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槐吾

15、罗琳 他渴望在蓝

　　作为家里唯一的孩子，汪南川从小接受的教育是非常严苛的。妈妈是部队大院里长大的，用自己理解的一套行事作风训练他，还要求他听话。写字写错一个，就要罚抄一页，弹琴弹错一个音符，就要再练一个小时，就连上哪个学校，都不是自己决定的。好在汪南川自小聪明，不仅功课完成的好，还早早懂得了低头，尽量让着妈妈。16岁前唯一的任性，就是用好成绩换得了每天一个小时的打球时间。

　　在同学们眼中，他聪明帅气，成绩好球也打得好，有不少暗暗喜欢他的小女生。在家里话不多说的他，在学校却混的风生水起。

　　高一下学期，班里转学来了一个女孩子，名叫罗琳，皮肤白皙，身材高挑，温柔有礼。最重要的是，来之后的第一次考试，她就成为了班里新的第二名，仅次于汪南川。甚至在一堂汪南川擅长的数学课上，她用一种新的算法一举击败汪南川，成为最快解出题目的人。

　　汪南川第一次体会到了心动的感觉。

　　罗琳坐在汪南川的右前方，于是在上课的时候，原本总是偷偷摸鱼的汪南川开始认真听课，仅仅是因为看向老师的方向，有她。

　　她一直专注，认真，偶尔和同桌低头小声交谈，眉眼间的温柔叫他心驰神往。

　　马上要文理分科了，在一次放学后，汪南川拦住了正要回家的罗琳。

　　“你打算报文还是理？”汪南川开门见山。

　　这是汪南川第一次和罗琳直接对话，他鼓足了勇气才迈出第一步。

　　罗琳一只手扶着单肩包的背带，一只手抬起，轻轻把长发挽到耳后，声音像森林里的风铃般好听，“文科。”

　　“我打算报理科，”料到罗琳会报文科，此刻听到她亲口说出，汪南川松了一口气，“要不要打个赌？”

　　“嗯？”罗琳好看的柳梢眉皱了一下又很快散开，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很明显有些不明所以，“为什么要打赌？”

　　汪南川愣了一下，正常不是应该问赌什么吗？

　　脑子一热，没经过思考的话脱口而出，“我喜欢你，我想跟你打个赌让你做我女朋友。”

　　汪南川一口气说完，觉得自己脸红了。

　　他可是风流倜傥的第一名，他可不能认输。于是，就算他脸红个通透，他也要挺直脊梁骨望着罗琳，似乎这样的气势就能让她答应。

　　“好呀，打个赌吧。”罗琳莞尔一笑，“赌什么？”

　　“如果这次期末考试我考了年级第一，你就做我的女朋友。”

　　“这个不好，”罗琳看着汪南川眼中期待的光芒霎那间暗淡了下来，随即调皮地说道，“万一我考了第一名呢？”

　　“这……”此时汪南川的大脑全部被罗琳的笑脸占据了，他的脸发烫的厉害，平时以一怼十也没在怕的大脑，竟然不转了。

　　“哈哈哈，”平时温婉可人的罗琳，看到汪南川的囧样，也不禁捂着樱桃似的红唇大笑了起来。

　　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汪南川挠了挠头，“那你说怎么办？”

　　“等到文理分科吧，第一次考试，如果你考了理科第一名，我考了文科第一名，我们就在一起。”罗琳如花的笑脸，温柔的话语，随着初夏的暖风，吹进了汪南川的心窝。

　　于是从第二年的秋天，一中多了一对传奇。理科的第一名高大帅气，文科的第一名温柔美丽。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简直就是天生一对的金童玉女。

