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槐吾

14、小心思

　　温柔的春天过后，是潮湿的雨季和人心浮躁的夏天。

　　就当林晓筱最终下定决心毕业后要去留学的时候，期末又来了。

　　这天，刚刚结束大物实验，林晓筱还在低头收拾东西的时候，一双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林晓筱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计算器掉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大的不满。林晓筱很专注的时候容易受惊吓，所以她很讨厌别人这么吓她。她抬头想看看是谁，却没看到人，转到另外一边的时候，听到背后一声恶作剧的轻笑，“有这么可怕么！”

　　“又是你！”林晓筱生气地瞪了汪南川一眼，“我跟你说过别吓我。“

　　“对不起师傅，真对不起。”汪南川憋着笑，道歉的样子一点也不诚恳。

　　汪南川似乎是刚理过发。明明上周上课看到他的时候还是懒散的碎锅盖头，这一下子变成了根根分明的寸头，倒显得俊朗了一些，或者说，看起来更正派了一点。都说寸头是检验帅哥的唯一标准，果然如此。汪南川的颜值经受住了检验，而且比那千篇一律的标志性短发，更吸引人。

　　林晓筱心里暗叹，面对着这么好看的人，还用这么迷人的笑脸看着她，叫她怎么骂的出口。

　　她怀疑汪南川是故意的。

　　“说吧，什么事？”林晓筱拾起桌上的计算器，检查了一下，并没有问题，就塞到了书包的侧袋里。

　　“我找师傅带我复习。”汪南川小心翼翼地说着无耻的话。

　　林晓筱闻言，正要提起书包往肩上背的动作一滞，“为什么又找我？这学期又睡过去了？”

　　“没有……这学期倒是学了，但是没有师傅在身边，我怕考不好……”汪南川陪着笑脸帮她提起书包，“我还欠师傅一顿饭呢。”

　　“我又不缺你那顿饭。”这时候提起来，林晓筱有点生气。一个学期了都没兑现，这是吃饭的问题吗？这是态度问题。

　　“师傅你生气了吗？”汪南川委屈巴巴的声音传来，林晓筱又好气又好笑，他这副样子，就好像受委屈的是他。

　　“我没生气。”林晓筱总觉得有点不情愿。

　　虽然她喜欢独来独往，但跟女生一起学习也没什么不可以，可汪南川是男生啊。她一个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黄花大闺女总是跟一个男生混在一起算什么，这个人还不是她的男朋友或者未来男朋友。你说是异性朋友吧，林晓筱从小到大倒是有不少男生朋友，但那是小时候，现在她已经成年了，无法再相信异性间纯洁的朋友关系。退一万步讲，如果汪南川长得一般也就算了，但他长得这么好看，坐在哪个教室里都是最亮眼的存在，而他身边的她，普通的她，少不了被指指点点。一个月也就罢了，身正不怕影子斜。但如果再来一个月，她没法保证自己的内心还能波澜不惊。况且，上次一个女生找她麻烦，这次，还指不定有几个呢。

　　“那你答应了？”看林晓筱背上书包要走，汪南川连忙跟了出来。

　　“我考虑考虑吧。”林晓筱头也不回地答道。她走得飞快，似乎这样就能把汪南川甩掉一样。

　　“师傅，你走这么快干嘛？”汪南川追到一楼，终于长腿一伸拦在了林晓筱面前。“你是不想答应对吗？”汪南川眉头一皱，声音一颤，林晓筱心中一软。

　　“你……”林晓筱闻声抬头，蹙眉瞪了他一眼。

　　汪南川迎着快要消失的夕阳，站得笔直。他挺拔的身姿像林晓筱坐火车来学校时看到的铁轨两旁的水杉，充满了生命的张力。若有似无的光线在湿热的晚风中轻柔地拍打着他的脸，恍惚中她竟然觉得那像是鼓起勇气告白的男生在焦急地等待着女生的答复。

　　林晓筱无声地泄了气。她的心思被戳穿了，有点尴尬。

　　“师傅，我想转专业。”汪南川看着她的表情，希望能够说动她，“我成绩好一些，转专业成功的概率就大一些。”

　　原来如此。想起游乐园门票的事情，林晓筱心中了然。

　　林晓筱不放心地确认，“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汪南川一个学期都在思考这件事，现在他非常确定。

　　“为什么呢？不喜欢吗？”

