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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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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幸的是,王管家还活得好好的。
冷荷松了口气,好不容易找到了线索,别再双双领了便当,她真不想再去煤矿底下干活了。
转念一想,从王管家嘴里套话也得想想辙,她微不可及地叹了口气,低声对展昭道,“咱们这个是扮死者家属要说法,还是扮猎馆高利贷要钱啊?”
“没时间了,你在这儿等着。”趁现在四下无人,展昭说完就从房檐上跳下来第一时间堵了王管家的嘴,下一秒就抽下王管家的发巾,蒙住了他的眼睛,顺带勒住了他的脖子。
陡遭此事,王管家吓得一激灵,本能性地挣扎了两下,又被展昭手里的发巾勒住脖子。他越挣扎勒得越紧,顷刻间就喘不上气来了。
展昭在他耳边轻声道,“想不到管家竟有如此成仁取义之志。”
话里话外透露着明晃晃的威胁,王管家又不是真想为洪大人肝脑涂地,走流程挣扎了两下很快就停歇下来,不敢再动。
展昭见他还算知趣,慢慢松开了捂住他嘴巴的手。
绝对的武力压迫之下,王管家吓得嘴唇都在颤抖,“侠……侠士,您有什么要我做的,一定为您效犬马之劳。”
“那倒不劳您驾,”展昭道,“我过来寻人,陈诚去哪了?”
“您息怒,您息怒,他还欠多少钱,我一并帮忙还了,绝不叫您吃亏。”王管家一听是找陈诚,心里就猜出了大概事由:又是被追债的讨上门来了。他与陈诚相识多年,自然知道他有斗蛐蛐的毛病,而且资不抵债,不然也不能接连变卖洪大人库房的东西,最后卖到红丝砚东窗事发。
展昭紧了紧手上的动作,一字一顿威胁道,“我问你他人在哪儿呢。”
王管家被勒得翻起了白眼,待展昭稍稍松了力气,早吓得六神无主慌忙招认道,“他死了死了,您说个数,他欠下的钱我双份儿给您拿过来。”
“尸|体在哪儿?”
“船上。”
“谁的船?”
“杜大人的船。”
说完这句话,王管家便觉全身一轻,抬手将发巾从脸上扯了下来,再回头去望已经空无一人。
“晦气!”王管家狠狠地骂道,“死了还给老子找事儿。”
展昭早就拽着冷荷一路往河道跑去。
晋西近煤又近水,时下码头就停了不少渔船和货船,密密麻麻一望无际。
冷荷咽了咽口水道,“这找起来多少有几分难度吧?”
“不会”,展昭来之前已经查明了晋西的官员,“他们说的杜大人是转运使杜鲁,洪玉的内弟,专管晋西漕运,让他在货船里塞个尸|体,等到河水湍急处随便一扔,我们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冷荷也意识到了事情的紧迫性,方才问话时王管家只说尸|体在船上,想必现在船还没有开走,再耽搁一时半会儿就说不准了。
码头上船只虽多,官船却不多,两人一路找过去,只在其中一艘货船上摸到了煤渣。
船要开了。
偌大一艘船上找个尸体绝不简单,甫一上船,冷荷与展昭就躲进了货舱里。
船上的货刚刚清点完毕,乱得像刚被炮轰过,东西又多又杂,因为大部分都是从石炭务那边运过来的煤,就连地板缝里都掺着煤渣。
冷荷猫着腰找了一个多时辰,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和鞋。
很好,等回了开封府,手上端半只破碗就能原地上岗要饭了。
从重重叠叠的货箱缝隙里看一眼展昭,也是持续性的要饭状态。
草草翻过一遍之后,冷荷道,“我看尸体就没在货舱里,不然不能没人看着。”
展昭亦有此感,只是装煤的货箱最大,若不是不搜总归别有嫌疑。
估摸一下时间,两人先后翻上了甲板。
天色暗了下来,眼瞅着该吃饭了。
冷荷充分发扬职业精神,一个转身就从左右两只袖子里掏出了六个包子。
包子分别用两张屉布包好了,这会儿热气腾腾,屉布一掀开,顺着风都能闻见香味儿。
掏出包子后的第一件事是狗腿地分给展昭一半。
之后她就注意展昭看向她的眼神,十分的一言难尽。
冷荷后知后觉地开始警惕起来,飞速将手里的三个包子塞进展昭怀里,“这是咱俩一块儿吃的,你不能因为这个抓我。”
展昭堂而皇之收下晚餐,忍了忍才从众多疑问中挑出了一个问道,“你什么时候偷来的?”别说怎么把六个包子藏进袖子里的,明明从货舱翻上甲板时,两人一直在一起,她哪来的时间?
