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郎君木二郎》躺一个婉

5、好舅舅5

　　太极图，太上老君的镇道至宝，至高无上的开天圣器，可化解一切攻击，无视任何防御，玄妙无限，造化无穷。

　　太极图展，天地动容，日月变色，困入其中的人将化为乌有，如一滴墨掉入水中，逐渐消散。

　　从未有人从里面逃出来过。沉香听申公豹说过，若是碰上，宝莲灯便不用找了，直接想着劈山就是了，沉溺在太极图的幻象中还会死的舒服点。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谁都没有反应过来杨戬便坠入了太极图，沉香只觉天塌地裂，魔礼红魔礼海将他按在地上牢牢捆住。

　　玉鼎真人踱着步子出现，师徒两人隔空对峙，真相昭然若揭，各种阴谋论调听得沉香一愣一愣。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这玄鸟象征着祥瑞，也象征着改朝换代。即便玄鸟被镇压，十二年来世间依旧日渐混乱，灾祸丛生，神界倾颓。

　　大道起伏，岂因玄鸟？万物轮回，岂可阻拦？

　　杨戬上次劈开桃山，封神榜重排，以金霞洞为首的一方势力登上权柄之位。若沉香劈开华山，这封神榜再生变动，玉鼎真人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未必会续享如今的地位。

　　沉香并不笨，只是能用武力解决的事他懒得去追究，今儿听两人争执，来龙去脉理了个清清楚楚。

　　所以这就是金霞洞不准杨戬在他成年前探望的原因，他们想把他养成个废物，让他没有能力去劈开山。果真如申公豹所说，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恶心得发臭。

　　沉香脑袋转得飞快，搜肠刮肚地想着如何破这太极图，让他徒徒等着杨戬消散是不可能的。

　　而下一瞬间，魔礼红抬手将他也扔了进去。

　　“！”

　　天旋地转，再睁开眼世间只剩下黑白两种色彩。太极图内淡墨轻岚，来自空无，归于虚旷，近乎癫狂原始的生命力，包孕天地乾坤之灵气。

　　沉香只觉失去对身形的掌控，全身轻飘飘的使不上劲，手一摸便散出黑色墨迹。转头一看，进来多时的杨戬身形消得更快。

　　“沉香，莫慌。我会想办法。”

　　杨戬声音低柔，一如既往带着慵懒的沙哑，沉香恍惚觉得声音响起一瞬间，便可见天光大亮。

　　持国天王弹指一扫，琵琶音具象为回旋镖，扎入图内，三人只得狼狈躲闪。

　　琵琶声声催人，越催越急。

　　直到玄鸟划出一条裂缝，如烈火燃烧至天际太极图竟被灼出大洞。

　　杨戬看着黑洞悬崖，若是掉进去连魂魄都会化为鸿蒙混沌，连玉帝来都救无可救。可他只是看了一眼苦苦支撑的沉香，便义无反顾跳了下去，甚至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舅舅！“沉香看着人不见踪影，身心大乱。

　　杨戬终是抓住那划过天空的羽毛，沐着烈火，硬生生借那玄鸟之力冲开了天眼。

　　天眼开，观十方，开山裂石，碎波劈浪！

　　玄金光芒自天眼射出，直直穿透太极图，杨戬就着破洞一跃而出，元神自身后缓缓展开，踏着烈火而来。

　　外界四人显然是料想不到他竟敢借这玄鸟之力冲开那尘封已久的天眼，皆是一愣，图内两人压力骤然消失。

　　沉香试图效仿杨戬钻出着太极图，帮他承一份力，却是无计可施，只得在原地看着外界情形。

　　“破而后立，此消彼长，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师傅，万物总会循环，玄鸟，镇不住了。”

　　他垂眸，食中二指并拢，立于额前掐诀。

　　玉鼎真人一看这手势，脸上终是控制不住显出仓惶之色，“快，拦住他。”

　　玉鼎真人臂揽拂尘，右手掐诀，无数剑光在空中汇成巨型斩仙剑，剑锋直指杨戬。

　　持国天王手持碧玉琵琶，按‘地、水、火、风’拨动四弦，弦声叮咚作响，风火齐至；多闻天王转动混元珠伞，瞬间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乾坤晃动；广目天王抛出紫金花狐貂，跃起空中，身形涨大数倍，现身似白象，肋生飞翅，口吐雷电。

