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槐吾

17、乖孩子的叛逆 “你如果不

　　一进家门，汪南川就看到了母亲那张铁青的脸。母亲从来没有打过他，但是她有时候的表情和话语，比巴掌打在身上还要让他疼。

　　“你去哪里了？电话也不接。”母亲冷冰冰的话语剜着他的心。

　　一边的父亲，看着疲惫的汪南川，欲言又止。他或许知道，这时候自己说任何话，都是火上浇油，只会让妻子更加愤怒。

　　“出去溜达溜达，”汪南川低着头换鞋子，“手机没电了。”

　　“溜达？”母亲眯着眼睛，脸都已经憋红了，“溜达到人家女孩子家里去了！”

　　汪南川猛地抬起头，看来母亲知道了。

　　他最怕的就是母亲眯着眼睛生气的样子。明明是那么好看的一双杏眼，顾盼生情，却要用最丑的样子训斥自己的儿子。

　　难道是因为自己是她和不喜欢的人生的孩子？

　　汪南川昨晚想这个问题想了很久。母亲对自己很好，却又过分严厉，甚至苛刻。这让他分不清楚，母亲究竟爱不爱自己。

　　可眼下要解决的问题，是母亲已经知道了他和罗琳的事情。既然如此，不如就说说清楚，都是快成年的人了，坦坦荡荡，没什么好遮掩的。

　　“我……”汪南川正要出口解释，却被母亲抢先一步打断了。

　　“你什么你！”母亲的嗓门变细了，这代表着她已经出离愤怒。

　　“人家女孩子的家长都打电话过来了，说你们两个早恋，影响人家学习了。”

　　“没有。”汪南川觉得有些委屈，他俩明明都是第一名，怎么就影响学习了，“她是文科第一。”

　　“第一怎么了？你也是第一，”母亲很清楚他要说什么，“你看看你的全市排名，你才前20，就敢谈恋爱了？”

　　母亲唾沫横飞，似乎是找了他一整个晚上的疲惫，头发都顾不上梳理，乱糟糟的。曾经的母亲，美丽优雅，尽管严厉，却让他尊敬。如今这是怎么了？母亲不关心一下他为什么出门，有什么烦恼，却上来就教训他早恋和成绩不够好。他明明已经够好了，他的成绩足够上一所很不错的985了。

　　“只有全市第一才有可能上T大！”似乎是怒其不争，母亲掷地有声的话像铅锤一样重重地敲击在汪南川已经疲惫不堪的灵魂上。

　　他和罗琳从来没有约定过要上T大，虽然这个目标并非遥不可及。他们只是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好好考，考完估了分再决定报哪所学校，毕竟高考如战场，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母亲以前从来没有要求过他上T大，这次是怎么了？

　　“你从来没说过一定要我上T大。”汪南川心有不甘，梗着脖子回嘴了一句。班主任对他很好，学校也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冲刺一下T大，但是这些老师们总是隐晦的向他提起，但直白地鼓励他好好学习考上理想的学校，或许都是怕他心理压力太大影响发挥吧。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居然背着我谈恋爱！”母亲被顶撞了，这是过去这十七年极少发生的。

　　“我们只是互相鼓励好好学习。”汪南川突然生出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悲壮感，还有被冤枉的心酸。

　　“你还有脸说！”母亲的音调已经变得十分刺耳，汪南川的耳膜嗡嗡作响。他想捂下耳朵，却怕这样会进一步惹怒母亲，适得其反。

　　“你如果不谈恋爱，就能上T大了！”母亲的怒吼震碎了汪南川摇摇欲坠的自尊心。他本来小心翼翼守护的感情，在母亲的口中，变成了阻止他上T大的十恶不赦的元凶，那么地不堪。

　　汪南川哑口无言，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沉默中，汪南川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是父亲。不知道他叹的是汪南川竟然如此不懂事，还是叹的汪南川这段被两家大人斩于萌芽之中的感情，抑或是叹的母亲的无情。

　　或许这声叹息惊醒了出离愤怒的母亲，让她意识到对临考的学生不该如此言辞激烈，于是试图挽回一下。她理了理额前散落的碎发，换回了以往温柔沉稳的音调，“还有一个月，好好做题，考T大。”

　　汪南川没有回答。

　　“另外，电脑和手机没收。”

