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槐吾

29、化茧 “ 可是我

　　从跳完舞那天跟林晓筱吐苦水，已经三天了，美乐跟个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看着跟往常一样开心，甚至因为要准备毕业答辩的事情跟公司请了个长假，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反而比前几个月还要容光焕发。

　　可是她这几天总是把眼线画歪，忘记在涂口红之前先在唇上扑一层粉，还越睡越晚，一到夜里就安安静静的。

　　这从来没有过。

　　美乐化妆的技术一流，画眼线从来是一气呵成，聊工作的同时也没耽误她利索地化妆，她还很重视睡眠，非必要情况，从来都是早睡。

　　林晓筱看在眼里，却不忍心戳穿她。

　　美乐是个坚强的女孩子，相比之下，她更担心艾佳。以前那个像邻家小妹一般青春无敌的女生，最近这段时间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然而每当林晓筱靠近她想要跟她说说话的时候，她总是送上一张笑脸，说自己很好啊，没什么事，然后答应林晓筱的一切邀请，一起吃饭或者去逛超市买点东西。

　　林晓筱大二的时候选修过一门心理学的课程，老师讲了很多关于抑郁症的知识。林晓筱自己不是专家，但是她对四个字印象深刻：微笑抑郁。

　　这天，美乐从外面回来，迫不及待地凑到林晓筱面前，“晓筱，我听说很多学校的申请结果都下来了，你收到了吗？”

　　“嗯，收到了。”林晓筱点了点头。

　　“哇塞！果然不愧是晓筱！女神厉害！我就说你肯定行吧。”美乐激动的手舞足蹈。

　　“美乐，别这么激动了，”林晓筱哭笑不得，“我去的学校排名也一般吧，不过能有这个机会我就很开心了。”

　　“谦虚。”美乐不满地送了林晓筱一个白眼，“什么时候下来的？也不说一声让我高兴高兴。”

　　“早下来了。”林晓筱开始收拾自己的几本书，是从图书馆借来参考用的，待会儿准备还回去，听到美乐的抱怨又转身无奈地朝她摊手，“你也没问我啊。”

　　“竟然敢顶嘴。”美乐鼻子皱起来，龇牙咧嘴地作势要去捏林晓筱的脸，林晓筱躲开，她们哈哈笑着闹作一团。

　　林晓筱申请的全都是博士项目。凭她的成绩，申请个前五十的学校的硕士项目一点问题都没有，运气好的话，前二十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她没有资本支撑着去毫无顾忌地申请硕士项目，因为硕士项目的奖学金实在是太少了。家里是普通的工薪阶层，父母没有足够的存款供她出国读书。她自己所有大学期间的奖学金加起来，两万多块钱，跟留学一年动辄二十三十万的花费比起来，实在是太少，买张机票就没剩多少钱了。

　　但是博士项目，大部分都是可以拿到全奖的。她打算去的这所排名87位的学校，就很爽快地给她提供了免学费及一年2万D的生活补助，这对她来说足够花了。

　　她认识的一个外专业的女生，申请到了CMU大学的硕士项目，全自费。她有时也很羡慕，硕士学校就是一个很好的跳板，硕士毕业后，还可以去到顶尖大学读博士。然而对她来说，哪怕两年毕业，每年几十万的花销也是她绝对承担不起的。申请的时候，每投一所学校，要花掉100D的申请费，也很是让她肉疼。她的申请文书全是自己写的，写完拿给学院的老师修改。老师很支持，给她改起来格外认真。这么想来，她很为自己骄傲，一步一步拼搏到目的地。

　　好消息是，虽然这所学校排名不高，但她有幸申请到的博导是大牛，学校花了大力气才留住的人才。

　　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这位老师也是这样。

　　彩虹桥上，艾佳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地盯着夏禹看了很久，看得夏禹双手无处安放。他有些愧疚，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想再听你说一遍，分手的理由是什么。”艾佳一字一句地质问着夏禹。她还是没有办法接受，夏禹荒唐的理由。

　　“我妈不同意，我们不合适。”夏禹并不去看艾佳，只是侧过身，望着远处的湖面。

　　“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艾佳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在竭力忍着眼泪。