　　四人手持法器，元神俱现，一时间天地变色，飞沙走石。师徒俩最终兵戎相见。

　　杨戬丝毫不受影响，唇齿微启，蕴含天地法则的字眼吐露，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法天象地！”

　　众人皆是一颤。

　　‘取法于天，拟象于地’，整个天界除杨戬外，只有那只石猴会用这法术，是极其罕见却威力巨大的大神通。

　　玄金乍亮，金光剔透的巨大法相从杨戬背后拔地而起，身着铠冑，臂环披帛，食中二指并拢捏诀，身高万丈，好便似华山顶上之峰，一副威严气派相。

　　面容却是玉质金相，清秀俊逸，皎若太阳升朝霞。

　　沉香呼吸一滞，出神地盯着天地间屹立着的巨大法相，通体玄金，流光溢转，像是熊熊烈火在流淌却不觉炙热，比石头神像还要好看。

　　在万丈高的巨大法相面前，四人元神只有千丈高，便是不够看了。魔家兄弟更是想起了封神之战被杨戬屠杀的惨状，不自觉心下哆嗦。

　　杨戬握紧开山斧，使劲一转————封印解，玄鸟出。

　　玄鸟出，天下将大乱；但大乱之后必有大治，人界在混乱过后必将归于统一。不破不立，他要守护的不是这些守旧党和既得利益者，而是这生生不息的天下苍生。

　　世间起伏，既不可阻，不若释之。

　　他借着玄鸟之力用力一挥，烈火夹着法力带着开天辟地之势压过去。

　　再见，师傅。

　　覆船山尾永远霞光照耀，金霞洞的树叶绿了又黄，棋盘上黑子白棋总会落尽。

　　他面色沉静，眼角滚落一颗泪。

　　法力碰撞出绚烂光斑，四周终归于静。

　　维持太极图的法力消失，两人掉了出来。

　　沉香焦急地奔到杨戬身边，眼前人衣服焦黑破烂，却站得挺直，他沙哑着声道，“去劈开山吧。”

　　杨婵离开时带着漫天星火。

　　沉香其实早有预料，镇山的神女早和玄鸟融为一体。

　　杨戬劈开桃山却找不回瑶姬，一路上鼓励前进却绝口不提杨婵，从不附和他对以后三人一起生活的畅想，到华山后愈发沉重的心思，想说什么又闭口不谈。

　　他早有猜想。却不敢相信，一直自欺欺人的假装未察觉异样，抱着一丝幻想。

　　现在梦破了，母亲在面前化为点点星火。即使是沧海一粟也有归宿，而沉香，落叶飘零，萍踪靡定。

　　他前十二年是为了母亲而活，那此后呢？唯一的念想塌了，这世间固住他的锚在何处？

　　沉香瘫坐在地，不哭不喊不言不语。

　　杨戬还未养好的天眼受到二次冲击，常年旧伤一下子爆发，全身传来细细密密被万虫咬噬的隐痛，肺部被灼烧一般发出破日风箱的嘎吱声。

　　却看得心疼，强忍着因剧痛突突跳动的神经蹲了下去，犹豫着伸手轻轻环住沉香。

　　“沉香……”杨戬千丝百绪想了很多，头痛愈发剧烈，安慰与被安慰他都不曾接触，“……我还在。”

　　杨戬的怀抱宽阔有力，带着血腥和火烧的糊味，与儿时梦中一模一样。

　　沉香恍惚，云开风散，暗涌窒息，再漂泊的物体也会沉于海底，各有各的归宿。

　　他转身猛扑上去，杨戬措不及防被他扑倒在地，发出闷哼。

　　沉香紧紧抱着那人，力量大到像要将自己的骨肉揉进去，他蹭了蹭，张嘴发狠地咬住脖颈。

　　“嘶——沉香你属狗的吗？！”杨戬吃痛挣扎，又怕伤到他不敢用力，疼得冷汗涔涔直冒。

　　自然界中，只有猎物才彻底属于猎食者。

　　沉香算得上顶级猎食者，脖颈是最致命的部位，咬住猎物的喉咙就可使其窒息而死。

　　他松了牙，伸出舌头舔舐伤口，打了标记才能证明是他的人。

　　感受到滑腻的触感掠过喉结，杨戬死死咬住唇防止喘息溢出，白皙脖颈青筋暴起。

　　舅舅，您是我这世间最后一位亲人。我们血脉相连，命运与共。

　　他对神明近乎虔诚地献上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