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好舅舅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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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就着婉罗的搀扶把杨戬挪上软榻，宽肩个高的人抱起来出乎意料的轻，幻境中伤了心气，睡梦中好像也不得安生。
剑眉蹙起，睫毛投落浓密的阴影，却在微微颤抖着，鼻尖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沉香轻手轻脚蜷上软榻，小心翼翼地搂住杨戬，在宽硕的胸膛上蹭了蹭，仰头盯着自家舅舅的眉眼。
这么近的距离脸上细碎的绒毛都清晰如发，挺鼻薄唇，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一副玉质金相样。他的舅舅真好看，他突然就理解了赌场那只泼猴的举动。
沉香在脑海中一遍遍勾勒眉眼，试图补全十二年未见面的遗憾，也许是熟悉的怀抱过于踏实，他渐渐坠入梦乡。
这次的梦不再是一片漆黑，他看见了杨戬在不大的房屋里抱着他，脸上全是高兴和深深的宠溺，母亲在一旁晃着小拨浪鼓，柔和的光撒在他们身上。
沉香简直想溺亡在这梦境。
然后光碎了，两人的身影崩碎成光块，消逝在空中。
“母亲！舅舅！”沉香一骨碌翻起来，惊得大汗淋漓大声喘气，扭头一看软榻上半个人影都没有，杨戬早已不见。
“！”他惊得顾不得穿上鞋就奔出去寻找，杨戬法力尽失，仇家又多，照常来说人界不会有太多神仙天将，也不允许私用法术，但万一恰好碰上个别不要命的呢？
他跑得急，脚步下意识用了申公豹的秘术，落地轻盈，于是在转角处就“砰”地撞上人。
“嘶——你小子跑那么急做甚？”杨戬揉了揉被撞疼的胸膛，语调淡淡，他似乎变回了往日那个杨戬。
婉罗自他身后走出，看样子两人已经商榷完毕，“那么我走一步，告辞。”
不等沉香反应就消失无踪，他略微烦躁地揉着鼻子，根本没有做好单独相处的准备。
“那就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沉香，我们去华山。”杨戬似乎是下定什么决心，语气高扬，脚一蹬就跳下陡峭山崖。
这什么跟什么啊。沉香不知为何两人的态度奇奇怪怪，犹豫片刻还是纵身跟上杨戬。
骊山到华山沿着昆仑，路途遥远，地势陡峭，更是兵家战乱之地，一路算不上顺利，若是徒步走，非得耗他个十天半个月不可。
杨戬步调轻盈，身法灵活，每一步都落得恰到好处，还未立稳又迅速掠向下一处。
沉香磕磕绊绊地跟着，使劲全力也补不上差距，反倒累得气喘吁吁。不对，只是用蛮劲儿不可能那么轻松，定是有某种玄机。
沉香停住脚步，留神观察杨戬配合着放慢的步伐，踩过的雪地不留痕迹，却泛着玄金光影。
是九转玄功。
传言道“修成□□玄中妙，任尔纵横在世间。”是阐教真传之法，洪荒顶尖功法。
沉香没想过杨戬在知道他学了申公豹的邪术后，还会把此等法术传给自己，心下激动，翻腾着说不清的感情。
“沉香，跟上。”杨戬落于竹枝尖端，逆光而立，雪地的淡淡银光给他打上一层幽幽光泽。他就这么站着，嘴角勾起，仿佛从天而降、普度众生的神明。
沉香心跳漏一拍，杨戬离他不远，却总给他一种下一秒就要消散的感觉。
他试探着运气提神，试图跟随着地上的脚印追过去，未曾想两人身高差距过大，这一步杨戬走起来轻松，他却轻易够不到，只能凭借良好韧性强行跳过去。
地上的金光指引他前进，沉香一身狼狈，却也越来越熟悉，开始能和杨戬并肩而行。
他偏头看向杨戬。呼啸而过的风刮起他的发丝，真好。
入夜，两人寻到个山洞落脚。
这一路虽已尽量绕开村庄城池，可还是免不了路过战场。人界的战争比神界更多，更庞大，也更残酷。没有法力的人类只能靠着肉身互搏，到处是硝烟残血。
沉香本不会有太多同情，在神界经他手斩杀的神魔精怪不计其数，可杨戬皱起的眉头和无声的叹息还是让他也厌恶起了战争。
于是本来今日就可抵达的路线被他强硬要求绕道改行，天色已晚，只得明日再走。
沉香不理解为何杨戬要烧一堆火，这种气温对神仙来说根本不当回事。
“既然来人界了，就好好感受下人间的烟火气息。”杨戬说这话时火光印在他眸子里，星星碎碎显得很温柔。
