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拦轿申冤》一筐橘子皮

16、第 16 章

　　廖禧廖大人最近在京城里现了个大眼。

　　花轿里盛了一个老头子这种事儿，多少年也碰不着一回。因此哪怕事情就发生在廖大人的私府里，第二天仍旧传了个满城风雨。

　　“听说了吗，廖大人新娶了一个男妾。”
　　“岁数还不小呢，听说那男妾都七十多岁了，比他还大十岁。”
　　“人家还不愿意呢，我街坊家堂叔就在那府里打更，亲眼看见老头子是五花大绑着送进来的呢。”

　　如此重口味的小道消息一出，满座哗然。
　　大家努力喝着茶消化这个瓜。

　　良久，不知道谁憋出一句来，“人家当大官的爱好就是跟咱们不一样啊。”

　　消息流传之广，甚至上朝的时候一连三位御史弹劾廖禧“败坏官风”、“强掳良民”、“不知羞耻”！

　　仁宗当了二十多年的皇帝了，还是头一回听说这种事儿。
　　廖禧本任户部仓部郎中，前日纠缠在晋西事务里，降级为仓部员外郎，素日古板无趣得很，脸上都没有一丝笑模样，户部事务也做得没什么新意。
　　赵祯以往真对他没什么印象。

　　没想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廖禧近日连连出奇，先是卷入贪墨，再是强娶老头，算是把这几十年的老脸丢了个精光。愣是低头站在文官队列中，一句没敢吭声。

　　赵祯对此事颇感兴趣，哪容得他当缩头乌龟，强行问道，“廖卿，有这么一回事吗？”

　　廖禧都快把头低到地底下了，还得为自己辩解道，“陛下，这并非微臣的本意，我是遭了他人的迫害。”

　　“哦？”赵祯道，“谁迫害你了？”

　　“定是我田庄的下人林收，他们家几次想把侄女送给我为妾。我不愿驳了老奴的面子，这才勉强答应下来，谁知道他竟把自己的老父亲给送来了，着实令人不解。”

　　这番言论实则太过怪异，未能仁宗开口，底下的方御史便道，“廖大人若你此言非虚，此人将老父亲送上花轿，实属不孝之举，你容留这等恶仆在府中，岂非管教不严？若此言是假，你身为朝廷命官，凭空将此事推到家仆身上，不担己责反污蔑下属，日后谁还敢为朝廷做事？”

　　廖禧本就不是言辞犀利之人，一下子让方御史问了个正着，脑门上的汗都快下来了，两权相害取其轻，认了个治下不严的罪名。

　　要么说廖禧这么大年纪，怎么最高才做到户部郎中的职位，脑子确实不够用。

　　他一认罪，更加说明此前强娶老头的事是真的。

　　赵祯以扰乱官风为名，再度罚了他一年的俸禄。

　　街头巷尾舆论更加哗然。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冷荷还没机会凑这份热闹，正在床边给王朝端茶倒水捏肩捶腿。

　　汪绣在门窗上的十几把锁哪能困得住她，当天清晨就把与她身高体重差不多的林老头绑了扔到柴房里，前脚上了花桥，后脚就把林老头扔了进去。
　　为了配合今日的纳妾之喜，她还把汪绣那身红嫁衣留给了林老头，趴在廖府房檐上现场观看了强娶老头的群像大戏，才悠哉游哉地回了王朝家。

　　刚进家门她就意识到，这两天好像忘了什么大事。

　　一撩卧室的门帘，果然看见王朝脸色煞白地躺在床上，看见冷荷过来眼睛里忽然散发出希冀的光彩，吓得冷荷当场给人送了医馆。

　　然后被老许大夫一顿痛骂。

　　“你是怎么照顾病人的？这还是体格好的呢，身体差点儿早就昏过去了。你家还有没有别人，赶紧换人照顾吧。”

　　冷荷连连保证再也不会，这次纯属被事情绊住了，一定好好照顾好王朝等语，才将老许大夫的药方带去药柜抓药煎药。

　　王朝则是带着十分欣慰的目光观赏冷荷挨骂，感谢老许大夫的代骂服务。

　　冷荷挨了一通骂不说，看着病卧在床无力说话王朝，亦是十分愧意染上心头。从早到晚承担起了照顾病人的重任。

　　王朝身体确实不错，刚喝一天药嗓子就能说话了，“你那天跑去干什么了？”
　　冷荷深藏功与名，“去做了件引起舆论的要事。”

　　王朝连着几天都没出门，哪里知道现在人们正议论什么，只当冷荷在说胡话，“我才病了几天啊，你吹牛技能见长啊。”

　　冷荷道，“你怎么不说是自己没见识。”

　　王朝此时有了一个应对冷荷的必杀技能，听到冷荷反驳他，连忙捂住胸口大声咳嗽了几下。
　　吓得冷荷立刻道歉，“都是我错了行不行？求求你别咳了。”病严重了她没办法向舒云和包大人交代啊。