　　“不喜欢。我本来报的也不是这个专业，我是调剂过来的。”汪南川谈到这似乎有些落寞。

　　汪南川要转专业这件事林晓筱之前没有听说，艾佳这个八卦小女王也没有跟她说过，看来大家知道的没几个。汪南川这么信任她，那她有必要帮一把了。

　　可是，就这么答应了，心里有点不平衡。

　　“好，我答应你。”林晓筱点了点头。看着汪南川那欣喜若狂的表情，她又补了一句，“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我能做的都满足。”汪南川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吧。”

　　得到林晓筱的同意，汪南川暗暗喊了声yes。刚才像第一次告白一样忐忑的心情是怎么回事？明明上个学期找她的时候还像调戏一只小猫咪一样，现在反而感觉被她拿捏了。最关键的是，她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上个学期跟林晓筱一起复习的那一个月，汪南川每天晚上的睡眠越来越好，不到半个月，就能一觉睡到大天亮了。可是考试完回到家，他又睡不着了。

　　假期一结束，汪南川就迫切地回到了学校，想要验证一下是不是在家睡不好的原因，结果没什么区别。如此说来，变量就只有一个了，那就是林晓筱。

　　可是，考试已经结束，他没有理由再赖着林晓筱了。

　　上学期末那一个月里，他看着林晓筱每天勤奋地学习，皱眉思考问题的眼神中透露出的坚毅，是他不曾体会过的。但是，他也曾为了一个目标而如此努力过的。林晓筱是为了什么呢？他不知道，也不敢问，但他知道的是，自己不能再颓废下去了。

　　他要回来。他要以前的那个汪南川回来。

　　春季学期，昼长夜短。除了学习，还有社团、篮球队，他要做的事情也多了起来。不知不觉，一个学期就过去了。

　　只有到了学期末，他才有正当理由跟林晓筱一起学习。

　　跟上学期一样，林晓筱每天告诉他自己在哪个自习教室，汪南川在约定的时间过去。

　　初夏，这个南方的城市变得闷热潮湿。上次和汪南川坐在一起还是厚厚的棉袄，现在换上了短袖短裤，林晓筱总是不自觉地想要离他远一点。

　　最开始，林晓筱选择的教室里面是折叠椅，汪南川就挨着她坐。似乎有意似乎无意地，汪南川翻书、写字、对答案的时候，胳膊会时不时地碰到林晓筱，裸露在外的肌肤接触在夏日的燥热中让林晓筱一阵脸红一阵心跳加速，不得不把自己的身子尽量往远处挪，都快挪到旁边的位置上了。而汪南川就像不知道似的，我行我素，埋头苦学。

　　林晓筱想过坐到旁边的座位上去，又怕这样显得自己心虚，此地无银三百两。但就算汪南川不在乎，自己作为一个女生，也不想继续这让人误会的暧昧举动。

　　于是第一天复习，林晓筱在学习之余的脑力都用来思考接下来要如何相处了。

　　这天晚上，汪南川睡了这学期以来的第一个好觉。睁眼就是明亮的玻璃窗，这让他的心情好了一整天。

　　第二天，林晓筱换了个教室。此间教室里都是三人位的长板凳，她可以正大光明地离汪南川远一点了。

　　“还好我去过不同的自习教室，知道还有这种座位。”林晓筱对认真学习的自己充满了感激。

　　汪南川没有发觉林晓筱的小心思。

　　一天下来，汪南川伸了个懒腰，对自己的复习成果很是满意。

　　“吃饭吗？“虽然中午林晓筱没答应跟他一起吃，他还是要问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

　　“你先走吧，我等等再去。”是林晓筱的惯用借口。

　　“好。”汪南川不再坚持，开始收拾书包。他打算明天接着问。

　　“那个……”林晓筱欲言又止。

　　“怎么了？师傅你说。”汪南川停下了收拾书包的动作，黑色的塑料水杯还握在手里。

　　“你以后能不能别问我要不要一起吃饭了？”林晓筱犹豫了一下，又说道，“我都是一个人吃饭，你跟朋友一起吃吧。”

　　闻言，汪南川清亮的眸色一瞬间黯淡下来，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好。”他说。

　　这天回到宿舍，汪南川心情莫名地烦躁，拿起游戏机狂虐室友。

　　“南哥，你是不是今天被女神虐了？”田一壮着胆子问。

　　“滚！”汪南川毫不客气。

　　这天晚上，汪南川没有睡好，就连往常能睡三个小时的前半夜，他也没能睡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一种无名的火气缭绕在心头，在闷热的夏季夜晚里，灼得他心里隐隐作痛，不能安然入眠。

　　半睡半醒间，他看到了罗琳，又看到了林晓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