夜已深，杨戬把沉香强行赶去睡觉，自己坐在崖边看着空中高悬的月。
这一路似乎没见过他睡觉。沉香悄悄睁开眼。
自骊山后，沉香不再直呼杨戬大名，却也没叫过他舅舅。他承认了这个亲人，但还是恨他。
恨他把自己丢到金霞洞，一丢就是十二年，不闻不问，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恨他被针对也不否认，不辩解，将自己作践成这个狼狈样。
杨戬，他似乎什么都不在意，又像把所有事情都藏于心底。
*他处在神界将颓的混乱之中，明明自身也遭受苦难、满身泥泞，又带着超脱俗世悲悯宽厚的神意。
他是一池清水，而水育万物。
杨戬比神界任何一位神明都更像神。沉香闭上眼，那他就做神明的信徒。
人界，华山。
积雪铺了厚厚一地，自从此地作为镇压玄鸟之地后，山上凡人基本都搬走了，现在华山上只剩下一座府邸。
“你的家。”杨戬轻声道。
自上山以来杨戬愈发沉默，慵懒散漫更是收了个彻底，眸子里经常闪着些沉香看不懂的情绪。
沉香对儿时所居完全没有印象，近乎惶恐地推门而入，眼前的屋子不算大，大抵是多年无人修葺，破破烂烂落满灰尘，踩上去还吱呀作响。
他眼尖地瞅见角落里木制的婴儿床，看得出做工的精致细腻，还挂着一串铃铛，恍惚中看见母亲抱着他，温柔地抵上他的额头。
巨大的悲痛捏住心脏，痛得他喘不过气。
人世走来他见过许多对母子，他们身份低微家境贫寒，却可以一直在一起。而他的母亲，只在记忆里留下个模糊的幻影。
杨戬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大一团。怎么也不肯给我抱，一抱就哭，还尿了我一身……”杨戬用手比划着大小，语气怀念。
沉香听到一半就“啪”地抓住在空中比划的手，怒目瞪着对方。
“……你母亲就在那笑，也不来帮我处理处理。”杨戬顿了顿，继续说完刚才的话，一脸无辜地看着沉香。“小孩劲还挺大，抓我手干嘛？”
沉香耳朵都红了，恶狠狠地吼道“我才不是小孩，我已经长大了。”
“你才十二岁不叫你小孩叫什么？”杨戬还是一脸莫名，只当是小孩的自尊心，伸手揉揉沉香的头，颇为体贴地转移话题，活脱脱一副长辈样。“走吧。”
沉香下意识比了比，十二岁的个儿已经很高了，可和杨戬颀长挺拔的个头一比，还是得靠边站。他郁闷地跟在杨戬身后，盘算着还有几年才能比他高。
杨戬一直把他当做小孩，可他并不想永远只是一个外甥。
杨戬手印上墙，破旧墙壁刷刷掉下土渣，玄金色纹路蜿蜒展开，伴随着巨响，面前显出一条一人宽的窄道，尽头隐约透出一线天光。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两侧竟全是各路神仙的神像，见过的没见过的，或目光低垂、悲悯仁慈，或怒目圆睁、凶神恶煞。各式各样的石像将气氛衬得格外阴沉，说不出的骇意袭来。
沉香走着，只觉得石像全活了过来，睨着眼看着他们，气势恢宏肃穆，好像将浮生万物都踩在脚下。
“没想到这华山之上真的藏着个封神榜。”杨戬只走着他的路，不像沉香一般四处观望，这榜上的神仙他基本都打过交道，没什么惊奇的。
申公豹的神像带着那头白额虎，辨识度很高。杨戬微微一顿，闭上眼算是默哀。
“你的在哪里？”沉香寻了好久也不见踪影，不禁发问。
杨戬没想到他看了半天是在找自己的神像，无奈又好笑地指了个方向，沉香抬头望去。
二郎显圣真君的那神像身形巨大，却不带任何压迫感，嘴角轻翘，唇如弯月，眼眸微垂，没有情绪又承载万物乾坤。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明明是个战将，手沾鲜血，偏偏深感众生疾苦，仁慈悲悯，一双眼盛满宽仁。
沉香屏住呼吸，只觉得一丝杂念都不敢起，怕玷污了那人。
“发什么呆，走啦。”杨戬啪地轻拍沉香的后脑勺，从始至终没有抬起头看过神像一眼。
他现在只是个简简单单的赏银捕手，顾好沉香才是目前最重要的。
法力、府邸、权力、地位，比缥缈的烟还消失的快，不值一提。他从未在乎过去的荣光，也不忧虑现在的落魄。
战神还是逃犯，于他都无异，他只是杨戬。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好舅舅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