　　夏禹的表情有些僵硬，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转身。

　　“看着我！”艾佳嘶吼着，一把扯过夏禹的袖子，强行把他转了过来，夏禹没有防备，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没料到愤怒的艾佳力气这么大。

　　“看着我。”艾佳语气软了下来，眼泪不争气地滑落，夏禹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再说一遍。”他听到艾佳带着哭腔的声音似在乞求。

　　夏禹低头沉默着，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看着艾佳还挂在脸上的泪珠，像荷叶上的雨滴一样晶莹剔透。他眼神中满是冷漠，“我们不合适。”

　　“好。你不要后悔。”艾佳颤抖着盯住夏禹的眼睛，“再也不见！”

　　夏禹看艾佳哭着跑开，再也不是他身边那个可爱俏皮的小姑娘了，浑身似有千百条鞭子在抽着一样撕裂着疼，一点都喘不过气来，他快要窒息了。

　　明天他就要回家了，学校的事情他都处理好了。答辩就等回家了以后用线上的方式做，毕业典礼这些就不参加了。毕竟和生病的母亲比起来，其他的都不重要。

　　跟艾佳提了分手以后，他们仍然在彼此的联系表里。今天艾佳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犹豫了两秒钟，仍然答应她出来见面。

　　以后可能都见不到了，他也想最后再见一面，把她的样子深深刻进脑海里。

　　只是，当听到艾佳那句“再也不见”的时候，他仿佛没有了呼吸和心跳。

　　湖面上的两只白鹭受惊了般扑闪着翅膀飞走了，漾开两处粼粼的水波。人世间的春意正浓，而夏禹的春天，已经远去。

　　林晓筱抱着书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快到的时候远远望过去，这个十层楼的建筑是学校里最高的，城堡一样立在博雅湖边。

　　这幢楼的设计真的好美，林晓筱边走边感慨着。就算是看过了无数遍，她一样喜欢图书馆。

　　林晓筱的目光落在十层楼顶，那里是常年锁着的，只有维修空调外机等机械的师傅有钥匙上去。

　　夕阳西下，难得的晴朗天空里出现了淡淡的晚霞。

　　“上面能够看到的风景，一定很美。”林晓筱无限憧憬，微笑着摇摇头，为自己看不到如此美景而感到遗憾。

　　回到宿舍，近几天常常看不到人影的艾佳竟然在。

　　林晓筱顾不上放下书包，走到艾佳的床前轻声问，“艾佳，你睡着了吗？”

　　“没有。”艾佳鼻音浓重，林晓筱心下觉得不妙。

　　“发生什么事了吗？”林晓筱轻轻拍着艾佳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我今天去找夏禹了。”艾佳平静得让林晓筱感到窒息。

　　“嗯。”林晓筱应了一声，等着艾佳说下去。

　　“他还是那句话，我们不合适。”艾佳抬起手搓了一下鼻子，“晓筱你说可笑吗？两年多了，到毕业的节骨眼上发现我们不合适。”

　　“你信吗？”林晓筱看不见艾佳的眼睛，便拿了桌上的抽纸递上去，轻轻地晃了晃。

　　艾佳伸手接了过去，哑着嗓子否认，“我不信。”

　　林晓筱顿觉松了一口气。

　　还好，艾佳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也许，她现在是失望，是无助，是身心俱疲，但是，她仍然是个理智的女生。

　　“我也不信。”林晓筱把艾佳的水杯递上去，“喝点水吧，嗓子哑了。”

　　或许是不想让林晓筱等太久，艾佳很快坐了起来。她脸上的泪痕未干，双眼红肿，嘴唇也干燥得唇纹很明显。她伸手接过水杯，轻轻抿了一口，“可是我跟他说了再也不见。”

　　“我怕我会比他先后悔。”

　　门外面，已经回来了一会儿的美乐呆呆立着，艾佳和林晓筱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就在刚刚，她的男朋友跟她说，就希望她做一只花瓶，不要老去想着搞事业。如果她执意去那竞争压力大的公司里加班出差，那只有分手。

　　美乐头一次感觉被冒犯了。细想以往男朋友的温柔体贴幽默风趣，原来只是在养一只听话的笼中雀。

　　她突然觉得有点恶心。

　　必须要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