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楠》楠夭夭

8、领悟 安

　　安楠打算月底回老家收拾事宜，穷逼越江百里，爽点除了看海和酒吧，也就一句“他妈的”，正是为了驳安秦氏所言“书真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于是老天破天荒地开眼了，安楠考上了县里重点中学，这确实是个好消息，至少对于安楠来说。

　　锦市依然是让人无法讨厌的地方，尽管形形色色生活着不同类型的“人类”。

　　安楠路过小吃街的时候是无意识地，被乐器的声音所吸引，拨开人群的时候前方正传来沉厚的男声，一首安楠很喜欢的歌“别说我的爱你无所谓”。那个人看起来像是个流浪汉，安楠联想到酒吧的驻唱歌手，也留着长长的头发。

　　这世界是搞艺术的狂热潮到来了，安楠倒忘记了身边的非主流们，但这丝毫不能跟艺术扯上丁点关系，因为在安楠眼里，他们甚至不能算的上是正经。尽管安楠对潮流有着极大的好奇和兴趣，但这仅仅是在人的外包装上。

　　显然这个“艺术家”是个半路出道的赝品，好在唱功不错。

　　他的头发是金黄色的，齐展至肩膀上去了，头发兴许是用某种不知名的产品收拾了一番，看起来像带着黄色的流苏一般。胸前是一把大吉它，横在胸前正拨弹着，身前放着一个音响和话筒，用支架支起来了，缓缓对着人群唱着。

　　艺术家的衣服很奇怪，但是又很亲切，几百种这样奇怪的想法几乎占据了安楠的内心，争先恐后、横冲直撞。不知怎么地，这让安楠想起了小三子，仿佛过了几千万年一样久远，甚至是有些别扭的焦灼。

　　艺术家的眼睛不知何时开始，也不知道盯着安楠盯了多久，歌声停了后人群散了，三三两两的硬币零钱扔进了摊位，艺术家仿佛不在意一般，只顾着盯着安楠。许久后，安楠才反应过来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已经换了几茬了。

　　艺术家拦住了安楠回家的脚步，安楠听出来了话里的问候，这可不就是那个楼梯男么。

　　要说世界太小，显然是不太符合逻辑的，因为世界比安楠想象的要更大，安楠曾经在一本书上看见了一句话：“若是两个人都没有离开世界去往另一个国度，终究是会相遇的”。现在这句话恰好可以用来形容现在的情形。

　　可艺术家说，他找了安楠大半年了。

　　安楠问他为什么，艺术家只是摇摇头笑了笑，脸上并没有露出欣喜，笑容反而更显得沉郁了，他一边收吉他和话筒和音响，一边问安楠这半年来过得怎么样，但始终没有透露出安楠想要的半点信息，安楠意识到了些许的尴尬，是因为自己的眼神有些过于炙热了。

　　当安楠尝试着轻松和愉快地面对楼梯男这个艺术家时，才发现自己有多么紧张，简直像是绝处逢生后又不小心断了自己的后路一般，亦是无可奈何，因为半年前带给安楠的阴影，安楠始终没有办法抹去，以及“小三子怎么样”这句话一直没能找到机会说出口。

　　当晃晃悠悠走到出租屋的时候，艺术家才说了一句：“这半年来，其实他一直在找你”，说完留了一串电话号码走了。安楠当然知道艺术家口中的他指的是谁了。

　　洋娃娃这天破天荒没有出去，淡淡瞥一眼说了一句：“男朋友”？没等安楠回答又转身进了屋，不知道是不是安楠有了错觉，洋娃娃似乎叹了一口气。

　　安楠躺在床上想了很久，终于拿起出租屋的座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那头的人有一丝雀跃，同时夹杂着沙哑的嗓音。

　　“安楠，是你吗”？

　　“是”。

　　“这半年......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

　　“其实这半年，我一直在找你”。

　　“我知道”。

　　顿了一下，安楠又道：“我听说了”。

　　“......”

　　小三子始终没有说明找安楠半年的原因，像隔了半个世纪一样，两人再没了同年人的交集。可安楠知道，路不同了也就没有必要有交集了。至于那份懵懂的喜欢也早就化为虚无了，仅存的那一点美好应该要尘封起来才好，甚至安楠都忘了问他为什么要找自己，不重要了。

　　楼梯男变成了少年艺术家，小三子应该也混得不错吧。

　　安楠做小时工的地方被安秦氏安排到了离出租屋半小时车程的地方，是一个工业郊区的一个小工厂，因为是位未成年人，厂长并不同意安楠进厂，后面安秦氏磨破了嘴皮厂长才同意安楠进去的，但是工资只能拿正式工的一半。

　　厂长以厂里不许外来人员进入单单领走了安楠，安秦氏走之前用力吐了口唾沫扬长而去。

　　所谓的厂长，也只是一个班长而已，厂里干的是流水线的工作，做的鼠标零件，安楠被一个工人大姐领到了所谓的工位上。也就是一个凳子，流水线做收尾工作的地方，检查外观和包装。
　　安楠斜着眼睛看了一圈，叫旁边的大哥叹了一句。

　　“得，又骗来一廉价劳动力”。

　　这时候安楠才发现，厂里大半都是未成年人，之前啰啰嗦嗦大半天，原来是想拿到好处，这一大半童工，想必那位“厂长”一个月收入倒是令人羡慕。

　　安楠兴致淡然问了旁边大哥一句：“小时工得钱很少吗”?

　　大哥回了句：“大人还好，童工统统折一半”。

　　那个领着安楠上工位的大姐插了一句：“现在这些孩子有条件不好好读书，打工苦得很嘞”。

　　安楠不再问了，反正也是来混日子，到时间就回老家上学了，这些所谓的小时工一大半都是孩子，工资之所以折一半，想必这里面的三三两两人家门儿清，只是不好拿到明面上来说罢了。

　　这反而让安楠没有了空余时间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打工仔的生活无疑是枯燥的，更让安楠犯起恶心的是，厂子里无论是上至40岁的大叔还是稚气未脱的同年人都熟练地操着一口荤话，不由得让人想呕，安楠又想到了洋娃娃，不论是年龄还是处事都像个不沾烟火的干净人儿一样。

　　好在这种生活只需要半个月左右就结束了，半个月后，高中生活就要开启了，这是开启人生的另一个领悟。