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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由心 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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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遇而安是安楠来到锦市后的想法。
但很快她就没有这么想了,即使锦市繁荣富裕,烟火气很足。
这里的大多数和安楠的爸妈一样,在逃避思想的枷锁,一边又恬不知耻地将锁住的无耻之事进行到底。“拖油瓶”们是就是最好的见证,排着队的享受着没有文化熏陶的社会生活,以及总是自私盲目地将所有的一切移入看不见的角落里。
可是正如大多数人一样,安楠在这个群体中也沾染了一些俗气。
那年有幸拜读镇上一个老作家的作品,颇有些周树人的味道,安楠本以周树人为榜,其实老先生的作品更戳人心窝子,因为老先生所处的环境和这个时代平行着,左右不过一百年的光阴。前面羡慕的阿Q,是周树人笔下传神的人物,他是活的,反射着社会暗角不被人注意的一面;但老先生笔下都是千千万万的安楠。
不知怎么地,眼睛就突然感觉很酸,不断有滚烫的液体从眼里滑落,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这不是对亲情淡薄的感伤,只是觉得这么多年了,那一半的期盼和希望早就变质了,无论怎么找,始终是找不回来了。
这要怎么说呢?
明明亲至骨髓的人就在身边,可安楠却依赖不上,还记得很久以前都是在羡慕别人,怎么羡慕的东西有一天突然摆在眼前了,自己还无力抓住,真是糟糕透了。安楠不止一次在想,自己和拖油瓶1号都没奢求到的温暖,2号却抱了个满怀。
美名其曰是让安楠来玩和团聚的,安楠背地不知呸了多少声,分明来看他们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以及2号拖油瓶炫耀的表情的。
罢了,这再也不能带给安楠更大的冲击力,因为早就习惯了,待在“老板”家的那些年里,安楠早就体会过人情冷暖了,显然安楠的母亲不这么想,安秦氏兴许是自安楠来到锦市后就各种看不顺眼,想来洋娃娃的原因占一小部分。
洋娃娃是个小太妹,在酒吧呆两年了,身上有支樱花的纹身,就在胸口。
这不能怪安楠,她被吸引了,连自己也说不出来原因,或许是因为“看海”,或许是洋娃娃眼角常挂着的那一抹忧伤,或许本来她们就是一种人。安楠学不来抽烟,但是喜欢那里烟雾缭绕和吵闹的氛围,来的这些天,洋娃娃带她逛遍了锦市,还挑了不少新奇衣服。
觉得新奇是因为安楠以前从不敢穿的,短裤、短裙,以及袒胸露乳的衣服,所谓的衣服其实只不过是遮羞布一块,但安楠还是觉得很刺激和新奇。
在安楠第二次去到酒吧的时候,安秦氏逮到了安楠,于是一场争吵爆发了。
安楠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揪着耳朵拉会了出租屋里,安秦氏拿出了外祖母一张旧照,安楠就那么生生跪在一张老式照片前,在安楠看来场景看起来有些滑稽。
安秦氏张了张嘴,安楠并没有听清楚她说了什么,因为在跪下之前,安楠的耳朵被安秦氏捏到变形,恰好变形的耳朵旁那一边脸已经被扇到肿了起来,耳朵火辣辣的,也嗡嗡作响。这让安楠又想到了周树人同学的朋友阿Q,无声地笑了,舔了一下干裂的嘴角。
过了好一会儿安楠终于听清了安秦氏愤恨的骂声。
安秦氏看起来像只被逗怒的母鸡一样,扇着翅膀一直叫个不停,时不时用尖喙啄一下安楠,胸脯上下起伏得厉害,连声音都气到发抖。
指着安楠的鼻子骂道她小小年纪,简直是不知廉耻,学个贱货样给祖宗丢人,对不起她外祖母对她的好,以及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满脑子□□思想之类的。
安楠并没有吭声,因为她左耳进右耳出,2号拖油瓶也这样在安秦氏背后嘲笑了半天,安楠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被逮到了,后面想明白了。2号见过安楠和洋娃娃一起,等着安秦氏月休的时候......
于是,安楠也低着头笑了:“真是去他妈的”。
安秦氏显然被这一句脏话惊呆了,哆哆嗦嗦半天才缓过神来:“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安楠终于扬起了头:“您没听错”。
安秦氏又失神了,可能是十多年来第一次听见安楠这么讲话,因为以往的日子里,安楠只要接到安秦氏和安先生的电话都是乖巧的答话,没有过冲撞。安秦氏一屁股坐到了本就狭窄的床上,床是给安楠租的另一间租房,床板不太稳,吱呀声吓得2号拖油瓶短腿一翘,整个身子往后倒去。
怕安秦氏没听清,安楠又重复了一边:“真是去他妈的”,安楠说完将面前的照片扔到了安秦氏的手上,外面应景下起了雨,锦市的雨总是一下就来得汹涌。
安楠记不得是怎么结束这一场夹杂着暴风雨的情景的,只是脸庞的痛意隐隐提醒着她确确实实被安秦氏扇了很多巴掌,嘴里还能吐出几口血沫出来。以至于洋娃娃上门看望安楠时,安楠将门锁住了,因为太肿太难看了。
于是洋娃娃替安楠买了药膏塞进了安楠出租屋的门缝底下。
暴风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不过安楠不再是无所事事了,她被安先生找了个厂子塞进去当临时工了,洋娃娃给安楠买的衣服全让安秦氏一把火烧了,警告她不许再跟小太妹混在一起。
临时工的工作和长期工一样累,但得到的工资却比长期工少一半,中介扣完组长克扣,到手的工资还真就不如在老家给人锄地。这有什么办法呢,安楠现在是安秦氏和安先生眼里的“劳改犯”,盯得人紧巴巴,而牢头门自己却心安理得享受着一家三口的幸福小日子。
不过安秦氏看起来有一点被安楠的“他妈的”吓到了,后面的日子里看着安楠的表情都不太自在,像是发怵,又或像厌恶。拖油瓶2号卖着假惺惺的人情向安秦氏为安楠讨好,安秦氏眉眼温柔地揉着2号的的头,嘴里说着2号比某些白眼狼好,拉着2号不让跟安楠学坏。
啧啧,安楠在想,以后应该学更多别的脏话了,其实读书人讲脏话也还是文雅的吧。如果纯纯测试一个人智商的话,这时候应该学会知识解决,可在遇到不爽的事情后,谁也不能剥夺一个人发泄不满的情绪的权力。
况且“他妈的”讲起来顺口又干脆那些文学家们反反复复能讲出口的不也是这一句吗?
这句话还挺有用的,以前阿Q讲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这么爽过,以及狗蛋讲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呢?这句话纯属安楠内心发出的,但并不是跟洋娃娃学坏的,只是因果所致。
安楠虽然缺了亲情,但是却忍受不了十几年不管,和而今惺惺作态的戏法,尤其是2号拖油瓶无来由的敌意,凭什么呢?所以安楠内心骂了一句“他妈的”,于是安楠顺从内心不由自主说了一句“他妈的”,又鬼使神差地贴着她老娘的耳朵再一次重复了“他妈的”。
这废材日子过的,可不就是“他妈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