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槐吾

35、一个决定

　　“我们去哪里？”已经开出停车场了，还不见林晓筱自报目的地，汪南川一边开车一边打趣道：“不会是今天就去报到吧？”

　　“明天报到。”林晓筱意识到自己刚才走神了，有些不好意思，“去老校区旁边的西川宾馆。”

　　“你要回学校？”汪南川的语气有些意外，却又像是想要确认。

　　“是啊，咱学校新建了一个人工智能学院，我觉得挺好的。”

　　“是挺好，”汪南川点头同意，“学校挺适合你。”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你笑什么？”林晓筱捕捉到了这一点，不客气地问他，就好像很多年前那样。

　　“没什么。”汪南川敷衍了一句，唇角却又勾了勾。

　　“好吧，不愿说就算了。”林晓筱无奈地耸耸肩，“你现在在哪里工作？怎么会想到来接我？”

　　“我在电力设计院，就在咱老校区旁边。”汪南川看似随意地答了一句，却在林晓筱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在老校区旁边，岂不是说明他们离得很近？

　　林晓筱感到心跳如擂鼓，短短三十分钟内发生的事情，远远超越了她的想象力。

　　本来在她的计划中，先坐出租车去西川宾馆，放好东西睡一觉，然后好好休整一天，第二天按部就班地去报到，搬进学校分配的人才公寓暂住下来。下飞机的时候收到艾佳发来的信息说公司让她去隔壁市出差一趟，两天后回来，到时候刚好她也安顿下来了，艾佳来参观她的新住所，陪她一起买买要用的东西。

　　她甚至连上班的时间表都规划好了。

　　但是在所有的计划里面，没有汪南川。

　　是的，汪南川是发了信息让她回西川，但是仅此而已。她不知道汪南川这几年都在忙些什么，不知道他做什么工作，不知道他有没有成家，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发信息给自己，邀请自己来西川。

　　回来之前的日子里，包括在飞机上，她时不时地都会思考这个问题，但是她没有答案。汪南川以往所有的举动，没有任何指向性，如果说仅仅是出于对她师徒情谊，也完全说得过去。

　　除了临走前那天喝醉了问她的那一句。

　　只是，喝醉的时候说的话能当真吗？除了扰乱林晓筱的心绪，还留下了些什么呢？

　　当汪南川邀请她回西川的时候，她想象了无数种可能，或许她心里，还是留了些期待的吧。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心里想要珍藏的那份感情，一直被小心翼翼也倔强地守护着。至少，到一个有他的地方，她也是开心的。

　　在她的想象中，她会在曾经学习的地方发光发热，尽自己所能支持新学院的建设与发展，然后再遇到一个合适的人结婚生子，偶尔，同学聚会的时候，和汪南川以普通朋友的身份，平静地聊聊天。

　　只能说，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在汪南川叫她晓筱的时候，在他捧花给她的时候，在他低声耳语的时候，在他拥抱她的时候，她的想象力空间一层一层地崩塌，她曾经的计划一步一步被推翻，她曾深埋的感情在一瞬间喷薄而出，变成一个巨大的泡泡破碎，落下的时候幻化成三个字：“胆小鬼”。

　　在国外这么多年，林晓筱早已习惯了和朋友见面的时候抱一下，离别的时候抱一下。但是，当汪南川抱她的时候，她又想起了多年前的图书馆楼顶，许久许久不曾感受过的心动，又来了。

　　对，胆小鬼。

　　林晓筱就是个胆小鬼。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林晓筱觉得，她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只是在这之前，她还要确认一些东西，她必须要冷静。

　　“你是不是累了？睡一会儿吧。”汪南川出声打断了林晓筱的思绪，她一直呆呆地望着窗外，好一会儿不出声，汪南川以为她累得不想说话了，“到了我叫你。”

　　“好。”林晓筱点点头，靠在椅背上，可她哪里睡得着。

　　汪南川开得很快却很稳，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西川宾馆门前。

　　汪南川要把行李拿下来，林晓筱伸手去接。

　　“很重的，我来吧。”汪南川把一个行李箱放在地上，刚要去拿另一个，只见林晓筱已经举着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看见汪南川愣了一下，林晓筱笑笑：“这么多年习惯了，我力气可是也很大的。”

　　汪南川闻言勾勾嘴角，朝林晓筱伸出一个大拇指。

　　到了宾馆里，林晓筱拿出身份证。还好上次回国看家人的时候更新了一下，要不这会儿就只能用护照了。

　　“请问有预定吗？”前台的工作人员礼貌地问她。

　　“有。”

　　“好的请稍等。”

　　前台操作的时候，林晓筱扭头跟汪南川说：“今天谢谢你啊，你也赶紧回去吧，好好休息一下，改天我请你吃饭。”

