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槐吾

28、郑非 “ 他郑非

　　如果说18岁之前的郑非对“一见钟情”嗤之以鼻，那18岁的时候遇到薛美乐，他曾经的世界观就完全崩塌了。

　　大一军训的时候，大家都穿着一样的衣服，一样的汗流浃背，虽然有着对新学校新生活的新鲜感，但是在又闷热又潮湿的西川的夏天，还是忍不住抱怨教官太严苛军训还没有结束。

　　于是在军训到一半的那个傍晚，教官让大家围坐一圈，即兴表演了一首《团结就是力量》，然后把话筒传了出去。

　　传到美乐手里的时候，她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而这之前，郑非一直在百无聊赖地低头撩拨着有些蔫掉了的天堂草。突然，他的手被使劲捏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那株草，耳旁是田一掩饰不住的激动：“快看！”

　　郑非抬起头，薛美乐正面对着他婷婷地立着，她顾盼生姿的眉眼只一瞥，他就控制不住地心头一动。她摘下帽子，去掉发带，仰起头轻轻地晃散了披肩长发，发丝在傍晚温柔的霞光里弹跳着。

　　郑非只听见她用好听的嗓音轻轻道：“我不太会唱歌，给大家跳个舞吧。”

　　美乐的话语通过话筒传出来，奇妙的声音像一根柔软的柳叶轻轻地挠拨在郑非的心坎上。他一瞬间慌了神，不敢去看美乐，却又忍不住要看。

　　大家都刚刚入学，没注意到班里居然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美乐真的很美，天然去雕饰的那种美。不仅在他们这个班里是名副其实的班花，就算是放在学院里，学校里，也非常有竞争力。

　　那时候的美乐还没有男朋友，郑非拘谨地跟她打招呼，她都会甜甜一笑，予以回应。

　　他当时有种错觉，或许是麻痹自己，觉得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偶尔，他也会嘲笑自己，什么时候对一个女生这么上心。他努力不去关注美乐，但是做不到。久而久之，他默许了自己喜欢薛美乐，但是仅此而已。

　　她有时像夏天的太阳一样热烈，有时像冬天的雪花一样温柔，有时像七分糖的奶茶一样甜的刚刚好，有时又像秋天的溪水般清冽却让人止步于前。

　　她是个耀眼的姑娘，跟不爱言语的郑非性格完全不同。从来不在意别人看法的郑非开始在意她的评价，开始有了害怕面对的东西，开始担心连朋友也做不了。

　　这样的他，根本没有勇气去向美乐告白。

　　没有勇气的人，很多时候等不到属于自己的机会。还没等他确定自己的心意，还没等他鼓起勇气，美乐的身边就多了一个男生。经管学院的同届生，又帅又多金。论相貌，郑非不比他差，但是论财力，郑非自愧不如。

　　传言中美乐男朋友送她的东西，带她去的地方，吃的大餐，都不是他能够负担的。

　　他低落了一段时间，恰逢天气转冷感冒，室友们只当他是生病了状态不好。感冒好了以后汪南川呼朋唤友地去聚餐搞联谊，他默默地坐在旁边，对汪南川朋友们带来的各个学院的女孩子视若无睹。田一调侃他不仅是个闷葫芦，还眼高于顶，不知道什么样的仙女才能入了他的眼。

　　对此，他只是微微一笑作为回应。

　　听到齐磊说自己表白失败的事情时，郑非惊讶到了极点。他一直以为齐磊是个跟自己一样的性子，却没想到他拥有的是自己所没有的勇气。不管结果如何，至少，齐磊试过了。

　　还记得齐磊回到宿舍时无奈地靠在椅子上，跟大家说林晓筱拒绝了他，但他很庆幸，他喜欢的是一个正直的姑娘。

　　“她真的很好，是我太心急了。”齐磊说，“或许吓到她了。”

　　彼时，郑非反而有些释然，如果他贸然向美乐告白，或许也会吓到她，那样可能真的连朋友也做不了了。

　　这也许是一个借口。

　　但那以后，郑非开始默默地关注美乐，像一开始那样相处，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并且不给她造成任何负担。

　　没有人意识到郑非对美乐的感情。他隐藏得极好。

　　他也曾问过自己换个人又如何，但是认识了美乐以后，他的眼里，再也没有别人的位置。

　　那天下课后美乐打电话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她明明已经累极了，原本一直保持的很好的皮肤上冒出了两颗痘痘，给认识的朋友打电话的时候却还是温温柔柔的语气，末了还要撒撒娇，“你再帮我问问嘛，我这里还缺两个人。”

　　郑非背着书包准备离开，经过美乐的时候似随意地问了一句，“遇到什么事了吗？”

　　“呀！郑非！”美乐正低头拨弄着手机，闻言抬头，满脸惊喜，“我怎么能把你给忘了呢！”

　　郑非心下一酸，努力面不改色地等美乐继续说下去。

　　“我们舞蹈比赛还缺两个大四的代表，一个男生一个女生。你有空吗？”美乐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长睫毛上下忽闪了两下不动了，期待地观察着郑非的表情。

　　“行啊没问题。”郑非淡淡一笑。

　　“太好了！”美乐兴奋地大喊一声，拍手原地转了个圈圈，长长的头发随着飞舞，轻轻地扫过郑非的脸颊，惹得他心里一颤一颤的。

　　“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他强装镇定地抬起手朝美乐挥了挥，转身离开了教室，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美乐开心的喃喃自语：“真是太好了！早点问郑非就好了，不过，谁让他老是一声不吭呢。”

　　郑非心里又快乐又苦涩。单恋的滋味他太明白了。

　　当排练开始前美乐告诉他将要和林晓筱搭档的时候，他心中五味杂陈。他开心，连女神这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都被拉来了，美乐真不愧是能组织这大型比赛的女生。他庆幸，自己能在场内看到美乐穿漂亮裙子跳舞的样子。他失落，没有实力，美乐的搭档不是自己。他却又怀着一丝希望，万一哪天能够得到跟美乐一起跳舞的机会呢。他还有点担心，自己跟女神搭档，不管跳的好不好，都有可能被齐磊和汪南川揍，尽管这概率极小。

　　他专门去学校礼品店买了一双校国旗护卫队同款白手套。

　　他从来没有牵过女孩子的手，但是这双白手套给了他一些勇气。第一次排练时，看着对面的林晓筱跟他一样紧张，他反而释然了，嘲笑自己太软弱。

　　当得知领舞的男生打球摔倒扭了脚的时候，他居然有一些庆幸，心里被秘密锁进角落的小火苗开始喷出长焰。可是看到美乐担忧的神色，他又觉得自己太可耻。

　　他自告奋勇帮忙却找不到合适的替补，还好汪南川回来了。他多希望那个和美乐搭档的人是自己，但他说不出口。

　　当汪南川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把他指给美乐做搭档的时候，他表情僵在了惊讶，心里的火苗却升腾起来，开满了烟花。

　　他默默地把白手套留在了试衣间。心里隐秘的妄想，倔强的坚持，愿望成真的窃喜，小心思被汪南川发现的担忧，全都抛诸脑后。此刻的他，心无杂念，只是美乐的最佳搭档。

　　当他牵起美乐的手的时候，当他和美乐在万众瞩目中翩翩起舞的时候，当美乐赞许地望着他的时候，当美乐跟他说谢谢的时候，一切的一切，都化成了两个字：值得。

　　他郑非整个大学四年的感情，值了。

作者有话说

　　争取一周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