别关进了牢里。
　　小顺村到陈阴县衙的距离不短，他们又都横躺在马背上，这一路颠得都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刚从马背上下来，两个人脸色煞白头晕目眩，连话都不会说了。

　　展昭有件事要先问李保正，“他们之中谁是刘同？”
　　李保正摇头道，“都不是。”
　　“确定吗？”
　　“确定，刘同长得和他们家人不像。”

　　的确，刘福和刘宁长得也像，一看就是兄弟俩。

　　难不成是冒名顶替？而兄弟俩中嫌疑更大的，明显是逃跑未遂的刘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