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槐吾

32、毕业在即 “ 独留下

　　进宿舍门之前，林晓筱悄悄把汪南川的卫衣脱下来挽在了手里，看起来像是一件外套。美乐的注意力都被艾佳的事情分散了，没有注意到这件本不属于林晓筱的衣服。

　　当晚，艾佳没有回宿舍，也没有信息发来。林晓筱有些担心，但想到她应该和父母在一起，拿起手机又放下，最后还是决定不打扰她。

　　林晓筱不敢在宿舍里洗汪南川的衣服，更不敢正大光明地晾出来。好在回宿舍的时候她穿着汪南川的衣服，帽子遮的严严实实的，就算当时宿舍楼下人来人往，也没人认出她来。

　　毕业在即，她甚至不知道汪南川有没有女朋友。今天自己的举动实在有些出格，如果汪南川有女朋友，那她要做好解释的准备，就算没有，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再引起一波八卦和误会。当时的她，从来没有这么崩溃过，害怕得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全身僵硬好像在冰水里浸过一般。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如果没有汪南川，她无法想象自己还能不能有一丝冷静，能不能在艾佳走后顺利回到宿舍。好在，汪南川没有推开她。

　　第二天，林晓筱把衣服送去干洗店，要再过一天才能取回来。刚好是毕业典礼那天。

　　艾佳还是没有消息。林晓筱试着给她留了个言，直到傍晚，艾佳终于回复了，她说：“我和爸爸妈妈一起回家了。晓筱你不要担心。祝你留学一切顺利，以后有缘再见吧。”

　　林晓筱收到消息的时候，美乐也在旁边。她们两个都松了一口气，却又各自想着心事，不再言语。

　　早上的毕业典礼，林晓筱作为省级校级优秀毕业生，在一边的队伍里无聊地等着典礼开始后上台领奖，心里还盘算着等结束了回去取衣服，找个时间拿给汪南川。这一队优秀毕业生陆陆续续来了大概有二三十号人吧，来自各个学院，林晓筱一个也不认识，只好望着前方发呆。

　　突然，一阵风袭来。一个宽大冰凉的学士服袖子划过她的手背，她心里一惊，便处在了一片阴影中。她身边的人并不说话，但她感觉得到他的目光。她有些犹豫要不要抬头看看的时候，他悠扬好听的声音传来：“师傅，幸会。”

　　或许是吃不准她现在的心情，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和她打招呼，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话语都没有，怕勾起她的伤心事。

　　他就这么并着手恭敬挺拔地站着，在她的身边，就是莫大的安慰。

　　偶尔，会有认识他的人过来和他搭话，他都认真地一一作答。

　　“果然变了好多，他已经不是以前的汪南川了。他成了更好的自己。”林晓筱为汪南川感到开心。说实话，她也拼尽全力实现了自己的目标，但是心里就是酸酸的。仿佛，她其实不那么希望他变得更好，仿佛，她只希望他们之间的差距能小一些。现在，她找不到任何自己比他更优秀的地方。

　　这样的男生，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给她一个紧紧的拥抱，她就已经很知足了。

　　汪南川回头，注意到她的目光，便回了她一个大大的微笑。她连忙反应过来是自己走神了，心里懊恼着，却强撑着回了他一个微笑。

　　当天晚上，暖风微醺，月影浮动。在一家烧烤店门前，林晓筱的班级聚餐。他们把一张张的方桌拼在一起，变成了两张长长的西式餐桌。美乐还把自己私藏的各种香薰蜡烛拿出来点上，把两张简陋的桌子装饰得如梦似幻。看着大家一个个兴奋的样子，美乐盯着面前的烛焰，对旁边的林晓筱喃喃道：“看来学校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好像没有几个人知道那天图书馆的事情。或者说，他们也不关心。”

　　“这样也好。”林晓筱叹了口气。

　　“嗯。我们都要往前看，不是吗？”

　　“是呢！”林晓筱挽起美乐的胳膊，“我们去选菜吧。”

