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槐吾

34、又见 “我已经等

　　林晓筱决定先去西川报道，再回老家去看望家人。

　　回西川的时间和航班，她只告诉了艾佳和美乐。

　　“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和我商量一下！”美乐有些不满地在视频里嘟起嘴，“放着南海那么好的条件不要，非要回西川干嘛！”

　　“西川挺好的呀，我回来报效母校。”林晓筱努力做出搞怪的表情，逗美乐开心。

　　“就是，西川多好。”艾佳在一旁附和着，“美乐快来。”

　　恍惚间，林晓筱仿佛又回到了大学三个人在一起无忧无虑的时候。

　　“晓筱我去接你吧。”艾佳快乐的声音溢出屏幕，好像还是以前的那个艾佳。但是林晓筱知道，她现在的身体还在承受着前期治疗的副作用，她的心结还没有打开，她不能累着。

　　“别了艾佳，我一个人过去就行。”林晓筱连连摆手，“机场太远了，你可别去接我，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

　　“可是你行李会很多吧。”艾佳有些犹豫，她很想帮帮林晓筱。

　　“我一个人可以的。放心吧。”林晓筱拍胸脯打着包票。

　　看艾佳有些失落的样子，林晓筱安慰她：“你看，我后半夜才到呢，而且还不知道会不会晚点，我又没有国内的手机号，到时候网络不好的话都没法和你联系。我要是晚点了，说不定就机场先住一晚。”

　　“晓筱说得有道理，”美乐赞同地点点头，“你别到时候接不到晓筱再把自己弄丢了。”

　　闻言，艾佳不好意思地笑了，却又听见林晓筱说：“等我安顿好了就立马买个电话卡跟你们联系，放心吧！”

　　美乐兴奋地算着日子，要早点去西川跟林晓筱和艾佳聚一下。她们又聊了好一会儿才挂掉视频电话。

　　……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让林晓筱十分疲累。

　　她坐得屁股生疼，最后已经不得已在过道上走动了几次。

　　下了飞机，西川的机场大厅里灯火辉煌，外面的天空却是漆黑一片，只有跑道上闪烁着的黄色灯光在指挥着飞机起飞或降落的方向。

　　这趟后半夜的航班坐满了人，谁让那些出发到达时间比较好的航班太贵了呢，贵了一倍出来，林晓筱宁愿自己累一点。

　　一群人呼呼啦啦地向放行李的转盘走去，在夜晚空荡荡的到达大厅里显得动静格外大，声音格外响。林晓筱活动着自己的双腿，慢悠悠地跟着人群找到自己的两个大行李箱，放在手推车上，朝到达出口走去。

　　回国的感觉真好，一下子回到祖国的地盘，心里踏实了很多。林晓筱迈着还有些酸痛的腿，心里却充满了喜悦。

　　由于是国际航班，下飞机的人很多，哪怕是后半夜，等着接人的人也不少。一时间，到达口处热闹非凡。很多人拥抱在一起，很多人的很多欢喜，林晓筱看在眼里，也为他们感到开心。

　　只是低下头来，心里却有一瞬间的落寞。

　　林晓筱推着行李车，慢悠悠地在众人后面走着。远远地，她看见一束开得热烈的向日葵，在人群里格外显眼。这是她最喜欢的花，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拿着向日葵的人似乎个子很高，戴着一顶鸭舌帽，在眼睛上投下一片阴影，花束遮住了他一半的脸。林晓筱不知道他是谁，但是心里默默羡慕着将要收到花的那个人。

　　那人一手抱着花束，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静静地立在人群的尽头，像一棵挺拔的水杉。

　　不知道是花束吸引人，还是抱着花的人更吸引人，林晓筱看到路过他的人纷纷侧目，还面露微笑地窃窃私语。

　　林晓筱可不打算做一只好奇的猫咪。她的教养告诉她，不能盯着陌生人看，更不能对别人指指点点。

　　远远地瞥了一眼后，林晓筱低下头专心地推着车，心里还盘算着待会儿要去坐出租车，机场大巴她肯定晕车。

　　路过那人的时候，她垂下的目光瞥到他的脚动了下，一双干净得反光的白色运动鞋转向了她的方向。

　　她听到耳边有人在叫她：“晓筱。”

　　仿佛电流一瞬间传遍全身。林晓筱猛地抬起头，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怎么可能。”林晓筱自嘲地笑了笑，正抬脚要走，又是一声温柔的“晓筱”。这声音好像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她的心里，那么地熟悉又陌生。