“刚才我不是在你前面上来的吗,正好厨子端晚饭,我就顺手了。”
……
原来偷盗也是需要天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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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杜鲁敢让官船把尸体带走,想必一定会谨慎万分,加之陈诚身材矮小,说不定受托的人会将尸身随身携带。
他们再多翻找也是徒劳,还不如守株待兔,等着他们把尸体扔进河道时再动手。
晋西到京城不远,坐船最迟两天两夜就能到,他们要想动手一定在今晚。
“会游泳吗?”展昭问道。
冷荷点头。
“等会儿他们把陈诚的尸体扔下去,你和我一起下去找,找到之后用钩子把他挂在船后面,等到了京城立刻带着他去找包大人报官。”说着,展昭将两根带勾的麻绳分给冷荷一条。
“我去报官?!”冷荷震惊,“你确定包大人不会当场把我逮了?”
展昭丝毫不担心她,“凭你的轻功在被抓之前把事情说完的时间还是有的。”晋西煤矿这么大的事,包大人必定会亲来审案。
晋西知州与转运使勾结贪墨,陈诚的尸体就是最好的线引。
“那你去哪儿?”
“前几日一直没在知州府找到账册,如今看来应该是在杜鲁的府中。明日靠岸后我立即返航查案。”
单从展昭的语气来听,就知道案件已经进展到了关键时期。
碍于前世的某些阴影,冷荷依旧对开封府的大门有些心理阴影,“要不咱俩换换,我会晋西你去回禀包大人。”又陈列了一条看似合理的缘由道,“你去报官包大人一定相信。”
带着陈诚的尸体去报官,再把前因后果一陈说,无论是谁包大人都得信。展昭冷眼瞧瞧冷荷,给了她致命一击,“认得全字吗?”
去陈诚房间翻看猎馆筹票时,展昭就发现冷荷虽说认字,但着实不多,念读筹票时就连续磕巴了两次。幸好上次去洪玉书房时,是展昭自己查了一遍知道没有痕迹,这要是当时就让冷荷一块儿查了,怕是得重新返工一次。
这个问题一下就戳到了冷荷的弱点,只得将报官的事答应下来。
接下来就是等待。
得亏他们在货舱的煤堆里翻找了大半天,现在两人已经完美地隐藏在了黑暗之中。
他们等的人到了。
四只小木箱顺风飘进了河里。
带整个的尸体多麻烦,反正人都死了,干脆切成小块装进箱里带着,方便。
与此同时,冷荷脱了身上的棉衣,随着木箱落水的扑通声跟着跳进了河里。
抛尸的人明显有些紧张。
将木箱扔下去后,他紧把着船沿探头向下看,想要看着木箱沉底儿才肯放心。
但天实在太黑了,从高船上看映衬着河水都变成了黑水,一眼望去如同见到鬼门关一般。只看了一眼,他就退了回去,快走几步回了船舱。
冷荷这才敢把头探出水面大口地呼吸。
冬天还没结冰的河水里冷得刺骨。
木箱半浮半沉地飘在不远处,她抓紧游了几米终于抓到了其中一只。
瞬息间展昭也在水中抓到了另外两只箱子,用眼神问冷荷怎么样。
冷荷用脚勾住了最下面沉没的那只箱子,没问题。
水里太冷,夜里货船虽开得不快,但也需迅速从木箱里找出陈诚的头颅。
他们追不上船的话,很可能冻死在水里。
冷荷狠狠打了个冷颤,兴许是环境太过恶劣,她有心探讨起了哲学问题,“展大侠,一会儿我要是被吓吐了,你身上是不是也得沾上?”
“要我说啊,”展昭手上的动作不停,“我争取比你先吐。”咱俩谁也别恶心谁。
两人谁都没吐。
断成一块块的碎肉在河面上飘洒,顺着北风吹拂的波浪再被盖到水下,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陈诚的脑袋。
不错,没有被暴力砍块儿。
单一个脑袋好带,比起最初设想里,把尸体挂在船后隐蔽多了。
他们三两下追上了夜行的船只,把陈诚的脑袋安排好后,手脚并用爬上了货船。
直到躲进空无一人的货舱才敢躺在地上放松。
水中的挣扎几乎耗尽了冷荷所有的体力。
展昭帮忙将她忘在甲板上的棉衣拿了进来,免得再冻出病来。
冷荷把棉衣裹在自己身上,喘匀了气对展昭说,“展大人,经此一遭咱俩算是生死之交了吧?”
“当然。”不提之前为卧底晋西石炭场下煤井做苦工的时候,单今晚这一趟已然称得上是有难同当的八拜之交。
“那你能不抓我了吗?”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