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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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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如墨,冷荷眼里却是满目的血红。
她听到最后一个女人的求救声、哀嚎声,门外已有人要冲过来夺她的杀猪刀。
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冷荷丝毫没有手软,踢开脚边的尸体,伸手结果了她的性命。
她的气息一点点变弱,俯身栽到地上,鲜血早已浸湿了冷荷的鞋底。
而后的一切都变得恍惚起来,随着报官人赶过来的衙役一脚踢飞了她手里的刀,当场将她押入监牢。
冷荷做下的灭门案关系重大,第二日她就被判当庭问斩。
“救命!救命!救命!”
眼前是一位被烧得浑身焦黑的亡魂,死前的灼热感依旧在折磨着他的神经,好似依旧没有从火焰中逃离。
叫喊声将冷荷的意识唤回了现实,分了句话给他道,“怎么回事?”
焦黑鬼在地上滚得正入迷,乍然听见冷荷的话,颇为惊讶停下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
怎么不能听见?
自从去阎王殿溜达一圈之后,冷荷不仅能见鬼,她甚至怀疑自己仍旧没有脱离鬼的范畴,依然能飘着走路。
焦黑鬼得知终于有人能够听见他说话,心中欢欣异常,随即道,“求姑娘帮我一个忙。”他已游荡受难数日,唯有冷荷一人能闻其声,自然不顾其他,径直请求想帮。
冷荷再次面临父母大仇,尚且不知该如何反应,更管不了陌生人的仇恨,“我只是个凡人,帮不了你什么。”说罢,转身便要离开。
焦黑鬼万般期望都寄于她身,焉会让其轻易离开?
他快走两步跪倒在冷荷面前道,“在下并非是求姑娘帮我报仇,只想姑娘看在我可怜的份儿上,帮我了却痛苦。”又道,“我生前是勇达镖局的镖师,愿付万金以做谢礼。”
冷荷不免奇怪道,“你只是一位镖师,哪里来的万金?”
焦黑鬼原名朱庆余,是勇达镖局的镖师。
他临死前负责护送煤矿意外开采出的矿石回京,一路上都平安无事,谁料临近进京时,突然遇到了劫匪劫镖,不但将货物抢劫一空,而他也在睡梦中被一场大火烧没了性命。
奇怪的是,他死后竟直接被埋进了地下。
镖局甚至没有过问。
朱庆余道,“我一直浑浑噩噩不知生死,直到近几日被埋了,才似重新有了意识。”
冷荷道,“这么说,你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毒手?”
朱庆余遗憾地点了点头,“是谁动手都无所谓,但我想,若是能将一颗矿石烧于我坟前,或许能免日日灼烧之苦。余下的便全凭姑娘处置了。”
冷荷心中一动,她的双亲便是饥饿而死,遗憾的是她从未见过他们的亡魂,若朱庆余说的法子有效,是不是说明她也能烧些粮食过去,免得双亲继续受生前死法的苦?
“你知道矿石在哪儿吗?”
汴京城巨富钱家的少夫人新得了一对镶宝石金累丝花叶镯。
双镯嵌十二颗三色珠宝,据说皆是从西方沙漠深处寻来,透蓝如天碧绿似湖莹白甚珠,再添细如蛛丝的金累丝做花叶脉络,戴在腕上映下日光更显双手丰腴白嫩。
钱少夫人本就不是低调的人,得了这对镯子后立时办了个赏花小宴,招来多位贵妇小姐前来聚会。
那双流光溢彩的金镯谁能看不见?
没出两天,几乎全汴京的人都知道了钱少夫人手上有这么一对价值万金的镯子。
任是哪位梁上君子听说了,都没有不眼馋的。
短短十天竟招致了八波劫匪,钱家后院夜夜灯火通明,几十护院轮流执勤,也挡不住后半夜来了第九波盗贼。
冷荷能知道得这么清楚,全是因为她在后院外的树梢上已经趴了十个晚上。
最后来的小贼还算有些脑子,知道最近金镯声名正盛,少夫人院外必定护卫最为严密,等着前一位盗贼被抓之后,趁乱混了进来。
只是他顺着灯影走了两圈自觉不好下手,干脆翻墙往主院去,反正钱家有钱,想必老爷和夫人那儿更有珍宝,随便顺走一件也算没白来这一趟。
可惜小贼运气不好。
刚跨过月亮门,他就和起夜的小丫鬟打了个照面,主院瞬间热闹起来。
比起前八次,这回的热闹大多了。
不多时,就见少夫人院落里丫鬟婆子聚在一起,提灯簇拥着中间一位华□□疾步往主院走去,想就知道近日夜夜不得安生,今夜又吵到老爷夫人院里,钱少夫人免不了要挨骂了。
冷荷岂会错过这般名场面?