　　“真的吗？”汪南川的两眼开始放光。

　　林晓筱心下一酸，想来，自己从来没有答应过跟汪南川一起吃饭，更没有请他吃过饭。

　　曾经还是穷学生的时候，她不想被人嘲笑吃的东西寒酸，就算是后来拿了奖学金，她还是固执地一个人去食堂吃饭，除了和美乐艾佳一起。到国外了以后，大家吃来吃去都是那几样，反而没什么区别了。

　　可悲可叹的少年人的自尊心啊。

　　“嗯。”林晓筱郑重地点点头。至少在这个时候，她觉得应该补偿一下汪南川。

　　“那不用改天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等会儿咱一起吃早饭。”汪南川显然兴奋了起来。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红彤彤地挂在天边，在这个初秋的清晨，带着一丝泠冽的气息。阳光穿过宾馆一楼大厅巨大的落地窗，温柔地照在汪南川漾满笑容的脸上，惹得林晓筱又乱了心神。

　　刚才一路上只顾着紧张，完全没有注意到，曾经怎么都晒不黑的汪南川，如今变成了小麦肤色，曾经满面干净清爽得像个王子般的汪南川，如今的脸上却多了些碎胡茬。林晓筱看得出来他是刮了胡子的，但很明显，没有刮干净。他好像还瘦了一点，眼底有些浅浅的青色。

　　他这些年都是在做些什么啊？怎么感觉很辛苦的样子？

　　“你好，我也要一间房，就在她的旁边。”汪南川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递给了前台刚给林晓筱办好房间的工作人员。

　　“嗯？”林晓筱闻言不由得睁大了双眼，接住身份证和房卡的手悬在空中，“你……也住……这里？”

　　“不然呢？”汪南川朝她狡黠一笑，“要不我的早饭跑了怎么办？”

　　“不是，你单位不就在旁边吗？”林晓筱收回手，不解地问，“你没有住的地方？”

　　“先生，您的房间办好了。”前台出声，汪南川伸手接过了自己的证件和房卡。

　　“走吧，我待会儿跟你解释。”汪南川拉起行李箱，带着林晓筱轻车熟路地朝电梯走去。

　　林晓筱把行李放回房间，简单地梳洗了一下。在飞机上披散的长发乱糟糟的，下飞机的时候她只是简单地用手梳理了一下，被汪南川看见，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对她的印象。

　　算了，不管了，反正看也看了。

　　林晓筱叹口气，从行李箱拿出一条素色长裙，看了一会儿，换上，又配上唯一带回来的一双白色运动鞋，开了门。

　　汪南川已经等在门外了，他把帽子拿掉了，胡子也重新刮过了，看起来更精神了一些。

　　看见林晓筱出来，汪南川明显一愣。

　　“晓筱，你穿裙子了。”

　　“是啊，很惊讶吗？”林晓筱莞尔一笑。

　　“有点，不过，挺好看的。”汪南川的表情松弛下来。

　　“谢谢。”林晓筱跟着他往前走去，“这几年在外面上学，我看到了很多女生，很少有人在意自己身材怎么样，每个人都很自信，穿自己喜欢的衣服，裙子或者短裤。我可能是被她们感染了吧。”林晓筱低头自嘲地笑了笑，又望向汪南川，“你是对的，哪里有那么多人在意，自己喜欢就好了。”

　　“出去留学一圈真是收获不小，晓筱你变自信了，”汪南川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林晓筱，“真好。”

　　林晓筱被他这么一看，又有点不自在了，赶紧转移话题：“你想吃什么？这里订房的话自带有早餐的。”

　　“这里的早餐么，不吃也可惜，要么你请我吃午饭吧。”汪南川很爽快地替林晓筱规划好了。

　　午饭？汪南川这是要和她一起吃两顿吗？

　　也好。

　　林晓筱抿起嘴角笑了：“好啊，我请你吃午饭。”

　　在餐厅坐下来了以后，汪南川气定神闲地靠在扶手椅上，环顾了四周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林晓筱脸上：“好久没来了，感觉这里也没怎么变。”

　　“对了，你为什么要住宾馆？你在这附近工作怎么会没有住的地方呢？”林晓筱倾身向前，她想不出来一个合理的解释，就算是住的地方离单位远，应该也可以开车回去吧，总不至于是为了蹭她一顿饭。

　　“好奇吗？”汪南川也倾身向前，坏笑一下冲她挑挑眉。

　　汪南川双手交握放在桌子上，突然在林晓筱面前放大的一张脸让她心里一惊，想要逃开却固执地不肯让步，只是憋红了脸，感觉自己被调戏了。

　　看着林晓筱面上的起伏变化，还有两颊飞起来的红晕，汪南川轻笑一声，满足地靠回椅背：“这个说来话长。”

　　看来眼前的林晓筱，还是那个林晓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