　　跟母亲的期待相反，汪南川变得萎靡不振起来。

　　本来学习于他，并不是什么难事，他现在的第一名拿得很轻松。他不喜欢被束缚，只是在母亲的要求下，才坐在椅子上一遍遍地做很多很多的题目，这反而让他的学习效率下降。本来想着母亲高兴就好，没想到被罗琳的父母一搅合，他的处境变得艰难了起来。

　　他觉得很无趣。很无助。也很无奈。

　　回到学校的日子里，罗琳像是刻意躲着他似的，他总是找不见她。文科和理科的教室在对面两栋楼，中间二楼和三楼有走廊相连。本来罗琳经常借着上厕所的名义到理科这边来，现在，她下课却在文科教学楼的厕所里躲着汪南川。

　　找了罗琳几次后，汪南川意识到她真的是不愿意再见到自己，也就不再勉强她了。就这样，他们竟然在高考前，没有再见过面。

　　不去找罗琳的日子里，汪南川有时候听课做题，但是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老师提醒他的时候，他会恭顺一笑，然后继续发呆。好在接下来的周考，他考得还可以，虽然不如以往分数高，但仍稳坐第一的宝座。老师们也就随他去了，只当他是有更好的复习方式。

　　高考当前，老师们反而不敢给学生压力了，只能鼓励。周考存在的意义变成了熟悉高考节奏。

　　汪南川思考了一个月，也颓废了一个月。

　　高考前最后一次的周考，是他对老师们的安慰。聪明如他，却决定在高考的时候任性一回。

　　前几场考试，他如往常一般作答，最后一场，他却故意留下了两道题的空白。

　　成绩出来了，罗琳考上了985，没考上T大。

　　汪南川考上了211，没考上985。

　　他本来可以上T大的，是罗琳成绩不够好。为了罗琳，他平时故意压着自己的分数，随便考考的成绩，就是第一。用心如此，他却在高考前被狠狠开了一个玩笑。

　　母亲没想到他会考得这么差，第一次打了他，让他一定要回去复读，考T大。

　　父亲只是问他要去复读吗？

　　汪南川渴望逃离这个让他喘不过来气的家，逃离他苛刻的母亲，他不想复读，他要去念大学，那个1000公里外的学校。

　　父亲用自己离婚的条件换了汪南川的不复读。

　　回学校拿档案的那天，汪南川和罗琳在学校偶遇了。汪南川问罗琳，“考试完了，我们不在一个学校，你还会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罗琳苦笑了一下，“汪南川，我们那是过去式了。”

　　汪南川不甘心，“你能告诉我原因吗？为什么躲着我？”

　　“爸妈不允许我高中谈恋爱，说影响学习……”罗琳似乎知道自己理亏，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对不起。”

　　他心里有些痛，“我是理科第一，为什么还要躲着我？”

　　“……爸妈说高中成绩再好，考上大学的才算数……”罗琳小心翼翼地看了汪南川一眼，那眼神里的情绪很复杂，汪南川看到了一丝怜悯和可惜，以及她的潜台词——考上同一所大学的才是合格的恋爱对象。

　　汪南川无声地笑了，那笑容里饱含辛酸，也让罗琳愈发不安，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一个高考失利的人。

　　“要不你复读吧？”罗琳想要逃离这让她窒息的一平方米，却因为心虚而挪不动脚步，只好试着打破气氛。

　　“你相信过我吗？”汪南川眼角湿润，没有接话，而是直直地看着罗琳的眼睛，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相信过我可以和你考上同一所学校吗？”他本来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完美的女孩子，美丽聪明，志趣相投，他想要和她一直在一起。

　　“对不起……”罗琳再也受不了心里强烈的负罪感，落荒而逃。

　　汪南川望着她的背影，难过的情绪汹涌而来，他失望透了，心里沉重得喘不过来气。

　　为了让母亲满意，他熬过了自己的叛逆期，尽量事事顺着母亲，考出让母亲满意的成绩，但是母亲对他的情感里从来没有信任二字，也从不知足。为了和罗琳上同一所学校，他尽量不让自己锋芒毕露，否则难免被推搡着甚至逼迫着考T大。在他们这所普通地级市的重点高中里，一两年也难得出一个考上T大P大的学生，汪南川不想做那引人注目的一个，他只想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在一起，自由快乐。

　　可是如今，他最重视的两位女性，却没有真正信任过他，他为她们做的事情，如今看起来像是笑话。

　　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汪南川在满十八岁的时候，悟出了这么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