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槐吾

31、拥抱 “今天的拥

　　艾佳随父母下去了以后，辅导员上来找林晓筱了解了一下情况，林晓筱一一回应着。

　　辅导员也走了以后，林晓筱脱力了一般靠着墙坐了下去。她的双手双脚仍在颤抖着，不知道是极度害怕，还是肌肉疲累不自主的抽动。

　　刚才她扶着栏杆呼哧呼哧挣扎着跨上天台的时候，明明看到艾佳的一只脚朝前迈了一步，但是等她在天台门口站定，艾佳的那只脚却已经缩了回来，一动不动了。

　　现在想来，林晓筱后怕的很。她越来越肯定，那不是自己的错觉。

　　看辅导员也下楼了，汪南川小心翼翼地走到林晓筱身边。林晓筱缩着肩膀抱着双腿坐在那里，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猫。汪南川想要安慰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好蹲下来轻轻地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肩。

　　感受到有人来了，林晓筱努力定了定情绪才抬起头来，却在看到汪南川那因为担心而蹙起的眉眼的一瞬间崩溃。她伸出手不顾一切地扑到汪南川身上放声大哭起来，汪南川一点准备也没有，慌乱中一手护着林晓筱，一手撑紧了地面才没有摔倒。

　　在过去的四年中，汪南川一直以为林晓筱是个强悍的女孩子，他从来没有见过她哭，也从来不觉得什么人能够让她哭。为此，他还嘲笑过林晓筱，说她不像个女生，不会撒娇不会示弱，怎么会有男生喜欢。

　　林晓筱淡淡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她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紧紧地抱着汪南川的脖子，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透过汪南川的卫衣领口蹭到脖颈上。以前的汪南川哪里遭受过这种待遇，但此时的他，只希望林晓筱能好过一点。林晓筱的发香窜进鼻窝，这久违的味道还和以前一样好闻，汪南川觉得身子有些僵硬，脸却烫的要命。他撑着地的手掌似乎已经磨破了，一阵刺痛传来。汪南川试着慢慢直起身子，林晓筱没有发觉。他坐好了以后，腾出双手一点一点地，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地抱紧了林晓筱。

　　或许只有一会儿吧，或许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不管多长时间，汪南川都不想松开。

　　“呼啦”一阵钥匙声响，一个穿着制服的大叔气喘吁吁地跨到了天台上，四处检查的时候看到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抱在一起，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干什么呢！快走快走！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林晓筱被吓了一跳，刚刚哭得红肿的双眼根本就睁不开。她挣扎着想站起身，却被已经麻掉的双腿绊住了，惹得大叔又想发火。

　　“您别着急，我们马上走。”汪南川扶着林晓筱站起身，长臂伸开搂着她，避开大叔探寻的目光，一步一步地跨过天台的小门，朝楼下走去。

　　“电梯修好啦！”后面的大叔不耐烦地提醒他们。

　　下了一层台阶后，林晓筱在楼层门口站住了。她挣开汪南川的手臂，背对着门低着头，用浓重的鼻音小声嘟囔着：“你先走吧，我现在这样出去太丢人。”

　　“没事，我有办法。”汪南川微微一笑，利索地脱下了连帽卫衣，“你穿这个，薄的，不热。”

　　说着，没等林晓筱反应过来，他就把卫衣套在了林晓筱身上，连带着林晓筱的胳膊一起裹了进去。

　　林晓筱没有防备地抬起头来想要反对，又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丑，急忙低下头去。汪南川只穿了件T恤，白色的干净好看。身上汪南川的衣服还带着他的体温，林晓筱脸红了又红。

　　汪南川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又勾唇笑了笑，抬手把宽大的帽子扣在林晓筱头上，护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重新揽到了怀里。

　　“你靠着我，就没人知道你是谁了。”汪南川刻意压低的声音混合着他吐出的温热气息穿过薄薄的卫衣帽子传进林晓筱的耳朵，她的脸又一阵发烫。

　　她没有办法拒绝。

　　她也不想拒绝。

　　汪南川带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图书馆的另一边，避开了一群好奇的学生，期间还遇到认识的人试图过来打趣他，也被他的眼神警告劝退了。

　　到图书馆三楼的一个僻静角落的时候，汪南川轻声道：“到了。休息一下吧。这里应该没人打扰。”

　　林晓筱闻言抬头，这是图书馆外面的一个小阳台，能看到博雅湖。夕阳已经尽退，留下满天淡淡的晚霞。

　　“这里设计比较独特，一般人都看不出来外面还有个阳台。”汪南川读出了林晓筱的疑惑，出声解释着。

　　“嗯。”林晓筱试图把衣服脱掉好擦下鼻涕。

　　“你先穿着吧。”汪南川一边说一边帮着林晓筱穿好了袖子，“晚上还是有点冷的。”

　　林晓筱就这么被他带着走，竟然一点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那你呢？”她憋了半天，终于问出来一句。

　　“我没事，不怕冷。”

　　“我刚才好害怕，特别害怕，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林晓筱慢慢在台阶上坐下来。刚才汪南川一直紧紧抱着她，她已经不再发抖了。

　　“如果是我，也会害怕的。”汪南川看着林晓筱被自己弄乱的头发，心疼，敬佩，喜欢，痛苦，说不清的情绪汹涌而来。

　　毕业典礼后，他们就要各奔东西了。

　　以后，可能再也不见了。

　　有些话，还是烂在肚子里才对彼此都好。

　　外面一片静谧，偶尔传来水鸟欢快的叫声。林晓筱伸手从包里拿出纸巾，一下一下地擦着鼻涕。

　　他们各自想着心事，谁都没有再说话。

　　良久，林晓筱抬起头。她的眼睛已经没那么红了，也能正常视物了。

　　“我们走吧。”她说。

　　“好。”汪南川应着。

　　“衣服我洗好了还你。”

　　“好。”

　　汪南川把林晓筱送到宿舍楼下，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离开。

　　林晓筱上到二楼，又悄悄折返回来，看着汪南川穿着短袖的背影，似乎比以往都要高大帅气。

　　这样的人，哪怕背影，以后都难再看到了吧。

　　一次，两次，三次，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了。

　　林晓筱慢慢上着楼梯，手脚已经不抖了，心脏却还是狂跳不止，不知道是因为艾佳，还是汪南川。

　　回到宿舍，美乐已经在等着她了。她焦急地在来回踱步，看到林晓筱回来，就一把抱住了她：“晓筱，我都听说了……艾佳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我还以为她没事了……呜呜呜……还好有你在……”

　　打不通林晓筱的电话，美乐饿着肚子等在宿舍里。林晓筱从来不会无故爽约。美乐正想着怎么回事，就听到隔壁宿舍的女生回来在议论着艾佳的事情。

　　林晓筱轻轻拍着美乐的背：“没事的，会好起来的，相信她吧，给她点时间。”

　　“呜呜呜……好……”

　　今天的拥抱，林晓筱一辈子都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