　　聚餐到一半的时候，汪南川来了。大家围着长桌子一个个地让座，最后他自然而然地被让着坐在了林晓筱旁边。田一起哄道：“南哥，快敬女神一杯酒，要不下次见面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好。”汪南川闻言站起身，又在林晓筱身上投下一抹淡淡的影子。他倒了满满一杯，修长有力的手指握在廉价的玻璃杯上，却好像端着一杯昂贵的红酒一样优雅。

　　“敬师傅。”说话间，他的眼里似有星辰闪烁。说完，他一饮而尽。

　　林晓筱也起身，以茶代酒，轻轻道了一声谢谢。

　　再也无话。

　　有人发起了游戏，输的人要喝酒。汪南川被人一杯一杯地灌，大家一起笑着闹着，慢慢还有人哭了起来。一箱箱的啤酒很快见了底。

　　林晓筱从来没有见过他喝酒，这是第一次。在大一的班级聚会上，他只是一直在跟大家说着笑话，有人让他喝酒，他会很拽地丢过一句“我从来不喝酒”。

　　就连这一点都变了。

　　他喝了很多。

　　林晓筱不喜欢男生喝酒，因为觉得对身体不好且酒后的样子会很可怕。她不想汪南川喝这么多但是她没有任何理由劝阻，只好尽力地跑来跑去，给大家把菜品从店里拿出来，放到烧烤架上，兢兢业业地做好服务工作，试图不去注意身边这个人的一举一动。

　　夜渐渐深了，晚风有点凉。美乐被学生会的人拉走去吃下一场了，班里的同学也三三两两地散开去买零食，买奶茶，有几个人喝多了趴在桌子上，也有人去洗手间或者去见其他人了。

　　刚开始汪南川的手机还在一直不停地响，但他一个也不接，后来干脆就设置了静音。

　　坐在两张长桌子旁边的同学已经没有几个了。但班长还没走，林晓筱也不好意思离开。她想去拿点豆奶喝，刚起身却被身边的汪南川拉住了，只好又重新坐了下来。

　　本来已经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的汪南川醒了，他似乎头很晕，还维持着趴着的姿势，脸却面向着林晓筱。他抬起惺忪的睡眼，里面闪烁着迷离的光，就这么看着林晓筱，一句话也不说。

　　林晓筱等着他说话，却被看得发毛。想到他可能是喝醉了不太清醒，就打算起身去拿杯水给他。

　　“晓筱。”刚起身又听到汪南川叫她。

　　他的声音沙哑，吓了林晓筱一跳。

　　“你没事吧？”林晓筱试探着问，“要喝水吗？”

　　他并不作答，只是又唤了一声“晓筱”，听得她心尖一颤。

　　“如果，如果是我先和你表白，你会同意吗？”汪南川的脸贴在胳膊上，一字一句说得很费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眼睛依旧半睁着，却渐渐聚了焦，有了一些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

　　他的声音很轻，又有些沙哑，随着夏夜的风吹过来，在林晓筱的耳边炸开。她听得一清二楚。

　　不需要他说第二遍，她的心就已经狂跳不止了。

　　他和她，四目相对。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在期待着她的回答。

　　烧烤桌上渐渐冷却的烟气里，有甜甜的水果香气传来。

　　她不知道。她没有答案。

　　如果回到过去，所有的事情都会被改写，她哪里会知道自己的答案是什么呢？

　　“现在呢？现在表白呢？”林晓筱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喊，“为什么不是现在表白呢？”

　　她好难过。

　　试想，如果此时的汪南川有女朋友，又对她说出这些话，那他实在不应该。如果，他没有女朋友，为什么又在喝醉了以后才说出这些话？

　　都说酒后吐真言。此时的她，真的很想知道这究竟是真话还是戏言。

　　等不到林晓筱的回答，他的眼睛闭上又睁开，努力了一会儿，终于撑不住了一般又闭上了。

　　独留下林晓筱一人的内心狂风骤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