　　王朝这个技能并没有用上多久，第三天他就顺利复原，一大早直奔衙门干活儿去了。

　　冷荷如常去老许大夫那儿拿药。

　　老许大夫那儿正乱着。
　　一个胖女人拍着药柜大喊道，“他这几年多给你挣了多少钱？这会儿家里人也不说要买孩子的钱，就是过来要个工钱都要不着了？亏人家还说当大夫的心眼都好，怎么你们一个馆子里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她的声音大而尖利，不知是因为声音还是话语，听得让人阵阵不适。

　　老许大夫坐镇馆中，当初又在山上见过这个胖女人，出言反击道，“你说话放尊重些，这孩子是你买来的，当初既已扔掉现在又过来闹事做什么？”

　　胖女人说话颠三倒四，骂得也欢，“你个老东西，别睁着眼睛说胡话，谁买孩子了？明明他是我生的，你非要跟我买，这会儿还把脏水泼到我头上来了？他让你养熟了，我也不想着要了，把买他的钱给我就成。”说着就要去药柜里抢钱。

　　小哑巴听不见看不清，似乎也明白医馆里出了事情，手脚无措地站在原处，像个被扔进垃圾桶里的布娃娃，浑身上下透着无措。

　　药柜的伙计个个体型瘦弱，哪里拦得住胖女人？衙门离这儿又不近，捕快还没过来，眼见就药抵挡不住的时候，冷荷出面拦住她道，“你要多少钱？”
　　“你要替他们付账也行。不多不少，二十两银子。”

　　冷荷麻溜地掏出一小包碎银子，打开布包问道，“够了吗？”
　　“够了够了”，胖女人欣喜于钱，刚要伸手去拿，冷荷缩手回来，站在医馆门前对过来看热闹的众人说道，“大家看清楚了，银钱我已经付给她了，如果别日她再过来闹事要钱，医馆逼不得已只能将其扭送官府了。”说罢，将银子扔给了胖女人。

　　一切回归平静后，老许大夫捋了捋刚才怒气上涌弄乱的胡须，叹了口气道，“姑娘，她就是个闹事的，轰出去也就算了，怎么能让你掏钱呢？”

　　“店里离衙门远，不知道捕快什么时候才过来。到时候捕快来了，她抢了钱早跑了该上哪找去？”冷荷又冲老许大夫狡黠地眨眨眼睛，“不过您也放心，我没拿自己的钱给她。”

　　“那你是拿的谁的钱？”刚才老许大夫看得真真儿的，一纸包碎银子，做不得假。就是包银子的那张纸，看着有点像他们医馆包药的草纸。

　　冷荷压低了声音靠近老许大夫道，“这事儿我单跟你说了，是我刚才从她手腕上褪下来的。”

　　虽然冷荷不知道胖女人为什么过来闹事，但是看穿着打扮不像太穷的，手腕上还挂了个银镯子。
　　即使做工粗糙还偏细，也改不了是银子的事实。
　　冷荷就趁她闹事要钱的时候，凑到旁边一伸手就把镯子给拿下来了，再去旁边用切药的割刀压碎了，羊毛出在羊身上拾掇进草纸里给了她。
　　还了医馆一个清净。

　　问题是，老许大夫把小哑巴领回来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个胖女人怎么今天就发了难过来要钱？

　　医馆里不止一个人有这样的疑问，切药的小伙计早就打听清了原委。
　　“最近有个大官强娶了个老头的事情不是传得风风火火的吗？听说那个大官为了息事宁人还给了老头家里一笔钱，说是抚慰照顾，实际上谁不知道是买了人家老头当妾的钱啊。要我说，这家的儿子真不是个东西。”伙计说到这儿忍不住眨了眨眼，可见民间传说程度之深，远非廖禧能够预料。

　　小伙计又道，“那个胖女人听着信儿就想过来打秋风，非说小哑巴也是老许大夫从她那儿买的，就是没给钱，这才闹起来了。”

　　可怜儿见的，小哑巴怎么摊上了这么大个事儿？
　　冷荷扶着他回到煎药的椅子上坐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道，“没事了，好好煎药吧。”

　　得知事情过去了，小哑巴终于放松了些，放松过后，他难免有些激动，使劲儿用手比划着。
　　冷荷道，“你想找亲妈啊？这……我也不知道上哪儿找去，先安心在这儿煎药吧，没准以后有机会呢？”好在她今天没有忘记带吃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包龙须酥送进小哑巴手里。

　　一番操作把小伙计看得目瞪口呆，“您能看懂他比划的什么吗？”
　　“能啊”，又不难懂。
　　小伙计不禁啧啧称奇。

　　“行了文远，让她先过来抓药。”老许大夫知道冷荷没真给钱后，已经把心放回肚里，重新开了一张方子道，“你把这份心思多往病人身上放一放就更好了，别看他好得这么快，都是身体底子好，这两天多喝几服药固本培元，省得伤了身体。”

　　当晚王朝就带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回来，“你知道吗？朝廷里有个大官前几天强娶了一个老头。”

　　冷荷向他露出一个“果不出我所料”的眼神，“你是说廖禧吗？”
　　“你怎么知道？”王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道，“我都烧糊涂了，你天天出门怎么会不知道，当时怎么没告诉我呢？”

　　告诉你了，你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