　　林晓筱走不动了。

　　她努力转动自己僵硬的脖子，发现声音是从那束灿烂的向日葵后面传出来的。

　　真是奇怪，明明那么嘈杂，明明这声音一点也不大，她就是听得清清楚楚。

　　她看向那束向日葵。

　　被高高举起的花束，此刻缓缓落了下来，露出一张她陌生又熟悉的脸。

　　汪南川。

　　“晓筱。”汪南川笑着，一如六年前那样。

　　林晓筱被他温柔的眉眼吞噬，有一瞬间的晃神。

　　“好巧。”林晓筱从牙齿缝里挤出一个问候。

　　汪南川并不作答，只是看着她笑。

　　林晓筱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挠了挠头又挤出一句：“来接人吗？”

　　“嗯。”汪南川点点头，“有人接你吗？”

　　“……没有。”林晓筱有点尴尬，她想要逃离，“我去坐出租车了。”

　　她指指前方出租车的牌子，抬脚要走。

　　“我可以载你。”汪南川仍然在笑着看她，他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亮晶晶的东西。

　　“不用不用……”林晓筱连连挥手想要拒绝，她怎么能和汪南川要接的人坐同一辆车呢，那一定是个漂亮姑娘吧。

　　不知道怎么的，她竟然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没关系，她不会介意的。”不知道是不是林晓筱的错觉，汪南川勾唇笑了一下，声音却有点抖。

　　林晓筱低头犹豫着说点什么好拒绝了赶紧走，却见一束金黄被送进了眼帘。

　　汪南川弯腰凑到林晓筱耳边，轻轻道：“因为我要接的人就是你呀。”

　　林晓筱惊得猛然抬起头，刚好撞进汪南川笑意盈盈的眼眸。他的呼吸，温柔地洒在她的脸上。她的手里，被塞进了那束热烈的向日葵，她最喜欢的花。

　　“我们走吧。”汪南川自然而然地接过林晓筱的背包和手推车。林晓筱被他带着，竟然就顺从地跟着他往前走去。

　　她好像在做梦一般，大脑一片空白，什么行为都由不得自己了。

　　跟着汪南川到了停车场，看着他把她的大箱子一个一个地塞进越野车的后备箱，林晓筱还是觉得不真实。等到汪南川把后备箱的盖子都盖上了，林晓筱还在盯着他发呆。

　　看着林晓筱不知所措又呆若木鸡的样子，汪南川轻轻地笑了。他朝林晓筱张开双臂：“师傅，抱一个吧。”

　　还没等林晓筱反应过来，他就把林晓筱和她手里的那束花一起揽进了怀里，弯下腰把脑袋放在林晓筱的肩膀上，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林晓筱就这么被他抱着，完全没有要推开他的想法。相反的，她觉得自己仿佛被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填满了。心里面是酸酸的，也甜甜的，眼泪要掉出来了。

　　“你终于回来了。”林晓筱听到汪南川的嘴巴一张一合地，似乎念叨了这么一句话。

　　不远处的地平线已经泛出鱼肚白。天要亮了。

　　坐进车里后，林晓筱紧紧地抱着花，脸又红又烫。

　　“你怎么知道我的航班的？我只跟美乐和艾佳说过。”林晓筱犹豫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

　　“美乐说的。”汪南川似乎早就料到林晓筱会问这个问题，伸手把一旁的手机递给了她。

　　“美乐？”林晓筱很疑惑，美乐怎么会主动跟他说呢？

　　她接过汪南川的手机，上面是美乐发的一条状态：“女神明天终于要回西川了，可她就不能大白天回来么！”

　　“还真是她的风格。”林晓筱撇撇嘴，“这在哪里吐槽我啊，我怎么没看到。”

　　“这是微信啊晓筱，你是不是还没有微信？”

　　“没有。”林晓筱摇摇头，“就这么一句话，你就知道我的航班了？”

　　“猜的。”汪南川勾勾嘴角启动车子，“从L市飞西川的航班就那么三趟，只有这一个班次是在夜里的。”

　　“喔。”林晓筱听着，淡淡地回他，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心里满满的喜悦和感动快要溢出来了。

　　“那你等了很久吧？”林晓筱强压着自己的情绪，轻轻地问他，“飞机晚点了两个小时。”

　　“我已经等了很久了，这两个小时算什么。”汪南川单手握着方向盘，在认真地开车，他不经意的答话却让林晓筱心头一动。

　　似乎有一粒埋藏了很久的种子终于冲破土壤冒出了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