她足尖点地似扬尘,在背灯处踩着瓦砖,似一阵凉风划过,一路畅行无阻来到了主院。
冷荷屏息揭下两块瓦,顺着瓦片重叠的缝隙隐约看清屋内的情况。
主屋内灯火攒动亮如白昼,将主位上钱夫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她用茶盖轻拨了两下水面,气定神闲地饮起茶来。
被晾在一旁的少夫人就没有如此闲适了,她自知为家里招来了麻烦,静静等了一刻钟后便按捺不住惊慌,手脚逐渐不自然起来,不住地抬头看婆婆的表情。别看她平日作风张扬,心里却没什么成算,毫不意外被婆婆制得死死的。
钱夫人见时候差不多了,终于道,“听说你最近新得了对镯子?”
听到婆婆开口,少夫人的心总算落地了,“是得了这么个小玩意儿。”说罢,身边的丫鬟已经将装金镯的锦盒给钱夫人拿了过去。
钱夫人轻轻拿起来,稍稍观赏道,“确实不错,正好你表妹舒云明天要出阁,就拿这对镯子给她添妆吧,也算你这当嫂子的一点心意。”
钱夫人口中的“表妹”实则是钱家一房远亲,根本用不着送如此重礼,少夫人的眼睛都快黏在锦盒上。她本打算再争辩几句,但被钱夫人一个眼神吓了回去,嗫喏了两句没再说话。
少夫人心中难过心疼镯子,屋顶的冷荷心中已然雀跃起来,不枉她在外面蹲守了十天,金镯要被送走,路上正是偷天换日的绝佳时机。
有了钱夫人的交代,天刚蒙蒙亮,十几位仆妇并护卫便一同护送金镯往舒云家走去。
冷荷不知他们要往何处去,远远坠在一行人身后,找机会下手。
他们出门太早,似乎舒云家住得也偏,整条街只有钱家一行人,若在此时动手十分不明智。
左右已经等了半个月,冷荷并不急于一时,干脆跟到舒云家,那里更好下手也说不定。
不知道这是钱家拐了多少道的亲戚,眼前的土坯房院与钱家的琉璃瓦沾不上半点关系,不过因着姑娘要出嫁的事,在门口贴了许多喜字,显得热闹喜庆了不少。
钱家来得太早些了,街坊邻居与接亲队伍还没来,他们与舒父舒母寒暄两句便自行离去了。
冷荷对这种情况表示喜闻乐见。
舒家人少不说,看护也不紧密,拿来金镯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只等接亲队伍过来以后,趁着拦门的热闹偷走了事。
一切都如同冷荷料想的发展,除去她偷镯子的时候被人盯上了。
舒家姑爷长得身强力壮虎背熊腰,却被最后的作诗拦在了门外,偏偏一同过来的几位好友不是跟着抓耳挠腮想词儿,就是乐呵呵在一旁看热闹,把新郎官汗都急下来了。
冷荷早就混进看新娘子的邻里街坊里面了,趁着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新郎身上,一个跟头就翻进了里间窗户里。
清晨时她看着装金镯的锦盒被放进嫁妆箱里,此时更是轻车熟路掏出金镯藏进怀里。
她动作极快,周围人还未发现又生人入内,就逃之夭夭了。
可惜,她逃得并不顺利。
今日王朝娶亲,开封府的异姓兄弟们自然要跟着一同沾沾喜气。
偏就让展昭看见了个小贼。
小贼的动作够利索,只是新娘家房院确实不大,有个大活人翻后窗在院外都能看个大概。她翻进去时展昭还在看王朝的笑话,翻出来时却被逮了个正着。
大喜的日子展昭并未多做声张,提了口气便暗中跟了上去。
冷荷自然也发现了身后紧咬不放的展昭,她跑了两个酒馆三个早集想把人甩掉,结果非但没有甩掉,反倒越跟越紧。
纵使她身付鬼力,也无法跑过展昭的轻功。
等跑到僻静处后,冷荷终于放弃抵抗,停下来问道,“展护卫总跟着我做什么?”
展昭道,“把东西拿出来!”
冷荷根本不想搭理他这茬。
刚才路过早集的时候,她顺手在小摊上拿了颗煮玉米,用屉布包了揣进袖子里,此时干脆把玉米照展昭头上扔了过去,“还你就还你。”扔掉的同时再次拔腿前奔。
玉米还是温热的。
世上有哪个小贼忙活半天就为个煮玉米?有那功夫直接端碗要点儿不是更方便?
稍一耽搁,冷荷已经跑出快有一里。
……
人跟丢了。
此处是城外一处墓地,附近的百姓死后都会被葬在这里。
他跟前有几座新坟,再往里则是一望无际的旧墓。
正午时分,蝉鸣得热闹,四周全是半人高的土包,根本没处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