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槐吾

30、忘不掉的 “晓筱，我

　　春天悄无声息地过去，雨水慢慢多了起来，夏天来了。

　　林晓筱每天都和艾佳美乐一起吃饭，她们三个人除了在各自实验室的时候，其他时间都形影不离，就好像要弥补前几年缺掉的聚餐时间似的。

　　单身，好像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跟朋友的距离很近。

　　美乐依然是嘻嘻哈哈的，她说不能在最后难得的放松时间里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否则到时候毕业了工作了，忙得脚不沾地，要后悔的。

　　艾佳看着也跟之前没什么两样，上次在宿舍哭过一场以后，似是放下了，只是偶尔在吃饭的时候跑神。

　　但是林晓筱知道，艾佳找不到夏禹了。

　　她一遍遍地刷着夏禹的朋友圈和空间，但是一个月过去了，他一次也没有更新过。

　　她拿林晓筱的手机给夏禹打过电话，是打得通的，但是一直没有人接。

　　她去找过夏禹的朋友，大家都只知道他提前走了，但不清楚为什么。

　　“是他说我们不合适的，那他为什么没有把我拉黑？”艾佳念叨着，不肯死心，“两个人分手了不就应该彻底一点吗？”

　　林晓筱也不知道，她没有谈过恋爱。艾佳和夏禹的分手应该不算撕破脸吧？但是朋友也是做不了了，还留着联系方式的话，属实有些奇怪。

　　林晓筱劝艾佳，既然这么在意，不如找夏禹的辅导员问问清楚。

　　但是艾佳说，她才不要去问，夏禹算哪根葱。

　　就这样，艾佳再也没有提过夏禹的名字了。

　　忙着论文收尾和毕业答辩的日子是充实紧张匆匆而过的。夏初的时候，三个人的答辩都顺利通过，终于能够松一口气了。班里的聚餐也多了起来。

　　这天，艾佳辩论队晚上聚餐，林晓筱和美乐约好一起去吃三食堂的拉面。还有两天就是毕业典礼了，林晓筱要趁着最后几天的时间多读几本书。以往读小说的时间都是零零碎碎的，答辩结束了以后，她大把大把的时间都花在了选书和读书上，这是一种让她的满足感不断提升的体验。

　　“要快点把手里的几本书还回去，再借两本看看，应该赶得上和美乐约的饭点。“想到这里，她的脚步也轻快了起来。

　　穿过篮球场，打球的少年们光着手臂，露出线条优美的肌肉，欢呼着，跳跃着，奔跑着，尽情地挥洒着青春的汗水。

　　“真好啊，年轻真好啊。”林晓筱想着，又嘲笑自己这么感慨好像不太对。

　　穿过彩虹桥，从六教前面走过，越来越靠近图书馆的时候，林晓筱发觉身边的人多了起来，小步地跑着，超过林晓筱，好像还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林晓筱有些疑惑，却不甚在意。她从来不喜欢凑热闹。

　　然而，当她越走越近的时候，发现身边的人都慢慢停了下来，他们抬起头，小声的问着那是谁，不会是要寻短见吧？

　　短见！

　　林晓筱浑身一个激灵，不受控制地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在图书馆楼顶，低矮的栏杆旁，有一个人影。

　　夕阳从图书馆后面照过来，人影只有一个轮廓。初夏的阳光已经变得热烈，哪怕是夕阳，林晓筱也要眯了眼睛才能勉强看一下。那人长发飘飘，一身长裙。

　　“那是谁啊？可别做傻事啊。”旁边一个女生担心地跟同伴议论着。

　　这个女生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林晓筱使劲眨了眨眼，又眯起来，伸出手挡在额上。

　　“天啊！”她惊呼出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双腿就已经不受控制地狂奔起来。

　　“天啊天啊天啊，那不是艾佳还能是谁啊！不要做傻事啊啊啊啊！”

　　艾佳前几天答辩完才去烫了个大波浪，说是要换个心情，烫完了就一直散着。今天那身长裙，还是林晓筱帮她选的，希望她聚会的时候美美的。

　　刚才她终于看清楚了，哪怕只有一个轮廓她也不会认错。

　　林晓筱心跳开始狂飙，握着书的手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双腿在颤抖，却不受控的一路往前奔去。她自从上了大学以后，疏于锻炼，以往跑过男生的体能早就消失不见。她咬紧牙关，一心只想着快点快点再快点。

　　艾佳你等我。

　　艾佳你等着我。

　　艾佳你千万不要做傻事。

　　快点！

　　再快点！

　　再快点！

　　上台阶，一级三级六级。

　　图书馆前面怎么这么多台阶！

　　林晓筱终于站在图书馆入口时，腿一软差点摔倒。慌乱之中她根本就想不到怎么自救，满脑子都是在乞求艾佳不要做傻事。就要摔到地上的时候，她的胳膊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了一下。

　　汪南川。

　　好久不见了。

　　“师傅什么事这么着急？汪南川一边调侃林晓筱，一边伸手拉她起来，还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书，好让她重新站好。

　　见到汪南川那张久违的笑脸，林晓筱的大脑一瞬间清醒了。

　　“快！给辅导员打电话，让他把艾佳爸妈叫过来。快点快点！”