　　因为怕父母发现了以后横加阻挠，他们两个很少同时出现。白天在学校偶遇的眼神，晚上通过网络的学习探讨，都让他们觉得欢喜。

　　汪南川的兄弟们毫不知情，总是拿罗琳逗他，说那么好的女孩子他怎么拿不下，他只是生气地让他们滚。

　　汪南川的老师们也许看出了些什么，但是汪南川和罗琳长期分别位居理科和文科第一的宝座，他们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汪南川和罗琳约定，要考同一所大学，到时候就正式在一起。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高三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汪南川的父母经常会在半夜争吵，很小声的那种，所以一开始汪南川也没有在意。为了给汪南川良好的学习环境，高中以来，家里带卫生间的主卧给了汪南川住。汪南川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迷迷糊糊听到争吵，也并不会清醒。以前父母就经常吵架，常常是母亲责怪父亲，什么整天就醉心自己的研究，不懂浪漫，对她不够关心，如此种种。每次父亲都是沉默地应下，母亲又责怪父亲敷衍了事。

　　汪南川已经习惯了，这个家里是母亲说了算。

　　但是这次，似乎有点不一样，争吵里面多了父亲的声音。隔着一间屋子，汪南川听不清父母在争论些什么，他也不是很关心。这个家里，母亲强势，父亲木讷，他每天活在高压之下，只有在学校，只有学习才是解脱。何况，他还有现在和未来的罗琳，跟他一起奔跑。

　　他渴望在蓝天下面，自由自在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汪南川半夜睡不着，出门摸到冰箱想找一瓶水喝，听到了客卧里面传来的响动，是母亲尽力压低声音却清晰而又冰冷的声音，“小川高考完了我们就离婚吧。”

　　汪南川摸在冰箱门上的手迟迟没动，他低着头，听到父亲憔悴的嗓音，“那小川怎么办？”

　　“高考完小川就成年了，让他自己选吧。”母亲似乎早有打算。

　　“好，所有的事情都你说了算，”父亲没有再反对，“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到时候你要满足小川一个愿望。”

　　客厅里那台从爷爷那里继承来的老式座钟在滴滴答答地走着，这里发生的任何事都不影响它的脚步。

　　许是他没开灯的缘故，许是开门声音小或者他穿着麂皮绒底的拖鞋，许是父母各怀心事不曾留意外面轻微的响动，许是他们已经达成了一致。没过多久，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今天客厅的窗帘没有被拉上，窗外闪烁的城市灯光透进来，隐隐约约照亮了冰箱门上大大小小的磁力贴。那些都是过去十年的寒暑假里，父母为奖励他考得好，带着他到处旅游的时候买的，陆陆续续竟然贴满了两扇巨大的对开门。

　　一时间，他竟然分不清，父母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感情不合的，又或者，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在他面前演戏。

　　汪南川愣愣地望着前些日子刚买的樱木花道的冰箱贴，本来跟父母说好了，高考完去现场看球赛，这下可能要泡汤了吧。

　　他站了很久很久，直到脚都没有知觉了，也没有打开冰箱门。

　　他活动了一下僵掉的双脚，转身慢慢走了回去。关上门的时候，锁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嗒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汪南川低着头坐在床边，五分钟过去了，没有任何响动，看来父母已经睡熟了。

　　他回想起过去这些年父母的相处，也许是自己被母亲的严厉管教困住了，竟然从来没有关注过父亲的状态如何。现在想来，他和父亲的交集，实在是太少。

　　印象当中的父亲，在完成了学校的工作后，回到家里不是做饭洗碗，就是把自己关进书房，埋头钻研课题。

　　汪南川一直以为是父亲沉默寡言，现在想来，自己有事去找父亲的时候，父亲总是很高兴，针对他的问题侃侃而谈。

　　他们为什么要离婚？是自己不够优秀吗？汪南川心里像是有一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这些年来他心里还算圆满的家庭，慢慢出现了裂痕。如果不是今晚听到父母的谈话，他可能还被蒙在鼓里。

　　是他们不再相爱了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还要在一起？是因为他吗？

　　汪南川的脑袋像是一团浆糊，一向逻辑清晰的他此刻也变得焦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