　　林晓筱带着哭腔的声音把汪南川吓了一跳，图书馆一楼的学生都看了过来。

　　林晓筱顾不上找自己的一卡通，一把抓过汪南川手里的卡，刷过闸机就冲了进去。

　　“你要去哪里？”汪南川的声音被留在了林晓筱的背影后面。

　　汪南川意识到出大事了。他拿出手机打着电话单手撑着越过闸机，朝林晓筱的方向紧跟过去。

　　“同学同学！要刷卡的！”图书馆管理员不满的声音被留在了汪南川后面。他早就不见了。

　　林晓筱冲到电梯旁边，两台电梯一台故障一台在检修。林晓筱急得直跺脚，转身冲向旁边的步梯。

　　艾佳你可一定要等我啊！

　　林晓筱完全顾不上自己浑身的冷汗，因为害怕而僵硬的肌肉，狂跳不止的心脏，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强迫自己的双脚不停地向上，一心只想着快点到艾佳身边，再快点。

　　汪南川看见林晓筱进了步梯，就停下来低声打完了电话。林晓筱已经消失在视线里了，他长腿一迈，紧跟上去。

　　等林晓筱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停在十楼天台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了艾佳那一动不动的背影。

　　林晓筱的眼泪一瞬间涌了上来，她扶着门框弯着腰让自己不要摔倒，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汪南川走到最后一层楼梯的时候，看到林晓筱的长马尾，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脚步也放慢了。

　　林晓筱听到喇叭的声音：“同学。”又没有声音了。应该是有老师刚刚赶到，还在商讨对策。但是，艾佳就这么静静地站着，楼下传来的嘈杂的声音好像跟她无关。

　　“艾佳。”林晓筱尽力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轻声唤了艾佳一句。她害怕自己突然出现会吓到艾佳，尽力让自己的声音轻一点，再轻一点，轻到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在颤抖。

　　艾佳一动不动。

　　“艾佳。我是晓筱。”林晓筱提高了一点音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就像是在赴朋友的约。

　　艾佳仍然没有动静。

　　林晓筱心下一沉。她慢慢走近了几步，又唤了一句：“艾佳。”

　　这次，艾佳终于动了一下，她慢慢转过头来。

　　她脸上的泪水把美乐给她精心化的妆都哭花了。

　　还好，她还会哭。林晓筱安慰着自己。

　　“艾佳，你在这里做什么？”看艾佳对自己的到来并不抗拒，林晓筱试着小步向艾佳靠近。

　　“晓筱，你来看呀，那里有座山。”艾佳指着远方的天际线。

　　她的声音很哑，还有点抖。

　　林晓筱趁艾佳说话的间隙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

　　“哪座山？”林晓筱顺着艾佳的手看过去，确实有座山，看起来很远，很小。

　　“我有点看不清楚，我们去那边看吧。”林晓筱说着，悄悄拉艾佳离十楼天台低矮的栏杆远了一些。

　　“那就是青山，夏禹跟我告白的地方。”艾佳的眼神有些空洞，直直地盯着那个小小的山尖，“可是，现在的他，比青山还要远，远到我都看不见了。”

　　说完，艾佳看向林晓筱，双眼里满是无助和痛苦：“晓筱，我把他弄丢了。”

　　一串眼泪顺着艾佳哭花了的眼线滴落下来，林晓筱的心也跟着一颤，狠狠地揪紧了。

　　“艾佳，你还有我。”林晓筱踮起脚上前，轻轻地抱住了她。艾佳要比她高一些，她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希望能让艾佳好过一点。她不敢多说些什么，怕一旦说错了，反而让艾佳更难过。

　　天台的门里面，艾佳的爸妈和辅导员都赶了过来。汪南川朝他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伸手拦住了他们。

　　艾佳的爸妈专门请假从外省过来，说是参加女儿的毕业典礼，实际上是真的放心不下女儿的精神状态。昨天刚刚赶到时还见过面，女儿看起来很开心，没想到今天就差点出事。接到辅导员的电话从宾馆赶过来的路上，他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如今看到有人稳住了女儿，他们也就没强硬上前。

　　过了一会儿，艾佳擦掉了眼泪：“谢谢你，晓筱。”

　　“我们是朋友。艾佳，我很担心你。”林晓筱握着艾佳的手，轻轻地安慰她。

　　“晓筱，我可能生病了。”艾佳的语气慢慢平静了下来，看着林晓筱拧在一起的眉毛，她伸手想去帮她抚平，“你放心，我还想活着，我还有很多愿望没有实现。”

　　“好。”林晓筱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了。她强忍着泪水，握着艾佳的手止不住地抖了起来。

　　“别这样，晓筱，我会难过的。”艾佳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还记得我们一起上的心理课吗？我有认真在听的。”

　　“好。”林晓筱点头。

　　“晓筱，谢谢你。”艾佳的手还握在林晓筱手里，她把头靠在林晓筱肩头，轻轻蹭了两下，“我们走吧。”

　　“好。”林晓筱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艾佳的父母上来把她带走了。下楼之前，艾佳又回头看了林晓筱一眼，朝她微微一笑，似是在安慰她。林晓筱也正望着艾佳，努力提起嘴角回了她一个笑容，又挥了挥手。想到曾经天真可爱的艾佳，林晓筱鼻头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